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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汶南旧影 探汶南,知 ...


  •   第十章汶南旧影

      这几日,阴雨不断,辞砚阁门前也长出了青苔,自从那日给傅荆萳掌完眼后,好几日都没见到陆野。
      沈砚坐在屋里修补器物,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他在担心陆野,担心他是不是暴露了,是不是受伤了。
      想着想着,人竟真的来了,陆野手持黑色雨伞,穿着玄色大衣,皱着眉头,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凌厉。
      沈砚起身迎了过去,眸子里带着欣喜和藏不住的担忧,看的陆野心头一暖,温声道:
      “我没事,别担心,你收拾一下,咱们去探探汶南镇。”

      沈砚愣了一下慢慢说着:“现在去,万一傅荆萳盯上.....,我还好,你怎么办?”
      陆野用手轻轻攥着他的指尖安抚的说着:“早晚都要去,不如趁着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去。”
      沈砚听后了然,换好衣服二人就启程了。
      汶南镇地处偏僻,出了市区,雨下的大了起来,一滴一滴的落下,像是砸在人心里,让人喘不上气。
      晨雾漫过山坳,将汶南镇裹得朦胧。青石板路被山露浸得发潮,踩上去轻响细碎,两旁的老木楼檐角垂着枯藤,褪色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偶有几声狗吠从巷深处飘来,却衬得这镇子愈发安静,安静里藏着化不开的压抑。
      车子停在镇口老槐树旁,沈砚掀开车门,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空气,便下意识顿住。
      斜对面的茶摊前,两个穿粗布短褂的男人看似低头喝茶,目光却总若有若无地扫过来,指节扣着桌沿的姿势,绝非寻常百姓。
      “傅荆萳的人,把镇子把死了。” 沈砚理了理身上的素色对襟衫,将袖口轻轻挽起,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青铜残片 —— 那是父母留下的,刻着半个 “荆” 字,此刻贴在腕间,凉得刺骨。
      陆野早已换了件灰布短褂,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带着蓑帽,褪去了观山阁的凌厉,倒像个常年跑乡野收老货的古玩商。
      他抬手替沈砚拂去肩头沾的晨露,指尖轻按一下他的肩窝,示意他放松,嘴上扬着漫不经心的笑:“怕什么,咱今儿个就是来收老铜器的,规规矩矩做生意,他们挑不出错。”

      说罢,他自然地揽住沈砚的肩,两人缓步往镇里走。沿街的铺子大多开着,却少见掌柜的热情招呼,老板们要么低头擦着柜台,要么倚着门框抽烟,但凡两人目光扫过,便立刻移开视线,含糊应付,连句 “想买点啥” 都不肯多说。

      实在不像是开门做生意的卖家店。

      沈砚的目光落在街边一家挂着 “秦记铸纹” 木牌的铺子上,木牌漆皮剥落,门却虚掩着。他抬脚走过去,轻叩门板:“掌柜的,请问在吗?想收点老铸纹拓片。”

      门内静了片刻,才传来一个干瘦老头的声音,带着警惕:“不卖,镇上没老货,你们走吧。”
      陆野推开门走进去,从口袋里摸出几枚古钱币,轻轻放在积灰的柜台上,指尖敲了敲台面,声音压得低:“老板,咱不是来捡便宜的。听说镇上有位秦伯,一手西周铸纹的手艺出神入化,我们专程来求拓片,价钱好说。”
      “秦伯?” 老头的眼皮猛地一跳,目光扫过两人,又快速瞟向门外,声音发颤,“早没了!三年前,一大家子人,不论老幼全被傅老板的人连夜带走的,生死不知!这镇上,谁敢提他?你们赶紧走,别惹祸上身!”
      话落,老头便伸手推人,像是怕沾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两人走出铺子,沈砚的眸色沉了沉,指节不自觉攥紧 —— 秦伯会铸西周纹,定然与那只鼎有关,傅荆萳抓他,绝非偶然。

      “看来傅荆萳早就盯上这里了,秦伯就是关键。” 陆野揽着他往巷深处走,目光扫过四周,“先找地方落脚,别打草惊蛇,慢慢打探。这镇子小,藏不住事。”

      镇上只有一家简陋的客栈,土墙黑瓦,院里堆着干柴,老板娘是个寡言的妇人,领着两人上了二楼唯一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条腿的木桌,墙角堆着一捆稻草,被褥叠在床头,看着倒算干净,却也仅此一间。
      陆野伸手摸了摸床板,回头将沈砚按坐在床边:“你睡床,我打地铺。这床板硬,但总比地上强。”
      沈砚刚要开口推辞,便被他抬手按住:“别争。你常年守着铺子,细皮嫩肉的,哪能睡稻草堆。我常年在外跑,地上、树上都睡过,早习惯了。”

      说罢,他便从背包里摸出薄毯,铺在床边的稻草上,动作干脆,不给沈砚反驳的余地。

      沈砚看着他弯腰铺毯的背影,喉间微涩。自父母走后,便再没人这般体谅他,顾着他的体面,连睡床这样的小事,都替他考虑得周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双手握过竹刀,碰过古物,修过碎瓷,却从未被人这般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尖上。

