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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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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么坐在调音台前,看着他隔着玻璃唱歌,看着那些跳动的波形,看着绿色的电平表偶尔变黄、被她拉回来,再变黄、再拉回来。
他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经过设备的处理,有一种奇异的亲密感,像他在她耳边低语。
唱完最后一句,陈屿风摘下耳机,隔着玻璃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谢雪长舒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全是汗。
陈屿风从录音棚出来,走到她身边,俯身看屏幕。
他身上带着录音棚里那股封闭空间的微微温热的气息,谢雪往旁边挪了一点。
“我听听效果。”
他拖动进度条,回放刚才的录音。
谢雪坐在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有点紧张。
“我刚才拉那个推子,时机对吗?”
“很对,”陈屿风说,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波形,“你节奏感很好,第一次就能卡准点。”
“真的?”
“真的。”陈屿风转头看她。
两个人距离很近,他侧过身的时候,手臂几乎贴到了她的椅子扶手,“很多新手第一次都会手忙乱,你很稳。”
谢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推推子时的触感,金属的、微凉的。
“可能是因为,”她顿了一下,“我听过你的歌太多次了,你的声音,我很熟悉。”
陈屿风看着她。
谢雪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安静的空气里碰在一起,像两根被风吹动的琴弦,轻轻一碰,发出一声只有它们自己能听到的细微声响。
然后陈屿风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嗯,放门口就好。好,谢谢。”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外卖到了,我去拿。”
他走出工作室,门关上了。
谢雪坐在椅子上,呼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有点发烫的脸。
冷静一下。
她站起来,在工作室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工作台上一个摊开的本子上。
是歌词本,牛皮纸封皮,里面是手写的歌词,有些页写满了,有些页只写了几个词,有的地方贴着便利贴,上面写着“改”“备用”“试试看”之类的字。
她没忍住,翻了几页。
陈屿风拎着披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谢雪站在工作台旁边,低着头翻他的歌词本,神情专注。
“偷看。”他说。
谢雪吓了一跳,“我不是偷看,我是在参观。”
“参观别人的歌词本?”这样说着,却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你这又没写什么隐私的东西。”
陈屿风把披萨放在茶几上,走过来,看了一眼她刚才翻到的那一页。
正好是《沉船》的歌词。
“其实,”谢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高三听这首歌的时候,就有一个小小的、不成熟的想法。”
“什么想法?”
“我觉得这句,‘镜子里的陌生人’,”她指着歌词本上那行字,“如果改成‘镜子里的旧灵魂’,会不会更好?”
陈屿风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拿起吉他,坐在沙发扶手上,弹了一遍那句词,嘴里轻轻哼着:“镜子里的......旧灵魂。”
他停下来,抬眼看她:“谢老师,厉害啊。”
谢雪得意地弯了弯嘴角:“那么多年粉丝,可不是白当的。”
两个人在茶几旁边坐下,陈屿风打开披萨盒。
是夏威夷披萨,菠萝、培根、芝士,拉丝拉得很长。
谢雪看到吃的才反应过来自己着实是有点饿了。
她戴了手套直接上手,折了一块披萨咬下去,芝士拉出一条长长的丝,她用手指绕了一下断开,嚼了两口,眼睛亮了。
“真的很好吃诶。”
她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这里离我们学校也不算远,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点到过这家?”
“因为这家店没上外卖软件,”陈屿风说,“我加了老板微信,直接跟他订的。”
谢雪手上还拿着披萨,嘴里还在嚼,闻言抬头看他,“微信推我,我也要。”
她嘴里塞着披萨,腮帮子鼓鼓的,手套上沾着芝士,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陈屿风看她一眼,故意装作没听清,“什么?”
谢雪咽下去一口,又重复了一遍:“老板微信推我,我也要定。”
陈屿风笑了,那笑容从眼角漫开,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好,推你了。”
然后他说:“我点了两盒,你带回去一盒。”
“好。”谢雪点点头,也不跟他客气。
谢雪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饭点,室友估计都还没吃晚饭,她用没抓披萨的那只手拿起手机,「你们吃了没啊?一会儿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嗷。」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林晓桐就回复了:「速回,已饿晕。」
张雅楠和周沁跟在下面齐刷刷地两个「+1」。
谢雪嘴角抽动了一下,懒得回,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继续吃。
陈屿风看她吃东西的样子,拿纸巾递过去,“嘴角。”
谢雪接过来擦了一下,发现确实是芝士沾到嘴角了。
吃完之后,陈屿风把剩下的那盒披萨装好,递给她。
“走吧,送你回学校。”
车里,陈屿风发动了车子,没急着挂挡,先连上了手机蓝牙,选了一首歌。
音乐从车载音响里流出来,编曲很简单,钢琴和弦打底,中间有一段吉他,没有人声,只是纯音乐。
谢雪听了一会儿,旋律是陌生的,“新歌?”她问。
“嗯,demo,还没发。”陈屿风说,“巡演会唱。”
这首歌的调子比《沉船》亮一些,但也不算明亮,更像是阴天里云层裂开的一道缝里透出来的光。
“这首歌叫什么?”
