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许愿 ...
-
“今晚吃大餐!”戴晓蕊宣布,“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再煮个排骨汤!”
“我要吃三碗饭!”苗渺嚷道。
“出息。”徐清麦淡淡吐槽,嘴角却带着笑。
茅草屋的烟囱再次升起炊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油灯点上,堂屋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戴晓蕊系着姚羡新给的蓝花布围裙,在锅屋里忙得团团转。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鱼肉上了蒸笼,青菜下锅“刺啦”一声响,满屋生香。
徐清麦帮着烧火,脸被灶火映得红彤彤的。
刘亦可摆碗筷,数了又数,确保六副碗筷整整齐齐。
姚羡把新买衣裳瘫在炕上。苗渺则泡了茶,茶香混着饭菜香,有种奇异的和谐。
谢临棋坐在门槛上,翻看那本册子。暮色里字迹模糊,但她还是辨认出了一些信息,记录者似乎是个对天象有兴趣的文人,断续记录了二十年间的几次“异象”,时间、方位、持续时间,甚至天气状况,都记得很详细。
最后一页,除了那句“丙申年六月初六,天现异象,星坠东南。恐非吉兆”,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色很新:
“星坠之处,人或异。”
她的手顿了顿。
“开饭啦!”戴晓蕊的声音传来。
谢临棋合上册子,起身进屋。
桌上真的摆满了。
红烧肉油亮亮,撒着翠绿的葱花,清蒸鱼躺在盘子里,淋着酱汁,青菜碧绿,排骨汤奶白。中间是一大盘热腾腾的粟米饭,今天特意多煮了。
六人围桌坐下。油灯的光温暖地笼罩着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带着疲惫后的满足。
“第一杯,”徐清麦举起水碗,“敬咱们的第一桶金!”
“第二杯,”谢临棋也举碗,“敬戴晓蕊的好手艺。”
“第三杯,”姚羡眼波流转,“敬我们六个,在一起。”
水碗相碰,声音清脆。大家笑着,闹着,夹菜,添饭。戴晓蕊的红烧肉获得一致好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清蒸鱼肉质鲜嫩,就连最简单的炒青菜,也因为用的是刚摘的菜而格外清甜。
苗渺真的吃了三碗饭,撑得直揉肚子。徐清麦笑话她,自己却也添了两次饭。姚羡边吃边计划着明天去布庄再扯些料子,给大家做外衫。
谢临棋听着她们说话,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在笑。
屋外,山风轻拂,溪水潺潺。鸡笼里的母鸡发出困倦的咕咕声。远处镇上的灯火星星点点,更远处,青暮山沉默地立在夜色里。
这一顿晚饭吃了很久。直到油灯添了两次油,直到月亮升到中天,六人才收拾碗筷。
晚饭的碗碟洗净归位,灶膛里的余烬还泛着暗红的光。六张凳子被搬到小院里,在篱笆边摆成松散的一圈。晚风裹着灶间未散的饭香,吹过晾晒的衣裳,晾衣绳被吹的轻轻摇晃。
月光温柔的洒在青砖地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啊——舒服!”徐清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红裙在夜色里变成深紫色,“忙活一天,这会儿才觉着是个人。”
戴晓蕊端出个小陶罐,里头是她用下午买的野蜂蜜调的蜂蜜水,每人分了一碗。甜丝丝,凉津津,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整天的疲惫都熨帖了。
苗渺仰着头,手指向天空轻呼:“这北斗星比我们在现代看到的亮十倍!”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是真的。
没有现代光污染的夜空,银河像泼洒的碎钻,从青暮山的一头流到另一头。月亮还不满,清清冷冷挂在天心,把院子照得一片银白。
谢临棋挨着她坐下,发间的木簪在温润的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小时候在农村,总听我奶奶说,对着星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戴晓蕊笑起来,也仰头眯起眼:“要真的能许愿,希望以后的日子我们都能风调雨顺。”
刘亦可已经挤到她身边,把毯子一角往她肩上掖了掖:“戴晓蕊分我点暖和气,你像个小火炉。”
“那我呢?”徐清麦往另一边挤,“我也要取暖!”
