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红薯香暖青暮晨 ...

  •   堂屋里,六个人围坐在木桌旁,桌上摊着刚吃完的碗碟还未收拾。
      沉默在烛光里蔓延了片刻,刘亦可用筷子蘸着碗底最后一点肉汁,在桌上画了个圈:“所以,接下来怎么活?”
      问题很实际。
      从溪边捡回来的包袱里只有几块打火石和野果核,李婶换来的米肉撑不了几天。六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齐转向墙角,那里堆着几个前日从屋后菜畦里挖出来的红薯,表皮干瘪起皱,模样实在算不上体面。
      苗渺的视线在那堆红薯上停了很久。
      忽然,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想起了什么极遥远的事:“学校后门……夜市的摊位。”
      “什么?”刘亦可正咬着筷子头。
      “烤红薯。”苗渺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某个沉睡的梦,“冬天,五块钱一个,用报纸包着,烫得左手倒右手。”
      记忆的闸门被这句话撞开了。戴晓蕊的眼睛倏地亮起来:“还有红薯干!我奶奶晒的,又韧又甜!”
      “红薯圆子。”姚羡接上。
      “拔丝地瓜!”徐清麦一拍桌子。
      谢临棋的目光扫过众人发亮的眼睛,最后落回那堆其貌不扬的红薯上。她站起身,走到墙角,捡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那就从它开始。”
      晨光刚舔到青暮山尖,茅草屋的烟囱已冒起了袅袅炊烟。
      戴晓蕊蹲在小溪边淘洗红薯,冰凉的水激得她手指泛红。
      她专注地搓着薯皮上的泥土,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小小的、柔软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晨光从天边斜照下来,正好笼在她身上,她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溜出来,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天生一张温暖甜美的脸,不施粉黛也自带三分颜色,她的眼睛是标准的杏儿眼,总是亮亮的,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此刻映着盆里的清水和红薯的赭红,仿佛盛着整个清晨的朝气。
      鼻梁不算很高,但鼻尖微微上翘,透着股娇憨的劲儿,最惹人怜的是那张嘴,天然的粉嫩,不点而朱,唇形饱满,嘴角天然微微上扬,不说话时也像噙着三分笑意。
      此刻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像颗饱满的樱桃,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透出健康的淡粉色
      “戴晓蕊,红薯够不够?”徐清麦抱着一捆柴火从屋后转出来,红裙下摆又沾了露水。
      “够啦够啦。”戴晓蕊甩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时,额前一缕碎发滑下来,被她用小指勾到耳后,那手指圆润,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昨晚数了,有十二个呢,够做两锅馒头,还能剩几个烤着吃。”
      屋里,谢临棋和姚羡已经把堂屋的桌子收拾出来当操作台。
      苗渺从灶膛里扒拉出草木灰,正小心地装进陶罐,这是她昨晚从镇上一个老窑工那儿打听来的法子,说草木灰水能代替碱水,让面发得更好。
      刘亦可坐在门槛上,慢条斯理地削着红薯皮。皮削得极薄,连绵不断垂下来,在晨光里泛着淡紫的光泽。
      “开工!”戴晓蕊端着洗净的红薯进屋,脸颊被冷水激得红扑扑的。
      “戴晓蕊,”徐清麦倚在门框上看她,“你这张脸,就该贴在粮油店的画报上,写上‘五谷丰登’。”
      戴晓蕊抬起头,冲她皱了皱鼻子:“那我得抱着个大红薯才行。”
      众人都笑了。
      红薯得先蒸熟。
      灶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戴晓蕊垫着布掀开锅盖,白雾“轰”地腾起,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等雾气散了些,才见她正用筷子戳红薯——软烂了,一戳就透。
      “可以了!”她眼睛一亮,那亮光透过雾气,格外生动。
      烫手的红薯倒进陶盆里,戴晓蕊握着木杵开始捣。她做这活儿时有种特别的韵律,手腕转动,木杵起落,红薯渐渐变成细腻的泥,甜香气一丝丝溢出来,弥漫了整个堂屋。
      “我来和面。”谢临棋挽起袖子。
      粟米面倒进大陶盆,兑上温水,再倒入刘亦可调好的草木灰水。她揉面的手法不像戴晓蕊那样娴熟,但很认真,手指用力按压,指节微微泛白。
      苗渺不知何时凑过来,往面盆里撒了一小把什么东西。
      “这什么?”谢临棋停下动作。
      “昨儿在溪边采的野薄荷,晒干了。”苗渺神色淡淡,“提个味儿,解腻。”
      “不愧是苗渺,走路都能捡到宝。”徐清麦一边往灶膛添柴一边笑。
      红薯泥放凉了些,戴晓蕊把它们倒进面盆。黄澄澄的红薯泥与淡黄色的粟米面混在一起,她双手插进去,开始揉。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面要揉透,红薯要均匀,出来的馒头才松软香甜。
