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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骗你是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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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开始。
陈屿风没有弹吉他,而是用人声干录,伴奏从谢雪面前的监听音箱里传出,是一个重新编曲的版本,比原版更简洁,钢琴和弦替换掉了原来的吉他分解,低音提琴取代了贝斯,整体更沉,更暗,像水底的声音。
第一句出来,谢雪就屏住了呼吸。
上次在监听耳机里听,已经是拆开了的声音了,但这次是干声,没有任何修饰的、最原始的、最赤裸的人声。
每一个气息的进出,每一个共鸣腔的震动,都像直接贴在她耳边。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绿色的线条随着他的声音起伏。
手指悬停在推子上方,眼睛余光盯着右侧的电平表。
主歌部分很稳,他的声音低沉、克制,像是在叙述一件很遥远的事情,谢雪盯着电平表,峰值稳稳地待在安全区间。
到了副歌,他的声音上去了,电平表的绿色柱子开始攀升,接近黄色。
谢雪的手指搭上推子,轻轻往下拉了一点点。
“我是一艘沉船,沉没在无人知晓的海域......”
声音从音箱里流出来,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扩散开来,这一次的版本,比上次唱的那遍更松弛,那种沉船的绝望感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从喉咙深处自然流淌出来的,像是,他真的就是那艘沉船,在海底说话。
然后,他唱到了那一句。
“镜子里的旧灵魂。”
谢雪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愣住了。
他真的改了。
他照着她那天说的,在正式的重录版本里,把“陌生人”改成了“旧灵魂”。
玻璃后面,陈屿风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歌里,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
谢雪低下头,盯着屏幕上的波形,感觉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手指重新搭回推子上,继续监听。
接下来的录制,谢雪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她不再是那个追星十年的粉丝,也不是拘谨的客人,而是真正坐在录音师位置上的、参与创作的伙伴。
她能分辨出哪一遍的尾音处理得更干净,哪一遍的情感更饱满,哪一遍的气息更连贯。
当陈屿风唱到某句气息不稳的时候,她会按住通话键,对他说:“第三句,‘不需要’的‘不’字,气息有点虚,要不要再来一次?”
玻璃后面,陈屿风比了个OK的手势,回到开头重新来。
有时候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听,等他唱完一整条之后,在笔记本上做标记。
三个小时,他们录了二十二条。
中间只休息了一次,陈屿风出来喝了口水,谢雪也趁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其他时间,两个人隔着一层玻璃,一个在里面唱,一个在外面听,用通话键和手势交流,几乎没有多余的对话。
最后一条结束时,陈屿风摘下耳机,推开玻璃门走出来,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怎么样?”他问,声音比进去的时候哑了一些。
谢雪拖动进度条,回放了最后一条。
两个人并肩坐在调音台前的椅子上,头挨着头,一起听。
音箱里传出他的声音,沙哑的、低沉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某种有重量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
唱到“镜子里的旧灵魂”那句时,谢雪轻声说:“你把这里改了。”
“嗯,”陈屿风侧头看她,两个人的脸隔得很近,“你上次说的,我觉得对,‘旧灵魂’更符合这首歌的年纪,也更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谢雪看着屏幕上排列整齐的二十二条音轨,每一条旁边都有她做的标记。
“我觉得第七条和第十二条可以拼一下,”她说,“第七条的前半部分气息更稳,但第十二条的副歌情感更饱满,拼在一起可能是最完整的版本。”
陈屿风惊讶地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你听。”她把两条分别拖出来,各播放了一遍前半部分和副歌,然后说,“第七条的‘我是一艘沉船’这一句,尾音沉得最深,但第十二条唱到‘和深海在一起’的时候,有一个很细微的颤音,很动人。”
她说完,看了他一眼:“不过你是专业的,你说了算。”
“谢雪,”陈屿风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有一种不太常见的认真,“你确定你没学过音乐制作?”
“没有啊。”
“那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偷过师了。”
“耳濡目染,”谢雪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而且我听了你十年的歌,知道你什么声音是最好的。”
陈屿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像是想揉她的头发。
手抬到半空中,停住了。
他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你,谢老师,”他说,“这版《沉船》,算我们合作的。”
谢雪笑了,“那署名怎么写?录音工程师:谢雪?”
“可以考虑,”陈屿风说,语气很认真,“下次发实体专辑,内页致谢里一定有你的名字。”
谢雪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真的?我会买来检查哦。”
“嗯,骗你是小狗。”
谢雪“噗”地一声笑出来,这句话从陈屿风嘴里说出来,叫她有种仿佛他被人上身了的错觉。
“那,今天我们就收工?”谢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两声脆响。
“嗯,收工。”
“录音真的好累啊,”她感叹,“但偶尔来做一次,还是很开心的。”
陈屿风开始关设备,屏幕上的轨道一条一条消失,指示灯一盏一盏灭掉,工作室慢慢恢复了安静。
“不是要选地方吃饭?”他说,“想吃什么?”