“你是火把,自己烧着就够热了。”苗渺凉凉地说,自己却把毯子边角拽得更紧些。
笑闹了一阵,大家渐渐安静下来,看着星空。银河像一道淡淡的雾痕横过天际,偶尔有流星划过,快得来不及许愿。
月光静静流淌。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溪水潺潺。鸡笼里的母鸡偶尔咕噜一声,像是在梦话。
“等咱们赚够了钱,”徐清麦忽然开口,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就上京城去。开铺子,开酒楼,做京城首富!”
“首富?”谢临棋转过头,星光落在她眼里,漾出一点笑意
竹凳在青砖上挪动,发出吱呀声响。
徐清麦大手一挥,“反正咱们开最大的酒楼,做最好的首饰铺子。到时候,京城贵女们都得来买,贵妃娘娘也戴咱们的首饰,皇上吃了晓蕊的菜龙颜大悦,封咱们个‘御用商号’……”
“然后你就飘了,”谢临棋接话,“在皇宫门口摆摊卖红薯片,被御林军抓起来。”
“那我就在天牢里继续卖!”徐清麦梗着脖子,“天牢限定版红薯片,一文一片,童叟无欺!”
想象那个画面,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刘亦可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徐清麦,你真要在天牢里卖,我们肯定天天去探监……顺便进货。”
“没良心!”徐清麦作势要打她,被毯子绊住,差点摔下凳子。
笑闹声惊起了篱笆外树上的宿鸟,扑棱棱飞向远处。院子安静下来,只余溪水潺潺。
“说真的,”谢临棋望着星空,声音轻了些,“等去了京城,咱们可以去看看电视剧里那些地方……朱雀大街、皇城根儿、还有那些王府侯府。”
“我要去最大的酒楼吃饭,”戴晓蕊眼睛亮晶晶的,“尝尝古代大厨的手艺,偷师学艺!”
“我要去逛首饰铺,”姚羡说,“看看真正的宫廷手艺是什么样。”
“我要去找最好的木匠,”刘亦可握拳,“学他们的机关术!”
“我……”苗渺顿了顿,“我就跟着你们,看你们折腾,然后在边上说风凉话。”
“不可或缺!”徐清麦总结,“一个团队必须有个吐槽役。”
又一阵笑。笑着笑着,大家渐渐不说话了,只是仰头看着星空。银河缓缓流转,像一条发光的河流,通往看不见的远方。
“会实现的吧?”戴晓蕊小声问。
“当然。”谢临棋说,语气是难得的温柔,“咱们六个在一起,有什么做不成的?”
徐清麦忽然伸出手:“来,击掌为誓!京城首富,六人同心!”
六只手叠在一起,在星空下,在晚风里。手有大有小,有细嫩有薄茧,但叠在一起时,就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不过在那之前,”戴晓蕊抽回手,一本正经地说,“明天得先把剩下的红薯卖了。首富之路,从红薯开始。”
“精辟!”徐清麦竖起大拇指。
姚羡看着月光数起了星星,“牛郎织女星隔得这么远,难怪要靠鹊桥相会呢。”话音未落,刘亦可就咧着嘴笑:“咱六个凑一块,可不就是新的六星连珠嘛”这话引得六人也笑起来。
谢临棋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点因册子生出的疑虑和沉重,渐渐被这满屋的温暖冲淡了。
无论谜题是什么,无论她们为何来到这里。至少此刻,她们有屋可住,有饭可吃,有人相伴。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她们会继续揉面,继续摆摊,继续把这个陌生的日子,过成自己的日子。
戴晓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被徐清麦按在怀里揉脑袋。
油灯渐暗时,六人挤在两间温暖的土炕上,挨挨挤挤地睡了。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堂屋桌上,那里,那本泛黄的册子静静躺着,封面上什么字也没有。
但在这个安宁的夜晚,它只是一个安静的背景。
茅草屋的土炕上,是六个姑娘均匀的呼吸,是她们在睡梦中无意识靠向彼此的亲昵,是这间小小茅草屋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踏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