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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北京 季 ...


  •   季寒去北京那天,是个阴天。

      火车启动的时候,他靠在窗边,看着站台慢慢往后退。

      退着退着,就看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

      翻到和沈冬至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是三个月前。

      他发的:“对不起。”

      沈冬至没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窗外有什么风景,他没看。

      他在想一个人。

      想一个在杭州的人。

      ---

      北京很大。

      大到季寒第一次坐地铁,差点迷路。

      大到开学第一周,他还没分清东南西北。

      大到每天晚上回宿舍,他都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里,像一粒沙子。

      宿舍四个人,来自四个不同的省份。

      晚上躺在床上,他们会聊天。

      聊高考,聊专业,聊家乡,聊以后想干什么。

      轮到季寒的时候,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室友问:“那你为什么报物理?”

      他说:“喜欢。”

      室友又问:“那你喜欢什么?”

      他愣了一下。

      喜欢什么?

      他想起一个人。

      想起他笑的样子。

      想起他画画的样子。

      想起他说“以后你可以跟我说”的样子。

      但他没说。

      他只是说:“没什么。”

      ---

      北京的第一场雪,下在十一月。

      那天晚上,季寒从图书馆出来,发现外面已经白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雪落下来。

      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和他一起看雪。

      那个人说:“你那边雪大吗?”

      他说:“大。”

      那个人说:“要不要出来?”

      他说:“好。”

      那个人说:“我们堆雪人吧。”

      他就跟着去了。

      那是他第一次堆雪人。

      也是唯一一次。

      他站在雪里,愣了很久。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没动。

      他想起那个雪人,那两行字。

      “2024年冬·季寒和沈冬至的第一个雪人。”

      “希望还有下一个。”

      没有下一个了。

      他低下头,走进雪里。

      ---

      那年冬天,季寒一个人去了很多次那个公园。

      不是真的公园,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公园。

      他在那里堆了一个雪人。

      一个人堆的。

      堆完之后,他在雪人身上写了两个字:

      “冬至。”

      写完他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拍了一张照片。

      存在手机里,没发给任何人。

      后来那个雪人化了。

      照片还在。

      ---

      大一的春节,季寒回老家。

      火车经过杭州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车门边。

      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看了很久。

      他想起沈冬至在杭州。

      想起他学的美术,画的那些画。

      想起他有没有也在想自己。

      车停了五分钟。

      他没下车。

      他只是在车门边站着,看着这个城市的某个方向。

      想象他在那里。

      想象他在做什么。

      想象他过得好不好。

      然后车开了。

      城市往后退,越来越远。

      最后看不见了。

      ---

      大二那年,季寒做了一个梦。

      梦里回到高三那个冬天。

      雪很大,他和沈冬至站在公园里。

      沈冬至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季寒,你有话想跟我说吗?”

      他说:“有。”

      “什么话?”

      他说:“我喜欢你。”

      然后他醒了。

      醒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窗外天还没亮。

      北京冬天的凌晨,很冷。

      他裹紧被子,闭上眼睛。

      想再回到那个梦里。

      想把那句话再说一遍。

      可梦回不去了。

      就像那个冬天,回不去了。

      ---

      大三那年,他在学校图书馆看见一个人。

      背影很像沈冬至。

      瘦瘦的,头发有点长,低头看书的样子。

      他愣在那里,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那个人转头。

      不是。

      是个陌生人。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笑了笑。

      笑着笑着,眼眶酸了。

      他想,我是不是病了?

      为什么看到谁都像他?

      为什么过了三年,还是忘不掉?

      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要放手?

      ---

      他不知道,沈冬至也在想他。

      在杭州。

      在那个湿冷的冬天里。

      ---

      杭州的冬天很冷,是那种湿冷。

      沈冬至每年冬天都会想起那条围巾。

      黑色的,很暖,上面绣着一个“寒”字。

      那条围巾他还留着。

      压在箱底,从来没戴过。

      但他每年冬天都会拿出来看一看。

      看完再放回去。

      室友问他:“你有一条围巾怎么从来不戴?”

      他说:“舍不得。”

      室友笑他:“一条围巾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没回答。

      他不能说,那是他喜欢的人送给他的。

      不能说,那个人现在在北京。

      不能说,他已经三年没见过他了。

      ---

      大三那年冬天,沈冬至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雪。

      雪里有两个人,站在一个雪人旁边。

      看不太清脸。

      但他知道那是谁。

      他把那幅画挂在床头,每天看。

      室友问:“这画的是谁啊?”

      他说:“以前的朋友。”

      室友问:“现在不联系了?”

      他说:“嗯。”

      室友没再问。

      但他看见沈冬至看着那幅画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是难过。

      是想念。

      也是——

      也是放不下。

      ---

      大四那年,沈冬至听说了一个消息。

      高中同学群里有人说,季寒保研了,留在北京。

      他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很久。

      北京。

      他留在北京了。

      不回来了。

      沈冬至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外面下雨了。

      杭州的冬天总是下雨。

      不像北京,下雪。

      他想,北京的雪,一定很好看吧。

      他一个人在雪里走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会不会想起那年冬天,我们一起堆的那个雪人?

