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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选择的重量 第七十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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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天,他们来到了一个小镇。
小镇叫青石镇,因镇外的青石山而得名。这里远离王都,消息闭塞,那些关于"得狐者得天下"的童谣还没有传到这里。
他们在一间破旧的客栈住下。沈烬用阿野攒下的碎银付了房钱——那是她打三份工攒下的全部家当。
"以后还你。"沈烬说。
"不用还。"阿野摆手,"我乐意。"
她说得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沈烬看着她,忽然想起谢绾说的话——"没有世家的支持,你什么都做不到"。
但现在,他有阿野。
有她攒下的碎银,有她教的野草生存法,有她怀里的那只白狐。
也许……真的够了。
第二天,谢绾的人找到了他们。
不是谢绾本人,是一个老管家,带着几个侍卫,还有一车礼物——狐裘、锦缎、珠宝、药材,堆满了客栈的小院。
“沈太子。"老管家躬身行礼,"我家小姐说,那日冒昧,特来赔罪。这些礼物,请太子笑纳。"
沈烬看着那车礼物,眼神冷淡。
"拿回去。"他说。
"太子……"
"我说,拿回去。"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挥手让侍卫把礼物搬走。但在临走前,他留下了一件东西——一件雪白的狐裘,放在客栈的柜台上。
"这件,是小姐亲手猎的。"老管家说,"她说,太子若是不收,就扔了吧。"
沈烬看着那件狐裘。
雪白,柔软,没有一丝杂毛——和青瞳的毛色一样。他想起谢绾那天看青瞳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在示威。"他说。
"什么?"阿野问。
"她在告诉我,她也能猎到白狐。"沈烬冷笑,"没有青瞳,她也有别的狐狸。"
阿野看着那件狐裘,忽然觉得不舒服。
不是因为谢绾的示威,而是因为……那件狐裘太白了,白得像是……像是青瞳的同族。
"沈烬。"她拉拉他的袖子,"别要。"
"我本来就没想要。"
"那……"阿野想了想,"我们把它送人吧。"
"送人?"
"嗯。"阿野点头,"镇口有个老婆婆,冬天了还穿着单衣。我们把狐裘送她。"
沈烬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说。
他们抱着狐裘,走到镇口,找到了那个老婆婆。老婆婆起初不敢收,阿野好说歹说,才让她收下。
"好人有好报。"老婆婆颤巍巍地说,"姑娘,你会幸福的。"
阿野愣了一下,然后笑开。
"谢谢婆婆。"她说。
回客栈的路上,沈烬忽然问:"你为什么不生气?"
"生气什么?"
"谢绾。"他说,"她送来了狐裘,像是在炫耀。你不生气吗?"
阿野想了想,摇头。
"不生气。"她说,"她只是在做一个世家女该做的事。"
她用了和沈烬一样的话。
沈烬看着她,眼神复杂。
"阿野。"他叫她的名字。
"嗯?"
"她不好吗?"他问,"家世好,样貌好,能帮我。"
阿野愣了一下。
她想起谢绾的样子——华贵的狐裘,珍珠步摇,温婉的笑容,还有那种……评估的、计算的眼神。
"她很好。"阿野说,"但她看你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那她看我像看什么?"
"像看……"阿野想了想,"像看一件有价值的货物。"
沈烬沉默。
"那你呢?"他问,声音很轻,"你看我像看什么?"
阿野愣住了。
她看着沈烬,看着这个曾经被囚禁、被废黜、被抛弃的少年。他的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她想说"像朋友",想说"像伙伴",想说"像需要保护的人"——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像一个人。"她说。
沈烬愣住。
"一个……"阿野斟酌着词句,"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说完,就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沈烬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心跳。
是别的什么。
"阿野。"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也是。"他说,"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阿野猛地抬头。
沈烬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得让她心慌。她想说"我知道",想说"我也是",想说"我们……"——但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回了客栈。
沈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甜蜜,有……某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她看你不像是在看一个人。"阿野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那她看他像看什么?
像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就够了。
对他来说,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