      她揉面的样子很好看,不是蛮力,而是带着某种韵律。
      手腕压,掌根推,手指收拢,面团在她掌心下不断折叠、舒展,渐渐变得光滑柔韧。
      灶火映着她的侧脸,细小的汗珠从鬓角渗出,沿着柔和的颌线滑下,在下巴尖儿将坠未坠。她抬起手臂用袖子抹汗时,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线条流畅,并不瘦弱,而是充满揉捏面团练出的柔韧力道。
      “面要三光。”她边揉边念叨,声音软软的,“手光,盆光,面光。我奶奶教的。”
      “你奶奶还教了什么?”刘亦可蹲在灶前添柴,脸被火烤得红扑扑。
      “还教……”戴晓蕊想了想,笑起来,嘴角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教我说,姑娘家会和面,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红薯蒸好了,满屋都是质朴的甜香。戴晓蕊将红薯倒进陶盆,用木杵捣成泥。金红色的薯泥冒着热气,她吹了吹手指,快速将薯泥混进面团里。原本白色的面团渐渐染上温暖的橘金色,像夕阳的颜色。
      面要醒。趁着这个空档,六人也没闲着。
      刘亦可去溪边打了新鲜的水,姚羡把昨日换来的青菜洗了,准备晌午炒个青菜配馒头,徐清麦和苗渺则研究起剩下的红薯——怎么切片,怎么烤。
      “切成薄片,抹一点点猪油,在灶边烤。”苗渺提议,“应该能脆。”
      “那不就是薯片吗!”刘亦可眼睛一亮,“咱们可以多做点,当零嘴卖!”
      戴晓蕊听着她们讨论,嘴角一直噙着笑。
      她洗干净手,坐在门槛上歇息。
      晨光完全铺满了院子,鸡笼里的母鸡开始咯咯叫,大概是要下蛋了。
      她望着这景象,忽然觉得,就算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只要有这间屋、这个院、身边这五个人,日子就能过下去。
      面醒好了。戴晓蕊戳了戳面团,回弹得很好。她揪下一小块,在掌心里搓圆,再轻轻按扁,一个圆滚滚的馒头坯子就做好了。
      “我也要试试!”徐清麦跃跃欲试。
      结果她揪的面团大小不一,搓出来的馒头有的大如拳头,有的小如核桃。最搞笑的是徐清麦,她豪气地揪了一大块,想做个“霸王馒头”,结果搓了半天还是个歪瓜裂枣。
      “你这是地雷。”苗渺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畸形面团。
      满堂哄笑。
      最后还是戴晓蕊接手,把那些奇形怪状的面团重新规整。她的手指灵巧,三两下就能让一个丑面团变得圆润可爱。姚羡在一旁帮忙,把做好的馒头坯子摆进铺了湿布的蒸笼里,摆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小兵。
      灶火重新旺起来。
      蒸笼坐上锅,戴晓蕊盖好笼盖,又在盖沿围了圈湿布——这是防漏气的土法子。
      “要等一刻钟。”她说着,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蒸笼。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甜香已经从笼盖缝隙里钻出来,丝丝缕缕,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刘亦可绕着灶台转了三圈,被徐清麦按着坐下:“别转了,眼晕!”
      终于,戴晓蕊说:“时间到了。”
      她掀开笼盖的瞬间,白雾汹涌而出,带着更浓郁的、混合了粮食与薯类甜香的热气。等雾气散些,众人才看清,笼屉里,一个个淡金色的馒头胖乎乎地挤在一起,表皮光滑,泛着诱人的光泽。
      “成功了!”刘亦可欢呼。
      戴晓蕊用筷子夹起一个,馒头软乎乎的,在筷尖颤巍巍地晃。她小心地掰开——内里组织细腻,热气扑面而来,红薯的甜香混着粟米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清凉。
      “尝尝。”她递给姚羡。
      姚羡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笑了:“好吃。”
      这一声像是号令,五双手齐刷刷伸向蒸笼。馒头烫手,大家一边吹气一边倒手,嘴里却迫不及待地咬下去。
      “唔……好软!”徐清麦吃得眼睛弯弯,“戴晓蕊,你这手艺绝了。”
      “红薯的甜味正好,不腻。”姚羡细细品味,“薄荷的点子不错。”
      苗渺已经三两口吃完一个,又去拿第二个:“这比白面馒头还香!”
      “这个……”谢临棋眼睛亮了,“可以卖。”
      戴晓蕊自己也咬了一口。
      馒头松软,红薯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粮食最朴实的温暖。她看着姐妹们吃得开心,鼻尖忽然有点酸——这是她们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完全靠自己的双手,做出了一顿像模像样的主食。
      这时,苗渺忽然指着灶台边:“戴晓蕊,你烤的红薯片……”
      大家转头,才发现灶台边缘摆着几片薄薄的红薯片,已经烤得金黄微焦,边缘卷翘。
      戴晓蕊“呀”了一声,赶紧拿起来。
      红薯片脆生生的,咬下去“咔嚓”一声响,又香又甜,还带着点焦糖风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