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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春天 梦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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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冬天
季寒回来那天，是四月的第二个星期一。
沈冬至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早上，他走进教室，习惯性地往前看了一眼。
那个空了两个月的位置，有人了。
季寒坐在那里，正低头收拾书包。
沈冬至愣在门口，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出去。
季寒好像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对视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季寒朝他点了点头。
很轻，很淡。
就像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就像那两个月的空白不存在，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想过要说。
沈冬至愣了一下，然后也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看着前面的背影。
两个月了。
他终于回来了。
可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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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上午，沈冬至都没能专心听课。
他看着前面那个后脑勺，想了很多。
他瘦了吗？
头发好像长了一点。
他爸的病好了吗？
他这两个月过得好不好？
他想不想我？
他……还记不记得那天在公园里，他说的那句话？
“希望还有下一个。”
下一个冬天，还作数吗？
沈冬至想问，但问不出口。
因为他发现，季寒好像变了。
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得……远了。
以前他回头的时候，眼睛里是有东西的。
现在没有了。
现在他看着你，就像看着任何一个普通同学。
礼貌，客气，疏离。
沈冬至不知道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会对他笑的人，好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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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沈冬至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季寒发了消息：
“你中午去食堂吗？”
发完，他捧着手机等。
等了几分钟，季寒回：“嗯。”
沈冬至：“那……一起？”
这次等得久了一点。
然后季寒回：“好。”
沈冬至看着那个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他说好。
他愿意和我一起吃饭。
那应该……没那么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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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沈冬至提前去了食堂。
他占了两个位置，然后坐在那里等。
人来人往的，他一直在看门口。
等了一会儿，季寒进来了。
他端着餐盘，走过来，在沈冬至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没有，刚来。”
季寒点点头，开始吃饭。
沈冬至看着他，想找点话说。
“这两个月……还好吗？”
“还行。”
“叔叔的病好了吗？”
“出院了，还在休养。”
“那就好。”
“嗯。”
然后就没话了。
沈冬至低着头，戳着盘子里的饭。
他想说很多。
想问他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
想问他是不是在躲自己。
想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雪人。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他怕听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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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安静到沈冬至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桌子，是一整条河。
吃完饭，他们一起往外走。
走到食堂门口，季寒忽然停下来。
“沈冬至。”
沈冬至心跳漏了一拍。
“嗯？”
季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
沈冬至等着。
“高三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季寒说，“我想……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沈冬至愣住了。
“什么……意思？”
季寒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冬至，眼睛里有东西。
是抱歉。
是无奈。
也是……告别。
沈冬至忽然懂了。
他说的“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是什么意思。
就是——
就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不用说了。
就是那些可能发生的事，不会发生了。
就是他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
沈冬至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他想起那个冬天。
想起那条围巾，那些纸条，那些画。
想起那些对视，那些笑，那些心跳漏拍的一秒。
想起那个雪人，那两行字，那句“希望还有下一个”。
原来没有下一个。
原来那个冬天，就是全部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说：“好。”
季寒看着他，眼眶好像红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沈冬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和那天在公园里一样。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只是这次，他不会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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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冬至没去上课。
他请了假，一个人在操场上坐了很久。
阳光很好，很暖。
是春天了。
冬天已经过去了。
他忽然想起那句话：冬天会过去的。
是的，冬天会过去的。
可有些人，永远住在冬天里。
他住在那个冬天里。
那个有雪、有围巾、有纸条、有画的冬天。
那个季寒还在的冬天。
可现在，春天来了。
季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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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拿出那个本子，一页一页地翻。
二十三张画。
三十七张纸条。
一张写着“等你”的纸条。
一张写着“我也是”的纸条。
一张写着“希望还有下一个”的照片——他后来把那个雪人拍下来了。
他看着那些东西，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原来他等了一个冬天，等来的是一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原来那些对视、那些笑、那些欲言又止，都是会过期的。
原来——
原来有些人，真的只能陪你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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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机，给季寒发了一条消息。
“我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
没头没尾的。
但他知道季寒会懂。
懂他知道了什么。
懂他的意思。
懂——
懂这是告别。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季寒回：“对不起。”
沈冬至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很久。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不能说？
对不起不喜欢？
对不起——
对不起让我等了一个冬天，最后等来一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他把手机放下，没回。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
说没关系？
可他有关系。
说我知道了？
他已经说了。
说什么都没用。
因为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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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冬至把那本本子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那些画，那些纸条，那些照片。
都锁起来了。
连同那个冬天。
连同那个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第一次见季寒那天，他把围巾扔给自己。
想起他站在三班门口等自己，手冻得发红。
想起他说“等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想起他收画的时候，耳朵红红的。
想起那些对视，那些笑，那些心跳漏拍的一秒。
想起那个雪人，那两行字，那句“希望还有下一个”。
原来没有下一个。
原来那个冬天，就是全部了。
他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这个晚上，季寒也失眠了。
季寒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想起今天中午，沈冬至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
眼睛里有东西。
是难过。
是失望。
也是……告别。
他知道自己伤害了他。
但他没办法。
他爸的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他必须考上好大学，必须拿到奖学金，必须——
必须没有杂念。
他不能分心。
不能谈恋爱。
不能想那些有的没的。
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放弃那个冬天，放弃那些没说的话，放弃——
放弃沈冬至。
他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可他不知道，这个选择，他会后悔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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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季寒想起那个春天，还是会后悔。
如果当时他说的不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是“等我”。
如果当时他勇敢一点，而不是逃避。
如果——
没有如果。
他做了那个选择。
然后他用了一辈子，去后悔那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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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冬至到教室的时候，季寒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走过去，坐下来。
季寒没回头。
他也没戳他的后背。
他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不远，但跨不过去。
一整个上午，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中午吃饭，沈冬至一个人去的。
晚上放学，他们各走各的。
就这样过了一天。
两天。
三天。
一周。
两周。
一个月。
他们再也没说过话。
那些纸条，那些画，那些对视，那些笑，都成了过去。
成了那个冬天的事。
现在春天了。
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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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最后一天，沈冬至站在走廊上，看着远处的天。
季寒从教室里出来，经过他身边。
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冬至没看他。
他也没回头。
他们就这样擦肩而过。
和无数个普通同学一样。
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冬天。
好像从来没有什么雪人。
好像从来没有什么——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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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那天，沈冬至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季寒？
可他们已经不说话了。
等一个告别？
可他们已经告过别了。
等——
等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是站着。
站到人都走光了，站到天快黑了。
季寒始终没出现。
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回头。
校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冬天。
他站在三班门口，季寒站在那里等他。
手里拿着他的速写本。
他说：“你的。”
他说：“谢谢。”
他说：“明天见。”
那时候他们还有明天。
现在没有了。
现在只有昨天。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