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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5年的雪    ...


  •   第十五年。

      沈冬至四十二岁了。

      他的头发里有了几根白的,眼角也有了几道细纹。

      但他的手还是很稳,画画的时候,一笔是一笔。

      工作室换了更大的地方,手下带了几个学生。

      有人叫他沈老师,有人叫他沈大师。

      他都笑着应,没什么架子。

      那天冬至,学生问他:“沈老师,今天冬至,您不早点回去?”

      他愣了一下。

      冬至。

      又是冬至。

      他笑了笑:“不急。”

      学生走了之后,他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上海的冬天,灰蒙蒙的。

      没有雪。

      他忽然有点想北京。

      想北京的雪。

      想那个人的脸。

      ---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

      里面有一个旧盒子。

      他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条围巾。

      黑色的,旧旧的,边角有点起球了。

      上面绣着一个字——寒。

      他摸了摸那个字。

      想起那年冬天,那个人把围巾扔给他。

      “昨天看你挺冷的。”

      就这一句话。

      他记了半辈子。

      他把围巾拿出来,围上。

      对着镜子看了看。

      笑了。

      “季寒,”他轻声说,“你送的围巾,我还留着。”

      ---

      季寒在北京,也四十二岁了。

      他的身体还好,按时复查,指标都正常。

      只是不能太累,不能熬夜。

      他带的博士生都毕业了,现在是博导,带自己的团队。

      同事都说他脾气好,从不见他发火。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脾气好。

      是那些年生病,把什么都看淡了。

      那天冬至,他在实验室待到很晚。

      出来的时候,外面下雪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雪。

      忽然想起一个人。

      想起他说:“我们堆雪人吧。”

      想起他笑的样子。

      想起他画画时咬笔头的习惯。

      想起——

      他摇摇头。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当然没有。

      十年了。

      不,十五年了。

      那个人,早就走了。

      ---

      他往家里走。

      路过那个老小区,他停下来。

      早就不住那儿了,搬到了学校附近。

      但每次下雪,他还是会路过这里。

      就为了看一眼那扇窗户。

      现在那扇窗户里,住着陌生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等什么。

      他只知道,有些习惯,改不掉。

      ---

      那天晚上,沈冬至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那年冬天。

      季寒站在校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条围巾。

      雪落在他们身上。

      他跑过去,季寒把围巾给他围上。

      “冷吗?”季寒问。

      他摇摇头。

      “不冷。”

      季寒笑了。

      笑得很好看。

      然后他醒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天还没亮。

      上海的冬天,没有雪。

      但他心里下了一场。

      很大。

      ---

      季寒也做了一个梦。

      梦见那个雪人。

      梦见那两行字。

      “季寒和沈冬至,永远在一起的冬天。”

      梦见沈冬至站在雪里,朝他笑。

      他走过去,想拉住他的手。

      但怎么也走不到。

      沈冬至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最后不见了。

      他醒了。

      醒的时候,心还在跳。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

      很久没动。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再也没打开过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十五年前。

      他发的:“我们分手吧。”

      沈冬至没回。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沈冬至,你还活着吗?”

      打完,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删了。

      没发。

      把手机放下,躺回去。

      闭上眼睛。

      假装睡着。

      ---

      第二天,沈冬至去画廊开会。

      开会的时候,他有点走神。

      同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

      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个人。

      “你知道北京那边……有个物理学家叫季寒吗?”

      那人愣了一下。

      “季寒?好像听过。挺有名的吧。怎么了?”

      沈冬至摇摇头。

      “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心里有个地方,动了一下。

      他还活着。

      还有名。

      挺好的。

      ---

      那年春节,沈冬至回老家。

      妈妈更老了,走路要人扶。

      他看着妈妈,心里有点酸。

      妈妈拉着他的手,问:“冬至,你一个人这么多年,就不想找个人?”

      他笑了笑。

      “妈,我有画画。”

      妈妈看着他,叹了口气。

      “画画能陪你一辈子吗?”

      他没说话。

      妈妈又说:“你那个同学……季寒,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愣了一下。

      “不知道。”

      “你不问问他?”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妈,有些事,问了也没用。”

      妈妈看着他,眼睛里有点心疼。

      但她没再问。

      只是拍了拍他的手。

      ---

      回上海那天,他在车站等车。

      忽然看见一个人。

      从人群中走过。

      背影很像他。

      瘦瘦的,高高的,走路的样子有点像。

      他愣在那里,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那个人转过头。

      不是。

      是个陌生人。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酸了。

      他想,我是不是病了?

      为什么看到谁都像他?

      为什么过了十五年,还是忘不掉?

      ---

      他不知道,季寒也在某个地方,看到过一个像他的人。

      在机场,在商场,在街角。

      每次都会愣一下。

      每次都会想,是他吗?

      每次都不是。

      但他们都没放弃。

      还在看。

      还在等。

      还在——

      还在心里放着那个人。

      ---

      那年冬天,北京又下雪了。

      季寒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雪。

      忽然想起一句话。

      “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在一起。”

      他笑了笑。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轻声说:“沈冬至,对不起。”

      “我等不到你了。”

      雪还在下。

      没有人回答。

      ---

      沈冬至在上海,也看着天。

      没有雪。

      但他心里有。

      他轻声说:“季寒,你好好的。”

      “这就够了。”

      ---

      他们在两个城市。

      看着不同的天。

      想着同一个人。

      谁也不联系。

      谁也不打扰。

      只是活着。

      只是想着。

      只是——

      把那个人放在心里最深处。

      放一辈子。
      十五年。
      他们老了。
      有了白发,有了皱纹。
      但心里的那个人,还是年轻的样子。
      还是那个冬天,站在雪里的样子。
      他们不联系。
      也不见面。
      只是在每年的冬至,想起对方。
      只是在下雪的时候,想起那句话。
      “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在一起。”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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