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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米达斯的耳朵 刺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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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手术灯忽然打开，裴愫汐被晃得睁不开眼，四肢和腰部都被黑色的尼龙束缚带紧紧禁锢。他早已知道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开，所以也不作抵抗。
只心中不免有些消极地想到，又来了。
几双带着橡胶味的手与他的皮肤相触，他感到眼皮被扒开，仪器发出滴滴响声，医用酒精的气味弥漫开来，一道女声汇报，一切准备就绪。
下一秒，针头刺破皮肤，几乎是同时的，剧烈的疼痛席卷四肢百骸，像有一万根玻璃纤维在血管里来回穿刺涌动，全身的皮肉好似被刀绞开划烂。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每每此刻，裴愫汐就觉得自己距离死亡仿佛只有一步之遥，他尝试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像吊了秤砣，又酸又胀，一线光亮晕开，过长的睫毛挡住了一部分视野，拼劲全力，终于在疼痛的尾音中，看见站在手术台前的那个男人——
“为什么这么痛？”
孩子的声音细如蚊蚋。
“痛是一种荣幸。”男人的手按上他汗湿的额发，使他胃中翻涌起了一阵生理性的厌恶，然而那人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孩子，这是你与神最接近的时刻——”
他看见了那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的眼睛。
“轰隆——”
惊雷兀然劈下，裴愫汐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猛然惊醒，下意识地摸上了贴在胸口的玉坠，玉石被体温浸润，触手生温。
他缓缓回过神来，坐起身，环顾四下，昏暗的起居室里静悄悄的，屋外骤雨将至，此刻狂风大作，正电闪雷鸣。
又是这个梦。
自前几个月开始，裴愫汐断断续续地梦见了许多次这样的场景，一帧一秒，分毫不差，心觉古怪，才找来维克多帮他探查一二。
银雪貂维克多，现在的身份倒是很干净，主要提供一些咨询服务，但据说他发家的第一桶金，来自九十年代的剧变，背后那张细密的灰色蛛网更是不容小觑。
也只有维克多会觉得调查自己的亲生父亲没有任何问题。实际上，裴愫汐对他的父亲没有正常的爱恨可言，他的母亲在年轻时被当时已有妻儿的裴明海诱骗，名不正言不顺地生下了他。在诺大的裴家，他们母子永远是透明的。
不算是苛待，只是没被看见，没被重视。
这也很正常，他的身后既没有强大的母家，又是裴明海痴情人设和完美家庭的污点。裴明海肯接他回来，而不是放在某个小村镇长大已经够叫人意外。
倘若老天就此让他碌碌平庸地过完一生也罢，偏偏残忍地给了他百十倍聪慧的头脑，让他的父亲将考量的目光投向了他，也将危机与愤懑带给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裴尚轩。
他们家目前做着医疗保健与保险行业，且热衷于慈善，裴明海前两天甚至带着他大哥亲自到山区参加义诊活动。不过，按裴愫汐对他父亲的了解……
如果裴明海真的拿孩子做实验，他也不会很意外。
期望维克多给点力，真的能查出点东西。
裴愫汐一连几天都身体不适，借着绵绵秋雨躲在家中。今天终于到了约定的星期五，他心中想了无数个临时爽约的理由，最终还是穿上了大衣。
一是阿嬷已经起疑，如果再让医生查一遍把他关起来住个十天半个月的院很麻烦，二来同学约定的那家餐厅离何弋公司很近，吃完饭顺便哄哄人，最好让何弋回家，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还是上次那辆车，司机不知道怎么想的，把香氛挂回了原位。裴愫汐盯着它看了好久，没有取下。
奇怪的是，来到餐厅门口，除了上次来家门口纠缠的埃里克森别无旁人，裴愫汐心里涌现出微妙的怀疑，还是先走上前去打招呼。
“Cyrus。”埃里克森很激动，一上来就想勾肩搭背，裴愫汐侧身一闪，轻轻地跟他握了握手。
“我没来晚吧，”裴愫汐给了他个得体的微笑，“好像也没来得特别早，大家在哪里呢？”
“呃……”热情的大男孩忽然卡壳，“她们、她们在路上，有点堵车。”
裴愫汐的语气平和而轻快：“没关系，我们在外面等一下吧。”
埃里克森磕磕绊绊道：“我们可以先进去，外面风大，快下雨了。”
“绅士一些，埃里克森。”
裴愫汐用近乎责备的眼神看着他，这个认识几乎让埃里克森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好像回到了他第一次在学校见到裴愫汐那刻。
初来乍到的转校生被两三个橄榄球队的队员攘到了休息室的角落……他发丝散乱，衣服皱乱，他被人卡住脖颈，却笑得踌躇满志。
埃里克森不敢再想，转头却对上裴愫汐饶有趣味的眼神。
“埃里克森，我想你应该对我说实话，你只有一次机会。”
“……是我想请你吃饭，他们不会来了，抱歉。”他垂下头。
见裴愫汐半天不理他，又嚅诺道：“你吃巧克力吗？”
裴愫汐早有预料，抬腕看看表：“不了，谢谢，我从不吃巧克力。不过有些事，我们确实应该说明白，走吧。”
