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各自安好   ...


  •   沈冬至在上海的第五年,买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工作室。

      不大,但光线很好。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梧桐树。

      他把那些画从北京搬过来了。

      季寒的画。

      他画的季寒。

      整整一面墙,挂满了。

      有时候工作累了,他就站在那面墙前面,一幅一幅地看。

      看他十九岁的侧脸,看他二十五岁的背影,看他三十岁睡着的样子。

      看他活在自己画里的每一个瞬间。

      朋友来工作室,看见那些画,问:“这是谁啊?”

      他说:“一个朋友。”

      朋友问:“现在还联系吗?”

      他沉默了一下。

      “不联系了。”

      朋友没再问。

      但那些画,一直挂在那里。

      ---

      季寒在北京的第五年,升了教授。

      他带的第一个研究生毕业那天,请他吃饭。

      学生是个挺机灵的男孩,姓周,叫他季老师。

      吃饭的时候,小周问:“季老师,您怎么一直一个人?”

      季寒愣了一下。

      “什么?”

      “就……没见您谈过对象。”小周说,“实验室的人都挺好奇的。”

      季寒笑了笑。

      “以前有过。”

      “后来呢?”

      “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分开了。”

      小周看着他,想问又不敢问。

      季寒也没再说。

      吃完饭,他一个人往回走。

      路过那个老小区,他停下来。

      抬头看那扇窗户。

      早就不住那儿了,搬走了。

      但他每次路过,还是会抬头看一眼。

      习惯。

      改不掉的习惯。

      ---

      那年冬天,北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季寒一个人在实验室待到很晚。

      出来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他站在门口,看着雪。

      忽然想起一个人。

      想起他说:“我们堆雪人吧。”

      想起他们一起滚雪球的样子。

      想起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那两行字。

      “季寒和沈冬至,永远在一起的冬天。”

      现在呢?

      他一个人站在雪里。

      没有雪人。

      没有他。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开始滚雪球。

      一个人滚。

      一个人堆。

      堆完了,他在雪人身上写了一行字:

      “沈冬至。”

      就这三个字。

      他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转身走了。

      雪人留在那里。

      第二天就会化。

      就像那个人,也留不住。

      ---

      沈冬至在上海,也看雪。

      上海的雪很少,一年不一定下一次。

      但那天下了。

      他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飘着的细雪。

      忽然想画点什么。

      他拿起笔,开始画。

      画着画着,他发现自己在画一个人。

      一个站在雪里的人。

      背影。

      看不清脸。

      但他知道是谁。

      画完了,他看着那幅画,愣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挂起来。

      和那些画一起。

      又多了一张。

      ---

      又过了几年。

      沈冬至的妈妈打电话来,说身体不太好,让他回去看看。

      他请了假,回了老家。

      妈妈老了,头发白了,走路也慢了。

      但看见他,还是很高兴。

      吃饭的时候,妈妈忽然问:“冬至,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孤单吗?”

      沈冬至愣了一下。

      “还好。”

      妈妈看着他,眼睛里有点心疼。

      “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季寒?他还好吗?”

      沈冬至的筷子顿了一下。

      “……不知道。好多年没联系了。”

      妈妈叹了口气。

      “你们那时候多好啊。天天一起放学。”

      沈冬至没说话。

      吃完饭,他一个人出去走了走。

      走着走着,走到了那条梧桐道。

      树还在,更高了。

      他站在路口,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冬天,那个人走在这条路上,踢石子。

      想起他回头,朝他笑。

      想起他说“明天见”。

      想起他说“一辈子的好朋友”。

      想起他说——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梧桐道上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笑了笑。

      继续往前走。

      ---

      他不知道,那天下午,季寒也在老家。

      他妈妈也身体不好,他回来看看。

      他也在那条路上走。

      只是比他早了两个小时。

      他们差一点就遇见了。

      差一点。

      ---

      后来沈冬至回了上海。

      继续画画,继续生活。

      他认识了一些人,有些走得近的。

      但没有一个能走进他心里。

      他有时候会想,那个人现在在干嘛?

      身体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

      有没有想过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年的冬至,他都会画一幅画。

      画的是雪,画的是一个人。

      那个人,永远是同一个。

      ---

      季寒也是。

      每年的冬至,他会一个人堆一个雪人。

      写上那个名字。

      然后看着它化掉。

      就像那年冬天,他们一起堆的那个。

      就像那个人,也化掉了。

      留不住。

      ---

      第十年的冬至。

      沈冬至在工作室里,看着那面墙。

      已经挂满了。

      全是那个人。

      从十九岁,到三十岁。

      从青涩的少年,到成熟的男人。

      他看着那些画,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他轻声说:“季寒,十年了。”

      “你还好吗?”

      ---

      他不知道,季寒在北京,也在想他。

      也在数日子。

      也在问同一句话。

      “沈冬至,十年了。你还好吗?”

      ---

      他们都在问。

      都听不见回答。

      都只能对着空气,对着雪,对着那些画。

      问一句。

      然后继续生活。

      --

      【第十八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