      会不会——

      他不敢想下去。

      因为他知道答案。

      不会的。

      他已经放下了。

      只有自己,还在这里。

      ---

      毕业那天,沈冬至一个人坐在学校的天台上。

      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和他一起看夕阳。

      那个人站在他旁边,不说话。

      但他在,就够了。

      现在那个人不在了。

      只剩他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再也没打开过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四年前他发的:“我知道了。”

      季寒没回。

      他也再没发过。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季寒,你还好吗?”

      打完,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删了。

      没发。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走下天台。

      走进人海里。

      走进没有他的未来里。

      ---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季寒也一个人坐在北京的天台上。

      看着同一片夕阳。

      想着同一个人。

      他也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对不起。”

      沈冬至没回。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打了一行字:

      “沈冬至,我想你了。”

      打完,他也愣了很久。

      然后他也删了。

      也没发。

      他们都想问。

      都想说。

      都想知道对方过得好不好。

      可他们都害怕。

      怕对方已经忘了。

      怕自己自作多情。

      怕——

      怕再一次受伤。

      所以他们都没发。

      所以他们继续错过。

      ---

      那年冬天,北京下了很大一场雪。

      季寒一个人去堆了一个雪人。

      和去年一样,和前年一样。

      堆完之后,他在雪人身上写了两个字:

      “冬至。”

      然后他拍了一张照片。

      存在手机里。

      存了很多张。

      每年一张。

      每年都是这两个字。

      每年都是一个人。

      他看着那些照片,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想,七年了。

      七年了,我还是忘不掉他。

      七年了,我还是会在下雪的时候想起他。

      七年了,我还是——

      还是喜欢他。

      很喜欢。

      喜欢到即使过了七年,还是喜欢。

      喜欢到即使知道不可能了,还是喜欢。

      喜欢到——

      喜欢到这辈子,可能都放不下了。

      ---

      他不知道,沈冬至也在杭州堆雪人。

      每年都堆。

      每年都是一个人。

      每年堆完之后,他都会在雪人身上写两个字:

      “季寒。”

      然后拍一张照片。

      存着。

      每年一张。

      他看着那些照片,也会笑。

      笑着笑着,也会哭。

      七年了。

      七年了,他还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冬天。

      等——

      等一个奇迹。

      ---

      第七年冬天,季寒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回老家一趟。

      不是为了过年,是为了——

      他不知道为了什么。

      就是想去。

      想去看看那条梧桐道。

      想去看看那所学校。

      想去看看——

      看看会不会遇见一个人。

      虽然他知道,不会的。

      那个人在杭州。

      不在老家。

      可他还是想去。

      想去走一走他们一起走过的路。

      想去看看那个公园,那个雪人堆过的地方。

      想去——

      想去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是地理上的近一点。

      ---

      他买了票。

      火车经过杭州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车门边。

      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看了很久。

      他想起七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这个城市。

      那时候他在想,他在这里。

      现在他还在想,他在这里。

      七年了,他还在这里。

      而自己,已经七年没见过他了。

      车停了五分钟。

      他站在车门边,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下车了。

      ---

      站在杭州东站的站台上,他愣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车。

      不知道下来之后要去哪儿。

      不知道——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

      但他还是下来了。

      他走出车站,站在门口。

      外面下着雨。

      杭州的冬天,果然很湿。

      他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对话框。

      七年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对不起”。

      他看着那行字,打了很久的字。

      最后发出去的是:

      “沈冬至,我在杭州。”

      发完,他站在那里等。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

      沈冬至回:

      “你在哪儿?”

      季寒看着那两个字,眼眶忽然酸了。

      他打字:

      “杭州东站。”

      过了一会儿,沈冬至回:

      “等我。”

      季寒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他回:

      “好。”

      ---

      他在那里等。

      等了很久。

      雨一直下。

      他站在门口,没躲。

      就那么站着。

      看着每一个走过来的人。

      忽然,他看见一个人。

      从雨里跑过来。

      瘦瘦的,头发有点长,跑得很快。

      跑到他面前,停下来。

      喘着气。

      看着他。

      他也看着他。

      雨落在他们之间。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冬至开口:

      “季寒。”

      季寒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沈冬至。”

      沈冬至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你怎么来了?”

      季寒说:“想你了。”

      沈冬至愣住了。

      季寒看着他,又说了一遍。

      “七年了,我还是想你。”

      沈冬至站在那里,眼泪流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季寒没让他说。

      他走上前,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

      很紧。

      沈冬至愣了一秒,然后也抱住了他。

      他们在雨里抱着。

      谁都没说话。

      但谁都知道。

      七年了。

      他们终于——

      终于见面了。

      ---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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