“明天找你,”谢雪背起帆布包,“今晚我要和我室友出去玩。”
陈屿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十月三十一号。
“晚上出去玩?欢乐谷过万圣节?”
“答对了,加十分。”
陈屿风笑了一下:“好,那明天见,祝你们今晚玩得开心。”
“谢谢,”谢雪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门口走。
“等一下。”
她回过头。
陈屿风拿起她没喝完的那杯咖啡,递过去,“你的。”
谢雪接过来,陈屿风说,“晚上回去应该挺晚了,到宿舍了跟我说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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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雪和三个室友晚上七点多到欢乐谷的时候,远远地就能看到门口的南瓜灯,橘黄色的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门楼上缠满了人造蜘蛛网,巨大的黑蛛模型趴在正中央,眼睛是红色的LED灯,一闪一闪的。
门口已经排了长队,到处都是奇装异服的人,有穿汉服的,有扮成电影角色的,有全身涂成蓝色扮阿凡达的,还有一群穿着统一校服的高中生,校服上泼了红色颜料,扮成“流血的学生”。
周沁挽着谢雪的胳膊,兴奋得眼睛发亮,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
还没进门,一个扮成丧尸的NPC从路边的暗影里踉跄着走出来,脸上涂着青灰色的油彩,眼窝凹陷,嘴唇发紫,朝她们的方向伸出手。
周沁尖叫一声,猛地往谢雪身后躲。
“别怕别怕,是假的。”谢雪拍了拍她的手。
话音刚落,另一个NPC从侧面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把电锯,当然是道具,但声音做得极其逼真,“嗡嗡嗡”的马达声在嘈杂的人群里依然刺耳。
周沁又尖叫了一声,这次连谢雪都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
“谢雪你都不怕的吗!”周沁拍着胸口,脸都吓白了,但眼睛里全是兴奋。
“不怕啊,”谢雪淡定地说,“他又不会真砍你。”
林晓桐和谢雪是本科同学,对谢雪更熟悉些,她在旁边笑:“谢雪这人,物理攻击免疫,但声音攻击免疫不了,等会儿进鬼屋你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你看着吧。”
她们先玩了旋转木马。
周沁坚持要坐,理由是,旋转木马的氛围感最适合拍照发朋友圈。
“你们怎么不懂呢,万圣节的旋转木马,灯光是暗的,配上南瓜灯,拍出来特别特别有感觉。”
四个人坐上木马,周沁选了一匹白色的,举着手机各种找角度,自拍、他拍、和她们互拍、合照......
好不容易结束了拍摄,她们几人就去了鬼屋。
排队排了将近一个小时,队伍弯弯绕绕地绕了好几圈,前面的人进去一个两个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周沁越排越怂,拉着谢雪的胳膊越拉越紧:“要不我们不进去了吧......”
“都排了四十分钟了,不进不是白排?”谢雪抗议。
“那我闭眼行不行?”
“你闭眼你来干嘛?”
“感受氛围。”周沁笑嘻嘻的。
轮到她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把她们四人放进了一个狭小的前厅,灯光骤然变暗,一扇铁门在面前缓缓打开,里面是黑洞洞的通道。
周沁一把抓住谢雪的胳膊,整个人贴在她身上,闭上了眼睛。
谢雪走在最前面,林晓桐和张雅楠跟在后面。
鬼屋的布景做得很用心,废弃的病房、停尸间、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假的血迹,角落里摆着假人模型,有些是静止的,有些会突然动。
谢雪全程面无表情。
她对视觉上的恐怖基本免疫,那些假人、道具、灯光效果,她一看就知道是假的,脑子会自动拆解这些元素,拆完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但鬼屋不只有视觉。
走到一半的时候,走廊侧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婴儿哭声,从隐藏的音箱里炸开,毫无预兆。
谢雪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是生理反应,突然的高分贝声音会让身体本能地收缩。
林晓桐在后面也害怕,但看到一向淡定的谢雪抖了,分出神来嘲笑:“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又走了一段,头顶上突然掉下来一个鬼,绳索吊着的假人从天花板垂直落下来,正好落在她面前十几厘米的位置。
谢雪被突然起来的假鬼吓到,往后退了半步,但看清了是什么后,也并不害怕。
倒是身后的周沁,全程闭着眼,靠着谢雪的牵引往前走,每当有声音响起来就尖叫一声,整个鬼屋里回荡的都是她的声音,比NPC还吓人。
出了鬼屋之后,周沁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激动的。
“我全程闭眼,什么都没看到,但我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生死。”
“你确实经历了,”张雅楠说,“你的叫声差点把我吓死。”
之后她们又玩了高空飞椅和其他几个项目,排队的时候,林晓桐刷手机,突然说:“哎,谢雪,你那个陈屿风,今天发微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