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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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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的房子很小。
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一幅画。
沈冬至一进门就看见了。
是他画的。
那年冬天，在北京堆雪人的那幅。
“你还留着？”
季寒点点头。
“一直留着。”
沈冬至走过去，站在那幅画前面。
画里的两个人，站在雪人旁边，笑得很好看。
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
他看着那幅画，眼眶有点酸。
季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沈冬至。”
“嗯？”
“这二十年，我每天都看这幅画。”
沈冬至转头看他。
季寒也看着他。
“看着看着，就觉得你还在身边。”
沈冬至的眼泪又涌出来。
他低下头，不想让季寒看见。
季寒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脸。
帮他擦掉眼泪。
“别哭。”
沈冬至看着他。
“你才别哭。”
季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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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聊这二十年的事。
季寒说，他身体还好，只是腿有点毛病，走路不太利索。
沈冬至说，他一直在画画，画了很多，得了一些奖。
季寒说，他看过他的画展报道，收藏了每一篇。
沈冬至说，他每年冬至都会画一幅画，画的是雪，画的是他。
季寒说，他每年冬至都会堆一个雪人，写上他的名字。
说着说着，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沈冬至开口。
“季寒。”
“嗯？”
“当年……为什么要分手？”
季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拖累你。”
沈冬至的眼泪又涌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七年？”
“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你拖不拖累我？”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走的那天，我有多难过？”
季寒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沈冬至愣住了。
季寒看着他，眼睛里有泪，也有光。
“就是因为爱你，才不能让你受苦。”
“你那么好，那么有才华。你应该去更大的世界，过更好的生活。”
“不能因为我，被困在这里。”
沈冬至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季寒，你真是个傻子。”
季寒也笑了。
“嗯。傻。”
沈冬至握住他的手。
“以后，别再傻了。”
季寒看着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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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老家待了三天。
三天里，哪儿都没去。
就待在那个小小的房子里。
说话，不说话，都行。
有时候沈冬至画画，季寒在旁边看着。
有时候季寒做饭，沈冬至在旁边帮忙。
晚上就靠在一起，看电视，看窗外的夜色。
像以前一样。
又不像以前。
因为时间过去了二十年。
他们都不再年轻了。
头发白了，皱纹深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
但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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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沈冬至要回上海了。
季寒送他去车站。
站台上，他们面对面站着。
沈冬至看着他。
“季寒，跟我去上海吧。”
季寒愣了一下。
“什么？”
“跟我去上海。”沈冬至说，“我们一起生活。以后再也不分开。”
季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沈冬至愣住了。
“为什么？”
季寒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
“沈冬至，你的生活在那里。你的工作室，你的学生，你的朋友。”
“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放弃那些。”
沈冬至急了。
“我没说放弃！我只是——”
“我知道。”季寒打断他，“但你回去了，才是最好的。”
沈冬至看着他，眼眶红了。
“那你呢？”
季寒笑了。
“我在这里等你。”
“等多久？”
“多久都等。”
沈冬至的眼泪流下来。
“季寒……”
季寒握住他的手。
“沈冬至，你听着。”
“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等你。等一个电话，一条消息，一封信。”
“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你来了。”
“这就够了。”
“以后，你回去好好生活。每年回来看看我，就行。”
沈冬至看着他，说不出话。
季寒松开他的手。
“车来了。走吧。”
沈冬至回头看了一眼。
车真的来了。
他转头看着季寒。
季寒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和那年冬天一样。
沈冬至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
车开动的时候，他从窗户往外看。
季寒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看不见了。
沈冬至坐在座位上，眼泪流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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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季寒在站台上，站了很久。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
然后他慢慢往回走。
走得很慢。
一边走，一边咳。
咳得很厉害。
但他脸上带着笑。
因为他知道，他还活着。
因为他知道，他还爱着他。
因为他知道，他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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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冬至回上海之后，每个月都给季寒打电话。
有时候聊很久，有时候只是说几句。
季寒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弱。
沈冬至问他身体怎么样，他说没事，老毛病。
沈冬至不信。
但他不敢问。
他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那年冬天，他提前回去了。
没告诉季寒。
直接去了他家。
敲门。
没人应。
他等了一会儿，再敲。
还是没人。
他心里有点慌。
给他打电话。
关机。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
“你找季寒？”
沈冬至点点头。
“他住院了。上周的事。”
沈冬至愣住了。
“哪个医院？”
老妇人说了个名字。
他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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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到医院，找到病房。
推开门。
季寒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旁边坐着一个老妇人——是他妈妈。
看见沈冬至，两个人都愣住了。
季寒看着他，张了张嘴。
“你……怎么来了？”
沈冬至走过去，站在床边。
“你说呢？”
季寒看着他，眼眶红了。
沈冬至握住他的手。
“季寒，你答应过我的。”
季寒愣了一下。
“什么？”
“以后，别再傻了。”
季寒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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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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