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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群医疑隐毒 圣心暗查探 几剂温补方 ...

  •   几剂温补方药接连服下,陆知微的身体非但未见起色,反倒一日沉过一日。

      汤药日日不辍,人参、白术、当归、黄芪,太医院能用的补药几乎轮了个遍。可她依旧是畏寒肢冷,不思饮食,面色白得近乎透明,说话气息轻浅,稍一动弹便气喘乏力。侍女守在榻边,日夜焦灼,却半点法子也无。

      陆知微倚在软榻上,身上覆着两层薄毯,仍觉寒意从骨髓里往外渗。

      她心中并非全无察觉——自本月香药司新发的白菊香膏送入静云轩,她的不适便渐渐显现。只是那香是她常年用的旧香,气味、质地皆无异常,她即便略有不安,也只当是春寒侵体、心绪不宁,从未敢往“有人加害”的方向多想。

      但她还是悄悄吩咐了侍女一句:“将熏炉挪至廊下,少焚一些。”

      殿内香气淡了,胸口那股闷滞之感确是好了一分。这细微的变化,她只暗自记在心里,并未声张。

      与此同时,太医院已为陆知微数次会诊。

      这一日,李太医、张太医、王太医三位资深太医同至静云轩。他们轮番将指尖搭在陆知微腕间,面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退出殿外后,三人在廊下驻足,相顾无言。

      “脉象细弱如丝,气血两虚,心气耗损——看似是虚证,可温补之剂投之无效,这不合医理。”张太医率先开口,眉头紧锁。

      王太医捋须沉吟:“脏腑无实邪,脉络无瘀阻,周身亦无中毒之象。可精气神却在逐日被抽离,这……”

      “老夫行医四十余年。”李太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在古籍秘录中见过类似描述——此为慢毒暗耗脏腑,无形无声。初起与体虚无异,日久则药石难回。”

      最后一句落下,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宫中下毒,是动摇根本的滔天大案。

      无十足证据,谁也不敢明言。

      良久,李太医缓缓开口,定下最稳妥的路径:“不声张,不定性,只据实密奏。”

      另外二人对视一眼,默默颔首。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李太医伏地叩首,言辞审慎至极,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

      “回陛下,陆常在之证,不似寻常风寒或忧思成疾。臣等三人会诊,皆觉其脉相诡异,精气暗耗,似有外物长期侵伤,非药石可直接逆转。”

      他顿了顿,额头触地:“臣等无能,暂不能明言其因。只求陛下允准,先以固本安神之法稳住常在性命,再徐徐查源。”

      他半句不提“毒”,只说“外物侵伤”。

      这是太医院最稳妥、最不惹动荡的奏报。

      帝王端坐于御案之后,面色沉冷如水。他指尖缓缓叩着案面,一下,一下,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动怒,没有发问,甚至没有表露半分震惊。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冽:

      “朕知道了。”

      李太医伏地不敢抬头。

      帝王的声音继续传来,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全力施救,保住陆常在性命。药方每日呈递朕看。”

      “第二,对外只说:常在忧思伤脾、气血两虚,安心静养即可。不许引起六宫惊扰。”

      “第三,病因一事,不许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皇后。”

      李太医心头一凛,叩首领旨,躬身退去。

      御书房重归寂静。

      帝王坐在原处,良久未动。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衬得愈发幽深。

      他抬手,召来身边最心腹、最隐秘的侍卫统领。

      那人无声无息地跪在阶下。

      “朕命你,暗中独查,不许惊动任何人。”帝王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去查静云轩近一月所有东西——饮水、膳食、汤药、熏香、手炉、窗畔盆栽、笔墨纸砚……一样不落地查,看是否有人动过手脚。”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尤其留意日日近身、日日使用、从未间断之物。”

      侍卫统领垂首领命:“奴才遵旨。”

      帝王抬眼,眸中寒光一闪。

      “人先救,案慢查。”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敢在宫中行此阴毒手段,不管是谁——”

      “朕都要让她,万死难辞其咎。”

      瑾嫔宫中,依旧一派安稳得意。

      柳嬷嬷探听归来,垂首立于妆台前,将消息一字一句低声回禀:

      “娘娘,太医院只对外说陆常在是体虚忧思,陛下也只是下令好生调养,半点没有疑心宫中有诡。静云轩那边,只当是自己病势沉重,全未察觉是遭人毒手。”

      瑾嫔正对镜描眉,闻言轻笑一声。

      她放下眉笔,望着镜中那张娇艳的面容,眼底尽是志在必得:“寒凝散本就是秘传之毒,无形无味,脉相不显。太医再高明,也只能当体虚来治。陛下再疼她,也只会以为是她福薄、命弱,扛不住这泼天的恩宠。”

      “娘娘高明。”柳嬷嬷躬身,“流言还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自怨自艾、熬垮了自己。谁会往毒上想?”

      瑾嫔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她望向窗外静云轩的方向,眸底冷光闪烁:

      “等她慢慢去了,这六宫,便再无人碍我的眼。”

      她丝毫不知—— 一张隐秘的大网,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张开。

      长春宫内,皇后正翻阅各宫呈上的账册。

      张嬷嬷将太医院的诊断、帝王的吩咐一一回禀完毕,皇后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稳如常:

      “既然太医都说要慢慢调养,便让太医院多用些心思。陛下怜惜她,也是常情。”

      她翻过一页账册,抬眸看向张嬷嬷,目光平静无波:

      “后宫之中,些许病痛不足为奇。只要无人生事、坏了规矩,便不必多过问。”

      张嬷嬷垂首应是。

      皇后依旧未往阴私谋害上想。在她眼中,陆知微不过是女子体弱、春寒难养,静养些时日便会好转。

      静云轩内,暮色渐深。

      陆知微昏昏沉沉地合着眼,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依旧凝而不散。侍女守在榻边,不时为她掖一掖被角,眼眶微微泛红。

      窗下那丛白菊,在暮色中开得素净依旧。廊下的熏炉早已熄灭,清冷的夜风穿堂而过,带走了最后一丝香气的余韵。

      她还不知道——太医院已为她撕开了阴谋的一角。

      帝王已暗布心腹,在无声查案。

      而那盒日日萦绕身侧的白菊香膏,很快就会落在暗卫的排查清单之上。

      她只是昏昏沉沉地睡着,像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在这深秋的暮色里,摇摇欲坠。

      红墙之内,明是安稳如常,暗是杀机已露。

      太医的疑虑,帝王的密查,瑾嫔的得意,皇后的不知,陆知微的昏沉——几股暗流,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深宫之中,悄然交汇。

      一场以流言为幕、以慢毒为刃的宫闱秘案,即将走到真相大白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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