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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上海 沈 ...


  •   沈冬至到上海那天,下着小雨。

      他站在虹桥机场的出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北京。

      想起那个人的脸。

      他摇摇头,把那画面甩出去。

      打车,去画廊安排的公寓。

      一路上,他看着窗外的街景。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

      他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没有季寒的生活。

      ---

      公寓不大,但很干净。

      他把行李放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雨还在下。

      他忽然想起那年杭州的雨。

      季寒从北京来找他,站在雨里等他。

      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白。

      他问:“你是不是傻?”

      季寒说:“嗯。”

      那个画面,他以为自己忘了。

      原来没有。

      他拉上窗帘,把箱子打开。

      开始收拾东西。

      不让自己想。

      ---

      画廊的工作比想象中忙。

      每天开会,见客户,画稿,修改。

      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挺好的。

      忙起来就不会想他了。

      有一天,画廊的同事约他喝酒。

      是一群年轻人,吵吵闹闹的。

      他坐在角落里,一杯一杯地喝。

      有人问他:“沈老师,你有对象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没有。”

      那人又问:“以前有吗?”

      他看着杯子里的酒,沉默了几秒。

      “有。”

      “分了啊?”

      “嗯。”

      “为什么分?”

      为什么分?

      因为他觉得配不上我。

      因为他怕拖累我。

      因为他——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

      “我先走了。”

      同事愣住了。

      “啊?这么早?”

      他没回头。

      ---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季寒说的那些话。

      “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不能耽误你。”

      “我们分手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季寒,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七年。

      你让我等你七年,然后在一起几年,然后你告诉我,你配不上我?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出声。

      只是躺着,让眼泪流进枕头里。

      ---

      半年后,他的画得了奖。

      一个不大不小的奖,但足够让他在圈子里站稳脚跟。

      画廊给他办了庆功宴。

      很多人来敬酒,说恭喜,说前途无量。

      他笑着应酬,喝了很多。

      散场的时候,他站在酒店门口,有点晕。

      有人扶住他。

      “沈老师,你没事吧?”

      他转头看。

      是一个年轻的男生,画廊新来的实习生。

      长得挺好看的,眼睛很亮。

      “没事。”他推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走。”

      他一个人往回走。

      走得很慢。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

      季寒也是这样,扶着他走。

      那时候他跑完1500米,腿软得站不住。

      季寒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别坐,走两步。”

      他那时候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被他扶着就好了。

      现在呢?

      现在他一个人走。

      没人扶了。

      ---

      有一天,他接到一个电话。

      是老家的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沈冬至。”

      他的心漏了一拍。

      是季寒。

      “……季寒?”

      “嗯。”

      他们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季寒说:“听说你得奖了。恭喜。”

      沈冬至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好吗?”季寒问。

      沈冬至想了想。

      “还行。你呢?”

      “还行。”

      又是沉默。

      沈冬至忽然想问很多。

      问你身体怎么样,问你有没有按时吃药,问你——

      问你有没有想我。

      但他没问。

      他只是说:“那……保重。”

      季寒沉默了几秒。

      “嗯。你也是。”

      电话挂了。

      沈冬至站在那里,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窗外是上海的夜景。

      很亮,很繁华。

      但他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

      又过了半年。

      他的画在国外拿了一个大奖。

      这次是真的出名了。

      采访、邀约、合作,铺天盖地。

      他忙得脚不沾地。

      有一天,一个记者问他:“沈老师,您的画里经常出现一个背影。那个人是谁?”

      他愣住了。

      记者指着墙上的一幅画。

      那幅画是他刚到上海时画的。

      一个人站在雪里,背影。

      他没回答。

      记者又问:“是您以前的爱人吗?”

      他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是。”

      “他现在呢?”

      他转过头,看着记者。

      “不知道。”

      ---

      他不知道的是,季寒也在看那篇采访。

      在北京的那个小房子里。

      墙上还挂着那些画。

      全是沈冬至画的。

      他看着那篇采访,看着那句“是”。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对着空气说:“沈冬至,你好好的。”

      “这就够了。”

      ---

      第三年,沈冬至回了一次北京。

      不是特意回去的,是有个展览需要他出席。

      他住在酒店里,没告诉任何人。

      展览结束那天,他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走着走着,走到了五道口。

      走到了那个老小区。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那扇窗户。

      灯亮着。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窗户里,有一个人影。

      站在窗边,也在看这边。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

      但他知道是谁。

      他们对视了几秒。

      然后沈冬至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有再回头。

      ---

      他不知道,季寒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看着他走远。

      看着他离开。

      看着他——

      消失在路的尽头。

      季寒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轻轻说:“沈冬至,再见。”

      ---

      后来,沈冬至在上海扎了根。

      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了自己的圈子,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认识了一些人,有一些走得近的。

      但没有一个能走进他心里。

      因为那个位置,早就被占了。

      被一个叫季寒的人占了。

      从那年冬天开始,到现在,到以后。

      到永远。

      ---

      季寒在北京,也过着差不多的日子。

      身体还好,没复发。

      工作也顺利,升了职称。

      偶尔有人介绍对象,他都推了。

      朋友问他:“你到底在等什么?”

      他笑了笑,没说话。

      等什么?

      等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等一个他自己亲手推开的人。

      等一个——

      他配不上的人。

      ---

      很多年后,一个冬天的傍晚。

      沈冬至回老家办事。

      路过那条梧桐道,他忽然停下来。

      树还在,更高了,更粗了。

      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条熟悉的路。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踢石子。

      他跟在他后面。

      那时候他们十二岁。

      他回头,朝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他记了一辈子。

      ---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个岔路口,他忽然看见一个人。

      站在路灯下。

      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一条旧围巾。

      那条围巾,他认得。

      黑色的,上面绣着一个“寒”字。

      那个人也看见他了。

      他们对视着。

      谁都没动。

      雪开始下了。

      细细的,在路灯的光里飘。

      沈冬至看着他。

      他也看着沈冬至。

      过了很久,沈冬至朝他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各自转身,走进不同的方向。

      谁都没有回头。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走过的路上。

      落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冬天里。

      ---

      那天晚上,沈冬至回到住处。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忽然想起那年季寒说的话。

      “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在一起。”

      他笑了笑。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轻声说:“季寒,你食言了。”

      窗外,雪还在下。

      没有人回答他。

      ---

      他不知道,季寒也在看着这场雪。

      在北京的那个小房子里。

      墙上还挂着那些画。

      他看着窗外,想起同一个人。

      想起同一句话。

      他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他轻声说:“沈冬至,对不起。”

      雪还在下。

      没有人听见。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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