“还没定名字,”陈屿风说,“写的时候脑子里是一个画面,一个人在傍晚的海边走路,走很远,天黑了也不回去。”
谢雪没说话,继续听。
音乐在车厢里流淌,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滑过去。
“你的歌,”她忽然说,“我可不是全都爱听的。”
陈屿风的手指敲在方向盘上,“嗯?”
“万一这首我不喜欢,”谢雪看着他,嘴角带着笑,“巡演不想去了怎么办?”
陈屿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笃定似的:“这首歌,我觉得你会喜欢。”
不然,他也不会放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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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陈屿风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谢雪正在宿舍里对着电脑改方案。
屏幕上的品牌策划案改了第三版,薛湖的批注密密麻麻地贴在文档右侧,她一条一条地看,改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陈屿风。
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
“喂,谢雪。”
那一声“谢雪”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被他刻意模糊了,尾音微微拖长了一点,听起来有点像“雪雪”。
谢雪的手指在手机壳上顿了一下。
“嗯,”她说,“屿风哥。”
“我和赵鹤他们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到你们学校,方便吗?”
“方便的,我现在下楼。”
“好,一会儿见。”
他前一天微信上就给她发过消息了,说大概这个点来,谢雪挂断电话,把电脑合上,换鞋准备下楼。
还没出去,林晓桐在床上翻了个身,脑袋探出来:“你偶像又来找你?”
“是啊,之前说要来学校打球。”
宿舍里就她们两个人,张雅楠和周沁去帮她俩代课了,林晓桐看着素面朝天的谢雪,“所以,他现在还是你偶像吗?”
谢雪眨眨眼睛,“为什么不是?他又没塌房。”
林晓桐:“......”
到校门口的时候,陈屿风的车刚好拐过来。
谢雪站在路边,朝车挥了挥手。
车窗降下来,赵鹤坐在副驾驶,冲她喊了一嗓子:“谢雪同学,好久不见啊!”
后排坐着江昊和陆一鸣,两个人都冲她点了下头。
陈屿风在驾驶座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谢雪帮他们刷了门禁,对车里的人说:“你们应该带了球具吧?要不把车开进来,不然拿着走多麻烦。”
“行。”陈屿风把门打开,“上车。”
谢雪拉开后排的门,看了一眼,江昊和陆一鸣已经自觉往左边挤了挤,给她留出了一个位置。
她没多想,直接坐了进去。
陈屿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谢雪夹在江昊和陆一鸣中间,三个人并排坐着,看起来有点挤,但谢雪浑然不觉,正低头翻手机。
他没说什么,挂挡,开车。
到了球场附近,几个人下车搬球具,谢雪帮他们指了路,带到了综合运动场。
“场地在那边,”她指了指最里面的篮球场,“那几块场地人比较少。”
“谢雪牛逼啊,”赵鹤扛着一个球包,“你们学校这球场确实大,比我们之前去的那个好多了。”
“是吧。”谢雪笑了一下。
江昊和陆一鸣开始整理球具,赵鹤已经在热身了,原地小跑了两圈,开始拉伸。
谢雪说:“我去买水,你们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陆一鸣说,“谢谢。”
“我也矿泉水。”江昊说。
赵鹤头也不回地挥了一下手:“我也一样!”
陈屿风走过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往运动场旁边的小卖部走,路不长,两三分钟。
怕他们打了球不够喝,谢雪买了八瓶矿泉水,陈屿风付了钱,谢雪也没跟他争。
店员把矿泉水装了个袋子,陈屿风顺手接过来,两个人就往回走,回来的路上,陈屿风问她:“你今天没课?”
“下午有,但让雅楠帮我代了。”
“那我麻烦你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谢雪说,“你们多久没一起打球了?”
“挺久了,”陈屿风想了想,“有两三个月吧,最近大家各忙各的。”
“你们认识很久了吧?”
“赵鹤是高中同学,陆一鸣和江昊是出道前认识的,”陈屿风说,“在一起玩了十几年了。”
“十几年,”谢雪感叹,“比我追你的时间都长。”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奇怪,但陈屿风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只是“嗯”了一声。
到了球场边,谢雪把水放在场边的长椅上,陈屿风没换运动服,就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
赵鹤投了几个三分球,回头冲他喊:“屿风!你真不上啊?”
“不上了。”
“你来了不打球,那你来干嘛的?”
陈屿风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