埃里克森愕然抬头，却只看到裴愫汐的背影，坚冰似的内心悄然化开些许，他一直以来追随裴愫汐的脚步，为他付出这么多……或许也应该有所收获了。
“麻烦给我们C套餐。”埃里克森彬彬有礼道，连菜单都不用看，显然已经做过功课。
裴愫汐翻到下一页，C套餐，情侣套餐。于是他皱眉，叫回侍应生：“不要套餐，我们单点。”
埃里克森愣了一下，急忙劝道：“套餐会更划算一点……”
“不用了，我请客。”裴愫汐把卡拍到桌面。“银鳕鱼，龙虾汤。”
“一样。”埃里克森无奈改口。
“埃里克森。”裴愫汐忽然叫他。
埃里克森难得与他有这样安宁的时刻，注视着他线条清晰而隽美的侧脸，心中涌现出万般柔情。
“我们之前可能有些误会，我一直把你当作我这一生的朋友，但从没想过其他的。”
埃里克森心尖一跳：“Cyrus……”
裴愫汐露出一个残忍又矜持的笑：“如果我有过什么让你误会的行为，我在此跟你道歉，sorry，但我真的没有那种想法。”
埃里克森不愿再听，尴尬地笑着，想打断他：“你待会儿有什么安排吗？最近有一部新上映的电影……”
“埃里克森。”裴愫汐摆摆手，“我吃完饭要去找我的哥哥。”
又是这个哥哥。埃里克森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上次在裴愫汐家门口遇见的男人，要不是埃里克森从小看他的访谈长大，或许会认为他是个靠□□吃饭的小白脸。最重要的是……他回想起那人最后抱臂站在门口，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充满了挑衅与嘲讽，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F**k！这哪像一个哥哥？分明是来自雄性之间最原始的碰撞。
埃里克森有些忿忿不甘。他也听家里的长辈谈论过，何弋，亚洲船王的独生子，年纪轻轻，靠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成年后不拿家里一分钱。
但他和裴愫汐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为什么裴愫汐会跟他住在一起！这很难不让人多想，他也很难相信，一个男人，能与这样一个精巧秀美的人朝夕相处却毫无感觉。
“你说的是Ethon吗？可是我听说，你的亲哥哥是裴.....”
“关你什么事？”他看见裴愫汐的表情一下子变了，隐隐有几分恼怒。
埃里克森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裴愫汐反应这么大，忍不住道：“所以你们不是真的兄弟吧？他真的把你当弟弟吗？老实说，我一点也不介意……”
“我不接受你，仅仅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跟其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我没想到你不仅无礼下作，还能这么自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被冒犯后的愠怒，裴愫汐一下推开椅子，起身就要走，埃里克森连忙抓住他。
“放开我。”
他们两人的身份地位相差悬殊，就算真的有什么，也必然是何弋逼迫他的，埃里克森看着自己这位被亲情糖衣蒙蔽了的同窗，深感痛惜。
“对不起，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打探你的隐私，但是如果你对 Ethon没意思，就离他远一点吧，我敢保证，他绝对不清白，他想做的事情一点不比我想的少……”
埃里克森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想让他冷静点，坐下来好好谈谈，于是去搂他的肩膀。
“别碰我！你有什么资格评论我们的关系？”他的手腕埃里克森单手能握两个，他挣脱不开，但丝毫不露怯，抓起一只高脚杯猛地砸在纠缠不休的男人身上，“滚！”
“Cyrus！你冷静一点！我不想伤害你！”埃里克森吃痛地叫了一声，却依然不愿意松手，还将裴愫汐拉得一个踉跄，他下意识伸手扯住桌布，烛台花瓶叮里咣当滚落，杯盘摔得粉身碎骨。
他们坐在大堂的一处角落，此刻已经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经理和侍应生连忙跑来劝解。裴愫汐完全被惹恼了，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看着他那涨红的脸就泛恶心，喝斥道：“我警告你最后一遍，放手。”
“Cyrus，你听我说，我没有骗你，你根本不了解他！”
“与你无关，你疯了！”
“我确实是疯了，但是Ethon……”
埃里克森突然愣在原地。
裴愫汐连忙抽回手，一转身，也吓了一跳。
何弋只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衬衫，西服外套拿在手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平静地开口问道：“我什么？”
那两个人完全惊呆了，何弋上前一步把裴愫汐拨到身后，裴愫汐还想说什么，却得到了一个警告的眼神，悻悻躲到何弋背后。
“我什么？看来二位对我的意见都很大。”他不咸不淡地瞥了眼两人，看不出有没有生气，如果不是裴愫汐了解他，此刻的何弋看起来甚至相当心平气和。
“那走吧，坐下好好聊聊。”何弋把手搭在裴愫汐肩上，自然地把人划进自己的范围，“我真的很想听听，你们打算如何解释。”
裴愫汐被他搂着摁回座位上，后知后觉，闻到细雨打过鸢尾花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