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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夜高热 第五十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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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天,沈烬倒下了。
不是冻的,是累的。这些日子,阿野陪着他,他重新活着,用野草的方式。白天,他们躲在秘密基地里,分享她偷来的食物;晚上,她睡墙头,他睡偏殿,隔着一堵墙,却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但身体是有记忆的。三个月的囚禁,三个月的饥寒,三个月的绝望——这些不是几顿饱饭、几包草药就能抹去的。它们在暗处潜伏,等待时机,然后一击致命。
那天下雨。秋雨,淅淅沥沥,从早上下到晚上,没有停的迹象。
阿野没有来。她说要去城外采一种草药,能治他的旧咳,来回需要一天。沈烬等了一整天,看着雨水从漏风的窗棂灌进来,在地面汇成小溪。
夜里,他开始发热。
起初只是冷,冷得牙齿打颤,冷得把稻草全部堆在身上还是不够。然后是好热,热得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烧,热得他撕扯自己的衣服,想要把皮肤剥下来透气。
他喊母妃。那个冷漠的、从未抱过他的女人,他在高热中看见她的脸,想要伸手触碰,她却转身离去。
他喊乳娘。那个在他五岁时被遣散的、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女人,他喊她的名字,喊她不要走,但她还是走了,消失在宫门的阴影里。
他喊阿野。那个来路不明的、睡在墙头的女孩,他喊她,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暖流。
从胸口涌入,像春日溪水漫过枯枝,像阳光穿透冰层。那股暖流在他体内游走,驱散寒冷,平息燥热,让他从深渊边缘被拉回来。
他勉强睁开眼。
阿野。她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她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贴着他胸口,暖流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你……回来了。"他嘶哑地说。
"别说话。"她的声音在颤抖,"保存体力。"
暖流继续涌入,越来越强,越来越烫。沈烬感觉自己的血管在燃烧,但这种燃烧是舒服的,像是在解冻,像是在重生。
阿野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她的嘴唇失去血色,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头发间——沈烬眯起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头发间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白色。银白色。
她的黑发中,生出了白发。不是一根两根,是一大片,像是霜降落在枯草上。
"你……"他想抬手,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阿野咬牙,"马上就好。"
暖流达到顶峰,然后渐渐平息。沈烬感觉自己的高热退了,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但阿野却软倒在他怀里,剧烈地咳嗽。
她咳出血来。暗红色的,滴在他胸口,温热。
"阿野!"他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正在恢复——是她的"灵力",她在用她自己的生命力救他。
"没事……"她勉强笑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休息一下就好……"
她趴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沈烬感觉到她的呼吸,微弱但平稳,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安全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散开来,铺在他胸前。黑发中夹杂的银白在昏暗的殿中格外刺眼——那是她付出的代价,为了救他。
窗外,雨还在下。雨水从窗棂灌进来,打湿了地面,但沈烬感觉不到冷。阿野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像是一个小炭炉,温暖着他。
他轻轻抬起手,覆上她的头发。黑发冰凉,银白发丝粗糙——那是生命力的流逝,是时间的痕迹。
"阿野。"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醒。她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沈烬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他怕惊醒她,怕打破这一刻的宁静。他低头,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气息——雨水、草药、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谢谢你。"他轻声说,"为我数的那些日子。为我流的那些血。为我生的那些白发。"
阿野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要往他怀里钻得更深。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像是在确认他还在,确认她还没有失去他。
沈烬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已经五十二天没哭了。但现在,在这个雨夜,在这个为他耗尽心力的女孩面前,他忽然很想哭。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然后,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她的呼吸,数着:第五十二天。
有人在数。有人在陪。有人愿意为他生白发。
这让他觉得,第五十三天,也许还可以再数一次。第五十四天,第五十五天……也许,真的可以数到一百天,两百天,一千天。
窗外,雨声渐歇。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沈烬低头,在阿野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早安。"他说,"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