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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满载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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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攀至中天，六人在小院里忙碌穿梭。戴晓蕊将新出锅的红薯馒头挨个码进竹编蒸笼，用粗麻布仔细遮盖，谨防落灰。
徐清麦把写着“香甜红薯馍”的杏黄幡旗牢牢绑在木扁担两端，墨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刘亦可抄起麻绳，将三摞蒸笼捆扎得结结实实，竹篾勒出的纹路里还沾着淡淡麦香。
“按照集市上包子铺的价格，定价八文钱三个，既实惠又能多销。”谢临棋说道。
最后，六人合力抬起担子，木轴压得吱呀作响，却掩不住她们眼底跃动的期待。
午后的阳光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烫，老槐树的树荫在十字街口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一行人脚步轻快，朝着人声鼎沸的集市走去，扁担晃悠间，隐隐飘出红薯馒头的甜香。
戴晓蕊支起木架，三层蒸笼错落有致地垒成塔状，掀开麻布的瞬间，蒸腾的热气裹着红薯甜香直冲街巷。
徐清麦把红裙的袖子挽到手肘，深吸一口气，然后——
“新出锅的红薯馒头！麦香掺着蜜甜，八文钱三个嘞”
“独家秘制红薯片，香脆不腻！”
她的嗓门清亮，穿透了街市的嘈杂，惊飞了槐树上打盹的麻雀。几个原本匆匆走过的行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望向这边。
叫卖声未落，一个挎菜篮的大婶最先走过来。
“这馍馍看着挺新奇，当真比寻常馒头甜？”
“您尝尝便知真假”，谢临棋笑盈盈的说道。
姚羡立刻上前，掰下拳头大的半块，蓬松的蜂窝状内里透着红薯特有的蜜色，"大娘放心试吃，不好吃您尽管说！"姚羡的声音很温软，听着就让人舒服。
大娘咬下一口，松软面团裹着红薯的绵密甜香在舌尖化开，惊得连连点头："哟！果真不错！给我称十个！"
姚羡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张本就妩媚的脸庞更加动人，大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一亲丰泽。
她今天把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着木簪，却硬是戴出了金步摇的气度。
第一单生意成了。铜钱落进姚羡手心的陶碗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声响像是个信号，陆陆续续有人围过来。有带着孩子的妇人，孩子眼巴巴盯着红薯片；有做工的汉子，摸着肚子问能不能吃饱；还有两个穿着书院青衫的少年，红着脸问姚羡能不能多给一片红薯片。
大家忙得团团转。
谢临棋帮着刘亦可用油纸打包，她的手巧，三两下就能包出一个规整的三角包，还用草绳系个活扣。戴晓蕊则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留意着馒头，有些客人要热的，有些要凉的，她分得清清楚楚。
“姑娘，给我来十个馒头！”一个穿着短打的脚夫挤进来，抹了把汗，“跑了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
“好嘞！”戴晓蕊利落地装馒头，刘亦可麻利打包。十个馒头用两大张油纸包好，沉甸甸的一包。脚夫付了钱，当场就拿出一个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实在！明天还来买！”
苗渺懒散地靠在槐树干上，目光扫过人群，偶尔会开口，声音不大却总能让人听见：“红薯片配茶，下午正好。”“馒头放凉了吃，别有风味。”
谢临棋注意着整个摊子的情况。见红薯片卖得特别快，她低声对戴晓蕊说：“下次可以多做些薯片，容易带，当零嘴卖。”又见有些带孩子的主顾，便提醒：“给孩子的小块些，别噎着。”
太阳一点点西斜，篮子里越来越空。馒头卖得快，红薯片更抢手。有个茶馆的伙计跑来，说要订三十片红薯片，明天下午茶时用。姚羡笑着应下，收了定金。
到了日头偏西时，两个竹篮都见了底。最后三个馒头被一个晚归的老汉包圆了，最后几片红薯片则被几个刚下学的孩童争抢着分完。
“收摊！”徐清麦宣布，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六人收拾好东西，退到槐树后的屋檐下。姚羡把陶碗里的钱倒在准备好的粗布上，开始数。铜钱碰撞的哗啦声格外悦耳。
“一文、两文、三文……”她数得认真，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出扇形阴影。偶尔有发丝滑落，她用粉嫩的指尖轻轻拢到耳后，那手指纤细白皙，与粗糙的铜钱形成鲜明对比。
“一贯！”姚羡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整整一千文！”
短暂的静默后，欢呼声差点掀翻屋檐。
“发财了！”刘亦可跳起来，被徐清麦一把搂住肩膀。
“我就说能行！”徐清麦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临棋也笑了，目光扫过五个兴奋的脸庞：“走，买好吃的去！”
“好！戴晓蕊，我想喝你做的玉米排骨汤。”徐清麦舔了舔嘴唇说道。
暮色渐浓的集市别有一番热闹。六人像一支凯旋的小队，穿梭在各色摊位间。
戴晓蕊一头扎进菜摊，挑了最新鲜的青菜、水灵的萝卜、还买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今天赚了钱，得犒劳犒劳。
刘亦可看中了鱼摊上活蹦乱跳的鲫鱼，讨价还价后拎走两条。
徐清麦则豪气地称了一斤羊肉，说要做孜然羊肉，虽然这里没有孜然，但她找到了味道近似的西域香料。
姚羡去了布摊，选了几尺细软的棉布，给大家做新里衣。苗渺则用剩下的零钱，买了一小罐野蜂蜜。
谢临棋抱着买好的东西，目光在街市上搜寻那个独眼老匠人的摊位，他还在那儿，面前的蓝布上东西似乎少了些。
她走过去，蹲下身。
“老伯，这本书还在吗？”她指向那本《宣京风物志》的手札。
独眼老匠人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看了看她：“五文。”
谢临棋付了钱，小心地把册子收进怀里。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闲聊似的问：“老伯在这摆摊多久了？”
“三十多年喽。”老匠人慢悠悠地说，“这条街，我闭着眼都能走。”
“那您一定见过不少事儿。”谢临棋状似随意，“听说前几天夜里，天现异象？”
老匠人那只独眼忽然变得深邃。他盯着谢临棋看了几息，才压低声音：“姑娘也听说了？不止前几天……这二十年来，东南方向，隔几年就有一次。”
谢临棋心头一跳：“隔几年？都是六月初六吗？”
“那倒不一定。”老匠人摇摇头，“但都是夏天，夜里，东南方向亮那么一下，有时候有响声，有时候没有。官府查过几次，没查出什么，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二十年前也有？”
“有。”老匠人肯定地说，“我记得清楚，那一年我刚娶亲。夜里那光特别亮，把半边天都照白了，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暗下去。第二天，官府的人把东南边的苍山围了，说是查落石。”他顿了顿，“但有人私下说，看见有东西掉下来，不是石头。”
“什么东西？”
那就不知道了。”老匠人摇摇头，不再多说。
谢临棋谢过他，起身离开。走出几步回头，看见老匠人正慢吞吞地收摊，那只独眼在暮色里显得有些空茫。
她抱紧了怀里的东西，蔬菜、肉、还有那本轻飘飘却重似千斤的册子。
回程的路上，六个人手里都抱满了东西。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连成一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