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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次透支 第八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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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天，沈烬病了。
不是旧疾复发，是新的伤——他们在逃离王都的时候，被追兵射中了一箭，伤口虽然愈合，但毒素渗入体内，一直潜伏到现在。
那天早上，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看不见了。
"阿野？"他伸手摸索，"阿野？"
"我在。"阿野握住他的手，声音在颤抖，"你怎么了？"
"看不见了。"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眼前一片黑。"
阿野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那是什么毒——追魂箭，江湖上最阴毒的暗器之一。毒素会侵蚀视觉神经，然后是听觉，然后是……
"没关系。"沈烬说，像是在安慰她，"看不见就看不见，反正以前也看不见很多东西。"
阿野看着他。
他坐在床边，眼睛睁着，却没有焦距。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那种苦涩的、自嘲的笑。
"沈烬。"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能治好你。"她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需要代价。"她说，声音很轻，"就像上次一样。"
沈烬沉默了。
他想起雨夜的那次。她为了救他，耗损了生命力，黑发生银丝，咳血不止。那次他看见了，但他假装没看见——因为她不想让他看见。
"不要。"他说。
"什么？"
"我说不要。"沈烬的声音变得强硬，"上次你已经……已经生白发了。这次再……"
"没关系。"阿野说，"白发而已，会长回来的。"
"如果长不回来呢？"
阿野愣了一下。
"如果……"沈烬的声音在颤抖，"如果这次更严重呢？如果……如果你为了救我，自己……"
他说不下去了。
阿野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沈烬。"她叫他。
"嗯？"
"我答应过你的。"她说，"我答应帮你登顶。"
"那是……"
"我答应的是帮你登顶，不是陪你登顶。"她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你的命比我重要。你活着，才能完成你想做的事。"
沈烬愣住了。
那句话……那句话他听过。在雨夜，她半梦半醒的时候，她说过同样的话。
"我答应的是帮你登顶，不是陪你登顶。"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也不明白。但他知道，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疼，让他不安，让他……害怕。
"阿野。"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阿野愣住了。
她看着沈烬，看着他失焦的眼睛，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忽然觉得心慌。
她把他当什么？
把他当任务对象？把他当剧本角色？把他当……一个需要被拯救的人？
还是……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我把你当……"她顿了顿，"当朋友。"
"只是朋友？"
"……"阿野沉默了。
沈烬也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窗外传来鸟叫声，远处传来人声，但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一急一缓。
"阿野。"沈烬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你走吧。"
"什么？"
"我说，你走吧。"他说，"带着青瞳，离开这里。去找谢绾，去找世家，去找能帮你的人。"
"沈烬……"
"我不需要你了。"他说，声音冷硬，"你答应帮我登顶，但我不需要了。我想通了，那个位置……不值得。"
阿野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你撒谎。"她说。
"我没有。"
"你撒谎！"她的声音提高了，"你明明想要！你明明……"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了他的眼泪。
沈烬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沉默的、无声的哭泣。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流过苍白的脸颊，滴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害怕。"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害怕你为了我……为了我……"
他说不下去了。
阿野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在疼。
不是那种……不是那种"角色共鸣"的疼。
是真的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在燃烧，在……
她扑过去，抱住了他。
"我不会死的。"她说，声音哽咽，"我答应你，我不会死的。"
沈烬僵住了。
"你答应陪我数日子。"她说，"数到一百天，两百天，一千天。我答应你，我会陪你数。"
她松开他，捧起他的脸。
"所以，让我治好你。"她说，"然后我们一起，数下去。"
沈烬看着她。
虽然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决心。
"好。"他说，声音沙哑，"我答应你。"
阿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甜蜜，有……某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她把手掌贴上他的眼睛，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那股"灵力"。
暖流从她的掌心涌出，流入沈烬体内，驱散毒素，修复神经。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感觉到头发在变长、变白，感觉到……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沈烬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那股暖流，感觉到她的颤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他的脸上——不是眼泪，是血。
"阿野……"他想要阻止她。
"别动。"她说，声音在颤抖，"马上就好。"
暖流达到顶峰，然后渐渐平息。
沈烬睁开眼睛。
他看见了。看见了她苍白的脸，看见了她嘴角的血迹，看见了她……满头的银白。
不是几根，是全部。
她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全部变成了银白色。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像是……像是青瞳的毛色。
"阿野……"他的声音在颤抖。
"没事。"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虚弱而灿烂，"我说过，会长回来的。"
她说完，就软倒在他怀里。
沈烬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你答应我的。"他说，声音哽咽，"你答应陪我数日子的。"
"嗯……"阿野在他怀里，声音微弱，"我答应的……"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沈烬抱着她，看着她的银发，看着她的睡颜，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第八十天。
有人在数。有人在陪。有人愿意为他变成白发。
这让他觉得，第八十一天，也许还可以再数一次。
但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数日子。
他要数她的心跳，数她的呼吸，数她为他付出的一切。
然后，用一辈子，来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