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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水浸街(上)   “海晴 ...

  •   “海晴!”隋易安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朝何弋他们这边望了一眼,立即追了出去。

      裴愫汐也跟着要走,那个叫莉莉的南亚裔姑娘急切地拦住他,“Cyrus,马上要颁奖了!”

      “你们去就好了,”裴愫汐温和地拨开她的手,“那是我朋友,我得去看看。”

      莉莉还要拦,何弋不动声色地帮他挡开人群,两人挤到应急通道,顺着消防梯脱身。

      花园里,梁海晴伏在长椅上啜泣,长发散落,裙摆落在地上染了污渍也无知无觉,冧女[1]高手隋易安阴沉着脸站在一旁。

      裴愫汐迎上去安慰她,何弋不动声色地朝隋易安靠了靠,问:“怎么了?”

      隋易安抓了一把头发,烦躁道:“失恋了。”

      何弋有些讶异,他并不认为梁秘书是那种会被失恋击垮的姑娘。

      “她那个男朋友从小学就认识,她把人家当家人,就差没卖血供他读书。”似乎是看出了何弋的不解,隋易安解释道,“人家根本就把她当提款机,现在拿她的钱出轨学妹,学妹都怀上了!”

      不知道哪个词戳中了何少敏感的神经,他的目光从裴愫汐和梁海晴的身上撕下,漫无目的地投向远方。

      总不能是怀疑裴愫汐与梁海晴有什么不可言说,隋易安心生疑惑,何弋不可能这么小气。
      毕竟裴愫汐刚来利城的那段时间,他俩都忙没空,是梁海晴带着裴愫汐到处去逛,熟悉整座城市的。

      昨晚裴愫汐打电话约他时,他就觉察到了一丝隐蔽的不对劲。
      但前些日子他两岁大的蓝湾牧羊犬咪咪查出糖尿病住院,他扑身于医院,实在没心思管这两位好友的关系进展。

      看两人今天先是互不搭理,后是偷偷私奔,他也有些摸不清头脑。
      尤其是裴愫汐,从前跟他提起何弋总是志在必得的,今天却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不过裴愫汐的脾气是真不错,即使梁海晴崩溃地抓着他的手臂,把西装布料捏出深深的褶皱,也面色不变,耐心而温柔地听她哭诉。

      一件事讲述了好几遍,梁海晴的心里估计好受了点,裴愫汐很绅士地变出了一块手帕,不知说了什么,梁海晴破涕为笑,把手递给他。

      “嗨,二位,我跟海晴准备去别处玩玩,有没有人要一起的?”裴愫汐拉着面露羞红的梁秘书起身,绅士地问。

      见海晴重绽笑容,隋易安高兴得很,一跃而起去安排场地和车,何弋看起来想说什么,但自己憋回去了。

      等保姆车开来,隋易安使了个巧劲,把何弋挤去后排。何弋绊了一下,整个人倒在了裴愫汐身上。

      抬头,裴愫汐瞪大了眼看他。

      隋易安深藏功与名地对他笑笑。

      裴愫汐:“……”

      可惜裴愫汐并不领情,眉头一压示意他别再捣乱,何弋也连忙起身,眼观鼻鼻观心地坐下。

      这两人很有意思,各自占据一边坐席,托腮观窗。像一幅完成了一半的画,横插了一段时间,再提笔,怎么看怎么尴尬。

      看起来是很登对的模样。

      隋公子满意地回头,才不管两位好友的小九九,一脚油门开回家,给几人全领到地下室轰趴。

      物理意义上震撼人心的音响一开,化学成分上迷人心智的小酒一喝,再荡气回肠的爱恨也在“分手应该体面”的歌声中削减了几分。

      烟酒不沾的何弋百无聊赖,在卡拉OK厅的角落吃沙拉。裴愫汐则在陪梁海晴K歌,主要起到一个鼓掌的作用。

      这样不行呀,小情侣哪有隔夜仇?隋易安大义凛然地跑到何弋身边,举杯问他:“喝不?”

      何弋很给面子地与他碰了一个,酒液堪堪沾上嘴唇。

      喝了,这就是不对劲。

      于是隋易安放下酒杯,问:“你俩咋了又?”

      何弋冷闷闷道:“你说呢?”

      我该说吗?

      隋易安面露不解,思索了一会儿,也只能从裴愫汐十八岁生日宴入手,问:“不应该啊,你俩没成事吗?愫汐那间屋布置得可感人了,这不是顺水推舟的事儿?你不会不行吧?”

      何弋的脸色被彩灯照得姹紫嫣红,他陡然抬高了声音——

      “——跟我行不行有什么关系?!”

      顿了顿,更难掩惊讶地问:“什么屋子?”

