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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六个人的十年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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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棋追得很急。
粗布裙摆绊住了脚步,她也顾不得,眼睛只死死盯着前方那两个熟悉到骨子里的背影——不会错,那走路的姿态,那肩膀的弧度,那马尾晃动的频率……
近了,更近了。
那两道身影显然感觉到了什么,刚转过身来。
眼神相对的刹那,街市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了。
三人隔着三五步距离站着,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街市,布幌子哗啦啦响。卖包子的吆喝声、溪水的潺潺声、远处学塾传来的诵书声,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谢临棋喉头动了动,终于发出声音:“……真的是你们?”
谢临棋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有些飘。
她伸手,指尖触到姚羡的手腕,温热的,真实的。
然后她看向刘亦可,那丫头已经扑过来,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踉跄。
才发觉这真的不是做梦。
“谢临棋!”刘亦可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哭腔。
姚羡也走过来,手指紧紧攥住谢临棋的衣袖,指节泛白。
谢临棋伸手揽过姚羡抱在一起,熟悉的茉莉香混着体温才让狂喜真正蔓过全身。
这尘世的热闹,这一刻真实得让人想哭。
三人就这样站在街角,在清晨的集市中,在陌生时代的烟火气里,紧紧挨在一起。
周遭人来人往,好奇的目光投过来,又匆匆移开。
没有人知道,这三个看起来只是久别重逢的姑娘,胸膛里跳动的是怎样惊涛骇浪的心情。
更没有人注意到,街对面茶楼的二楼窗边,一个戴斗笠的人影静静站着,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片刻后,悄然消失在窗后。
“先离开这儿。”她低声说,一手拉起一个,转身往人群外走。
街角屋檐下,三个姑娘挤在一小片阴凉里。
刘亦可抓着谢临棋的手臂不肯放,姚羡则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像是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三天了……”姚羡终于开口,声音哑哑的,“我们醒来时在镇外破庙里,什么都没有……”
“徐清麦她们呢?”谢临棋问。
两人齐齐摇头。
“我们不敢大张旗鼓找。”刘亦可咬着下唇,“这镇上到处是官差,说是查天象异动。谢临棋,你觉不觉得……”
“不是意外。”谢临棋接过话,目光变得深远,“至少,不完全是。”
溪边的老柳树下,三个姑娘并肩坐着。
脚边是潺潺流水,身后是陌生的街市,可当谢临棋握住刘亦可和姚羡的手时,某种熟悉的东西便回来了,那是十年光阴磨出来的默契,是六个名字早已长在一起的根系。
“还记得高三那个晚自习吗?”刘亦可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咱们六个翻墙出去吃麻辣烫,被教导主任逮个正着。”
谢临棋也笑了:“徐清麦挡在最前面,说‘主任,要罚罚我,是我带的头’——其实那主意是苗渺出的。”
“苗渺那时候就爱躲在后面出鬼点子。”姚羡轻声接话,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十年了。
从高中教室到大学宿舍,她们六个就像被命运编成一股的绳,从来没散过。
毕业前夕,六人回到海城,爬了那座她们在学校时常远眺的苍山。
半山腰休息时,徐清麦突然说:“你们说,十年后的咱们会在哪儿?”
“反正肯定还在一起。”戴晓蕊往每个人手里塞了块她自制的雪花酥。
“万一穿越了呢?”苗渺望着远山,没头没脑地说。
“那就一起穿。”谢临棋接得自然,“反正咱们六个,到哪儿都得在一块儿。”
那天夕阳很好,金色的光穿过林隙,在每个人脸上跳跃。她们勾着小指头,幼稚地拉了个钩——“永远不分开”。
谁也没想到,这个幼稚的约定,会以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
三天后,在那座山的另一面,六个人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却已身处千年之前的时空。命运的齿轮咔哒转动,将六年筑就的深情厚谊,投进了一段更加波澜壮阔的旅程。
而此刻,在永宁年间的小镇上,谢临棋握着刘亦可和姚羡的手,忽然想起那个拉钩的黄昏。
原来有些承诺,连时空都拆不散。
三人都笑了。笑声惊起了柳枝上的麻雀,扑棱棱飞向对岸。
“就像现在这样。”刘亦可忽然说,声音很轻,“不管在哪儿,只要咱们六个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谢临棋握紧了她的手。
是的,十年,从校服到职业装,从教室到职场,从熟悉的城市到这个全然陌生的时空,她们始终在一起。
这份情谊早就不需要言语来证明,它藏在每一次默契的对视里,藏在每一次无需解释的扶持里,藏在每一次“有我在”的理所当然里。
溪水向东流,带走落花,带不走扎根的树。三个姑娘坐在柳树下,等着与另外三人重逢的那天。
她们知道,一定会重逢的。
因为十年的光阴早已把六个名字铸成了一枚完整的印章,缺了谁,都不是完整的她们。
溪水潺潺流过石桥,带走几片柳叶。
远处的山峦在晴空下显出黛青的轮廓,那里是她们来时的方向,也是谜题开始的地方。
但此刻,至少她们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但这夜色不再令人恐惧,只要她们还在一起,光就在彼此的眼睛里。
日头西斜时。
三人沿着小河走过青石板路,在路的尽头,她们找到了那间茅草屋。
那是一座坐落于青暮山脚下的茅草屋。
背后是层层叠叠的黛青色山峦,前面淌着条清浅小溪。屋顶由厚厚的茅草铺就,茅草层层叠叠,宛如一片枯黄的云朵栖息在屋梁之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微微的声响。
屋墙是用泥土和着稻草夯筑而成,土黄色的墙面在岁月的侵蚀下略显斑驳。
远远看去,屋顶的茅草被夕阳镀成金褐色,烟囱静静地立着,像在等谁来点第一缕炊烟。
“有人吗?”刘亦可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声音在黄昏里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