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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你喜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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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月就放寒假了,谢雪紧着十二月的最后一周,在薛湖的指导下,投了一波简历。
薛湖对他的学生都很好,很负责任,但对学生标准高、要求严,因此在他手底下,项目被打回去重做的概率要比其他导师高得多。
因为他专业能力很强,给的都是老道的建议,所以谢雪十分乐意被他摆布,只当是一种学习和磨练。
然而并非所有同学都像谢雪这样,林晓桐就不大喜欢薛湖的风格。
林晓桐这个寒假不准备实习,她无事一身轻,自然没有谢雪的烦恼,就凑过来看谢雪的项目和简历。
“我的天哪,你这项目都完整成什么样了?他真把你当公司员工使唤啊?而且你薛老师怎么管那么宽,连你投什么样的公司都要管。”林晓桐边在一旁看着谢雪电脑上的设计图边吐槽,“我本科就觉得他事儿太多,实在是烦人。”
她们俩本科同专业同班,自然都被薛湖教过,然而林晓桐当时选研究生导师时,坚决不选薛湖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反而是被摆布的人安慰林晓桐:“哎呀,被管的人不是我嘛?再说了,薛老师给的建议有道理,听听又不掉块肉,我要是有不同的想法,再和他聊一聊就好了呀,他又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
可能是因为薛湖帮她改过,履历上的项目经历被重新梳理了一遍,该突出的突出了,该精简的精简了,再加上她之前参赛和给薛湖做项目攒下来的东西确实拿得出手,投出去十多份简历,一周内约了四个初面。
都是一月初的,排在了巡演收官之后。
谢雪松了口气,至少可以安安稳稳跨个年,过个元旦。
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
京州下雪了。
下午开始飘雪,一开始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户上沙沙响,到了傍晚,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整座城市盖了一层白。
谢雪出门的时候,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脚踩上去“咯吱”一声。
她裹着围巾,搓了搓手,打车去了演出场馆。
巡演收官场在城东的一个中型Livehouse,比容州那家大了不少,天还没黑,但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谢雪到得早,孙双桥在侧门等她,手里拿着一个工作证。
“雪姐,今天人多,你挂这个,出入方便。”
“谢谢桥姐。”
“不客气,快开始了,我带你进去。”
谢雪接过工作证挂在脖子上,跟着孙双桥往里走。
后台比容州场热闹很多,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搬设备的、调音的对讲的,走廊里到处都是人。
陈屿风不在化妆间。
“他在台上彩排,”孙双桥说,“你要不去看看?”
谢雪走到舞台侧幕,撩开黑色的幕布一角。
舞台上灯光还没全亮,只有几盏基础照明,陈屿风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麦克风,正在和调音师沟通。
他对着麦克风说了句什么,音响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喂”,整个场馆都在震动。
谢雪站在侧幕,看着他。
舞台上调试灯光的那几分钟里,陆续有工作人员上台和他确认流程,他一直站在舞台中央没动过。
彩排结束的时候,他走下舞台,看到她站在侧幕。
“来了?”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陈屿风回头对孙双桥说了句什么,孙双桥点了点头,小跑着走了,过了一会儿她拎着两个餐盒回来,递给谢雪。
“先吃,演出还早。”
谢雪打开餐盒,是热的牛肉面,她端着面在后台的休息区坐下来,陈屿风坐在她旁边,面前也放了一碗,但他没怎么动,一直在看手机上的流程表。
“你紧张?”谢雪问。
陈屿风抬头看了她一眼,“收官场,多少有一点。”
谢雪笑了一下,不疑有他,继续低头吃面。
演出七点半开始。
还是二楼看台,但这个场馆的位置比容州场更好,正中央,整个舞台一览无余。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整个场馆安静了。
然后是鼓点,从低处升起来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灯光炸开,陈屿风站在舞台中央,握着麦克风。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袖口挽上去,露出一截手腕。头发被做得很干净,额头露出来,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银边。
唱到中场的时候,陈屿风停下来喝水。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放下水瓶,看着台下。
“今天京州下雪了。”
台下有人欢呼。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场馆上方的某个方向,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你们喜欢雪吗?”
台下齐声回答:“喜欢——”
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二楼看台的某个点上,停了一下。
“我也喜欢雪。”
谢雪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陈屿风转身从舞台侧幕接过一把吉他,坐到舞台中央的高脚椅上,灯光暗下来,只剩一束暖白色的光打在他身上。
他拨了一下琴弦,前奏响起来。
谢雪听出来了。
是那首在车里放给她听过的、未发行的demo,但是改过了一些。
当时她还和他说,万一听了之后她不喜欢,不想去巡演了怎么办?