      这下隋易安还有什么不懂,原以为两人是床头吵架,没想到“床”字的一横一撇都没出来呢。

      他悄悄瞅了一眼裴愫汐,见人正专心致志地给梁海晴当着气氛组,无暇顾及这个角落,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看,我俩当时布置了两天,光这些花就摆了一上午……”

      回看自己的作品,隋易安依旧忍不住地骄傲,一朵朵粘起的仿真玫瑰像一条流淌的红丝绒瀑布,比何弋家里的玫瑰花房也不输,洁白、崭新的照片点缀在上面,合影上的两人好似一对坠入爱河的佳偶。

      何弋的反应比他想象地还大,眼神一瞬都没有离开过,将照片放大缩小,拿着酒杯的右手微微颤抖。

      “什么时候的事?”他轻声问。

      吵闹的包房里,隋易安花了点功夫才分辨出来,回答道:“就他生日那天。”

      何弋半张脸隐在暗灯下,说不出情绪,半晌,呼出一口气,道:“照片发我。”

      “照片给你了也没用,你那天没去,那房间人家估计早就清理了,愫汐还说你喜欢那家酒店我们才去的,”隋易安观察了下何弋的神情,小心地补刀。
      “所以你看,愫汐真的是认真的,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有什么顾虑,但人一世物一世,何弋,你要把握住。”

      何弋把酒杯举到嘴边了好像才想起来自己不喝酒,重重放下:“我没有说他现在不是认真的。”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现在你俩还能腻在一块儿玩,过两年你三十大关一迈,你爸跟你舅还能任凭你逍遥?到时候压力到底是给到你还是愫汐,你俩总不可能没名没分地就想在一起一辈子吧!”

      何弋一顿,目光挪向另一头唱歌的两人,“那我三十的时候裴愫汐才二十一,你二十一岁那会儿决定过一辈子的人,现在还有联系吗?”

      这次轮到隋易安一愣,他没想过何弋顾虑的竟是这些。

      “我不知道他好吗?我不知道他深情重义,他聪慧过人?就因为他这么好,易安,如果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更值得的人,如果有一天他反悔了——”

      何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隋易安也已经了然——

      假如有一天裴愫汐后悔了,得到过甜头的另一个人要怎么度过剩下的日子?

      隋易安还试图劝说:“我跟愫汐的观点一样,你先不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忧,他又不是一定会移情别恋,再说,到那个时候——”

      “你以为我怕他抛下我?不,我怕的是我自己,”何弋打断他,声音很沉,说出来的话都好像在心底打磨了几百遍似的,“易安,如果我不放手,他的一辈子是不是就毁了?”

      隋易安脱口问:“那你会放手吗?”

      何弋没有回答,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包房里,裴愫汐脱了外套,领口和领带都解开,坐在高脚凳上陪梁海晴唱歌,似水如纱的伴奏流淌着。

      “ 从未听你的拇指,

      撩动花瓣的声响,

      从未真正放手,

      所以以为拥抱会漫长。”

      恍惚间,隋易安好像回到了见裴愫汐第一面的那天,何弋用外套兜着个人从飞机上走下来,隋易安都怀疑这是他刚绑架的人质。

      人质被挟持到他面前,何弋拍拍他后背,让人家叫人。

      兜帽取下,隋易安看见一对琥珀色的眼睛。

      “嗨,我是裴愫汐,Cyrus。”

      十四岁的裴愫汐,微微笑着看人,说话拖着点调,并不叫人反感。

      那一刻,隋易安想起高中时候。借口叫同学来家里看姥爷的昙花,实则开派对,一群人喝得烂醉。自己深夜起夜,醉醺醺地闯进后院,四周寂静,只闻虫声,那株本作为主角,后遭人遗忘的昙花静静地开了。

      月白色的花瓣纤弱,文秀,白得剔透,随着夜风微微摇曳着。

      何弋就是这样,宁愿建一座玻璃房将花罩住,只要不让花受到危险,即使是他自己,也甘之如饴地,站在玻璃之后。

      这人好哥哥的皮囊穿了太久,隋易安惊觉,自己竟忘了他从前是什么混账。

      于是隋易安也不再说话,闷不作声地喝起酒来。

      闹过零点,喝高了的祖宗们一致决定就近歇下,只有何弋坚持开车回家。

      客厅里,没关上的电视自顾自播着天气预报。

      “入夜,受北方强冷空气南下影响,预计今天傍晚到夜间,利城将出现大范围降水……”

      隋易安站在门口,正思索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叫何弋多加担心,裴愫汐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一片清明。

      “我出去一下,如果何弋问起来,就说我今晚是在你家睡的。”

      隋易安来不及劝阻,裴愫汐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一辆银色路虎停在门口,远光灯照明细细银丝。

      “预计到明早,最低气温将降至12℃左右,这是利城入秋以来最强的一次降温过程……”

      播报还在响着。

      [1]冧女: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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