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信任 第九十天， ...
-
第九十天，他们遇到了第一批追杀者。
不是禁军，是江湖人——为了赏金而来的亡命之徒。青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得狐者得天下"的童谣让无数人红了眼。
他们在山道上被伏击。
十个人，黑衣蒙面，手持利刃。沈烬把阿野护在身后，尽管他自己毫无力量——他没有武器，没有武功，只有一个废黜太子的空名。
"交出白狐，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黑衣人说。
沈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阿野的手，然后——转身，跑。
"追！"
他们在山林中狂奔。阿野熟悉这里的地形，她拉着沈烬，钻过灌木丛，跳过溪流，爬过陡坡。但追杀者更快，更有经验，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前面！"阿野指着一处悬崖，"跳下去！"
"什么？"
"下面有河！相信我！"
沈烬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能照见人影。她的银发被风吹起，像是流动的月光。她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他想起她教他的东西——野草生存法。钻狗洞、装死人、偷供品、在泥里打滚……她教了他那么多，但他最需要的，是信任。
信任她。
即使前面是悬崖，即使下面是深渊，即使……
"好。"他说。
他们一起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的感觉让沈烬想尖叫。但他没有。他只是握紧阿野的手，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裁决。
然后，他们落入了水中。
冰冷，湍急，像是无数只手在拉扯。阿野拉着他，拼命游向岸边。她的力气很大，大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但沈烬没有问。他只是跟着她，信任她，把命交给她。
他们爬上了岸。
追杀者站在悬崖上，看着湍急的河流，犹豫了一下，最终离去。
沈烬躺在河滩上，大口喘气。阿野趴在他旁边，同样气喘吁吁。她的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是一层银色的面纱。
"你……"沈烬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下面有河？"
"我……"阿野顿了顿，"我师父说过，这里的地形。"
又是师父。
沈烬看着她，没有追问。
他知道她在撒谎。或者说，不是撒谎，是隐瞒。她有很多秘密——她的异能，她的玉扣，她的师父，她偶尔说出的那些奇怪的话……
但他不在乎。
"阿野。"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让我信任你。"
阿野愣住了。
她转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眼神明亮的少年。他把后背交给她，把命交给她，不问缘由，不求解释。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那种……不是那种"任务完成"的满足感。
是别的什么。
"你……"她张了张嘴，"你不怕吗？不怕我把你带到沟里？"
"怕。"沈烬承认，"但我更怕……失去你。"
阿野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说"你不会失去我"，想说"我会一直在"，想说"我……"——但最后，她只是低下头，让眼泪混着河水，滴在河滩上。
"阿野？"沈烬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
"没事。"她抹抹脸，"水溅到眼睛里了。"
她站起身，拉起他。
"走吧。"她说，"找个地方生火，不然会着凉。"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山洞里生火。阿野生火的手法很熟练——找干燥的树枝，用石头打出火星，轻轻吹气，直到火焰升起。
沈烬看着她，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野的手顿了一下。
"我……"她斟酌着词句，"我说过，我是捡来的。"
"那你的异能呢？"沈烬追问，"那种暖流，那种治愈能力……那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阿野沉默了。
她看着火焰，看着那些跳动的光影，忽然觉得疲惫。
"我师父教的。"她说，声音很轻，"他说……说我体质特殊，能借用天地之力。"
"你师父是什么人？"
"一个……"阿野想了想，"一个云游道士。他教了我很多东西，然后走了。"
她说完，看向沈烬，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沈烬，"她说，"别问了。好吗？"
沈烬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有他读不懂的东西——疲惫，悲伤，还有……恐惧？
"好。"他说，"我不问。"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不管你是什么人，"他说，"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信任你。"
阿野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想起自己设计的剧本——助他登顶，然后离开。这是任务，是体验，是虚拟世界的一场游戏。
但为什么……为什么当他说"我信任你"的时候，她会想哭？
"沈烬……"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在骗你"，想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但她不能。系统警告在她脑海中回响：【剧情偏离度15%】【请维持角色设定】。
"我也信任你。"她最终说。
那是真的。
尽管她知道他只是一个虚拟角色，尽管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剧本，尽管她知道……
但她信任他。
信任他的真心，信任他的执着，信任他看她的眼神。
那天晚上，阿野失眠了。
她躺在火堆旁，听着沈烬均匀的呼吸声，看着洞顶的岩石，思绪万千。
"这是角色共鸣。"她告诉自己，"入戏太深而已。"
但她知道，不是。
角色共鸣不会让她心跳加速，不会让她在他说"我信任你"的时候想哭，不会让她……不想离开。
"阿野。"青瞳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她转头，看见白狐正睁着金瞳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戏。
"你动摇了。"青瞳说。
"我没有。"阿野在心里反驳。
"你有。"青瞳说，"第99次了，你每次都会动摇。"
阿野愣住了。
"什么？"
但青瞳已经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阿野躺在黑暗中，看着洞顶的岩石，数着：第九十天。
有人在数。有人在陪。有人愿意把后背交给她。
但她开始害怕——害怕数到一百天，两百天，一千天的时候，她会……舍不得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