雪花从舞台上方飘下来。
不是真的雪,是舞台效果,细碎的、缓慢的、在灯光里泛着银光的白色纸片和泡沫,从舞台上方洒下来,像是真的在下一场大雪。
现在这首歌的前奏从巨大的音响里涌出来,钢琴的音符在场馆里回荡,和飘落的飞雪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梦。
场馆里“哇”声一片。
陈屿风坐在那片片飞雪里唱歌。
副歌响起的时候,陈屿风站在舞台中央,飞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他的声音比demo里更沉,更厚,像雪落在地上,一层一层地积起来,压出很深的印子。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睁开了眼睛,目光越过一楼涌动的人海,落在二楼的看台上。
落在了她身上。
隔着灯光、隔着飞雪、隔着整个场馆的距离。
谢雪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在台上唱歌,看着他站在雪里,看着他唱完最后一句。
钢琴的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场馆里,飞雪缓缓停了。
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演出结束后,孙双桥来接她,带她往后台走。
走廊里比前两次冷清很多,没有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没有搬设备的杂音,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后台门口,孙双桥停下脚步,笑了笑:“到了,我先撤了,雪姐晚安。”
“你不进去?”
“不了,今晚我早点下班。”
孙双桥说完,冲她眨了一下眼,转身走了。
谢雪推开门。
后台不像前两次那样热热闹闹的,化妆间的灯开着,但里面没有化妆师,没有造型师,没有赵鹤,没有江昊,没有陆一鸣。
只有陈屿风一个人。
他已经卸了妆,换回了私服,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被水打湿过,软软地搭在额前,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一杯水。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谢雪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收官快乐。”
“谢谢。”陈屿风说。
他看着她,目光有些深,像是在酝酿什么。
谢雪也看着他。
安静了两秒后,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
“我——”
谢雪笑了一下,“我先说。”
谢雪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喜欢的,是京州的雪,还是谢雪的雪?”
化妆间里很安静。
空调的嗡嗡声好像也停了,灯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绷紧,像一根弦被一点一点地拧紧,快要到断裂的边缘。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又移到她有点泛红的脸颊上。
“追了你这么久,怎么现在才问我?”
外面隐约传来跨年倒计时的喧闹声,隔着化妆间的门,隔着一整条走廊,隔着一整个演出场馆。
散场后场馆把他和她跟外面的世界隔开了,隔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空间,小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她稳了稳声线问他。
陈屿风偏过头看她。
“不知道你信不信,”他说,“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谢雪转过头来看他,“一见钟情?”
她从小漂亮,从初中开始就有络绎不绝的隔壁班男生或者学长写情书、表白,后来再有人说对她是一见钟情,她其实是有些烦的。
觉得敷衍。
觉得轻浮。
觉得一见钟情四个字不过是因为一张脸,跟真正的喜欢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此刻,听陈屿风说出这几个字,她发现自己没有皱眉头。
甚至有几分欢喜。
也许这就是喜欢吧。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可陈屿风又说:“不是,我不是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喜欢的。”
谢雪看他。
他笑了笑,“说句不合适的,我在娱乐圈也十多年了,见过很多美女,刚见到你的时候,心里对你的印象也只是好看,谈不上喜欢,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后来吃饭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话,我没想到,我能从粉丝嘴里听到这样的话。那时我正犹豫要不要开巡演,赵鹤一直鼓励我,说我们不至于过气到那个地步,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到底还有多少听众,我心里也没底。”
谢雪记得,自己说的那几句话,那还是喝多了的赵鹤非要让她对自己的十年偶像说点儿什么,她才说的。
没想到阴差阳错鼓励了陈屿风。
“我已经不怎么抽烟了,那天也算因为你的话下了决心,真是没忍住,结果又碰到你了。我当时就觉得啊,这女孩儿真是我粉丝吗?见了面跟我打个招呼,接着就回自己的消息去了,也不理我。”
“后来在露台、在车上,和你聊天,莫名其妙地,我就觉得和你说话很舒服,我很喜欢和你聊天的感觉,也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自己的状态。”
谢雪没有打断他,一直在听,等他说完了,她才问他:“那么早就喜欢,为什么现在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