      夜色渐浓,镇子彻底静了下来,连虫鸣都稀稀拉拉。沈砚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斑驳的屋顶,脑海里翻涌着过往的画面 —— 十年前,父亲牵着他的手走在汶南镇的青石板路上,笑着说这里藏着最正宗的青铜铸纹手艺,还带他去见过秦伯。那时秦伯的作坊里,满是青铜碎料和拓印纸,空气里飘着铜锈与松烟墨香,父亲还教他摸过铸纹的陶范,说那是西周兽面纹的原型。

      不知何时,他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天,山路湿滑,父母的车越开越远,他站在崖边撕心裂肺地喊,却只听见风雨的呼啸,和石头滚落山崖的闷响。

      “爸妈…… 别走……” 细碎的梦呓从唇边溢出,沈砚的眉头紧紧皱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被褥,指节泛白。

      地铺上的陆野本就未曾深睡,观山阁的卧底生涯让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一听见动静便立刻起身。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他看见沈砚额角沁着薄汗,脸色苍白,眉头拧成一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替沈砚擦去额角的汗,又伸手轻轻掖了掖被角,怕夜风灌进去冻着他。指尖触到沈砚微凉的脸颊,他的声音柔得像化开的山涧水,低声道:“我在。别怕,我在。”

      似是听见了这声安抚,沈砚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指尖也松了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嘴角轻轻抿着,像寻到了依靠。陆野坐在床边,看了他许久,月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褪去了白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少年气的脆弱,让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只想就这样守着,护着,不让他再受半分委屈。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吃过老板娘煮的米粥咸菜,便往镇西的巷尾走 —— 那是秦伯的老作坊。作坊的木门虚掩着,落了一层薄灰,门环上锈迹斑斑,显然许久没人来过。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铜锈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松烟墨和朽木的味道。

      作坊里杂乱不堪,地上散落着青铜碎料、残缺的陶范,还有沾着干涸铜水的铸模,墙角堆着一摞蒙尘的拓印纸,中央的铸纹台上,还留着未清理干净的青铜粉末,纹路的凹槽里,依稀能看见熟悉的刻痕。
      沈砚走进来,指尖轻轻拂过铸纹台的台面,指腹摩挲着凹槽里的纹路,眸底闪过一丝亮意。这纹路的走向,与父母日记里记载的西周兽面纹鼎,隐隐契合。他走到墙角,蹲下身,拨开那摞拓印纸,底下压着一堆破碎的陶片 —— 是铸纹时用的范片,大多已经开裂,却仍能看见清晰的纹路拓印。

      指尖抚过一片稍显完整的陶片,沈砚的呼吸微顿。这陶片上的拓印纹路虽残缺,却绝非仿品的僵硬线条,兽面的眉骨、獠牙刻画得栩栩如生,线条流畅婉转,带着西周铸纹特有的古朴厚重,与他记忆中父亲留下的鼎身碎块纹路,分毫不差。

      “找到了。” 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小心翼翼地将陶片收好,又从背包里拿出宣纸和墨块,借着作坊里的残桌,倒了点清水磨墨。陆野靠在门边,替他守着门,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垂着长长眼睫,指尖捏着拓包,轻轻拍打在陶片上,动作轻缓而精准,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眼前的纹路与拓纸。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连细小的尘埃在光影里浮动,都成了温柔的点缀。陆野看得有些失神,心底的骄傲翻涌 —— 这是他的沈砚,在古物面前,永远带着这样专注而虔诚的模样,像一束光,劈开所有的黑暗与阴霾。

      不多时,一张拓片便成了,只是纹路依旧残缺。沈砚将拓片铺在桌上,又从地上挑出几片纹路相契合的陶片,凭借着文物修复的拼对经验,一片片比对、拼接。他的指尖在拓片上轻轻勾画,将残缺的纹路一点点补全,从兽面的额纹到云雷纹的衬底,从鼎耳的弧度到鼎足的刻痕,每一笔都精准无比。

      陆野走过去,看着桌上渐渐完整的拓印,眸色沉了沉。那是一幅完整的西周兽面纹拓印,兽面威严,纹路繁复,与沈砚父母日记里记载的鼎身纹饰,一模一样。

      “这就是真鼎的纹饰原型。” 沈砚抬眼看向陆野,眼底亮着光,像寻到了光明的旅人,“秦伯定然见过真鼎,甚至参与过铸纹,不然绝不可能拓出这样的纹路。”

      陆野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掌心的温度沉稳而坚定:“傅荆萳抓秦伯,就是为了逼他交出真鼎的线索。这拓片,就是最好的证据。”
      两人收好拓片和陶片,刚走出作坊,便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喝:“站住!”
      是傅荆萳的眼线。
      “走!” 陆野低喝一声,攥住沈砚的手,转身便拐进旁边的窄巷。巷子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冰冷的土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光,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铁器碰撞的轻响。
      陆野将沈砚紧紧护在土墙边,身体紧贴着他,挡住了身后的视线。他的胸膛贴着沈砚的肩,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与阳光味,沈砚的后背抵着粗糙的土墙,身前是陆野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指尖下意识地攥住了陆野的衣角,布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竟让他莫名安心。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陆野的下巴轻轻抵着沈砚的发顶,目光警惕地盯着巷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别出声,等他们走。有我在,没事。”

      沈砚轻轻点头,脸颊贴着陆野的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那心跳声像一剂定心丸,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他攥着陆野衣角的手指,又用力了几分,像是想抓住这黑暗里唯一的依靠。

      巷外的脚步声在巷口停了片刻,又渐渐远去,陆野才松了口气,稍稍后退,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却依旧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似在安抚。“没事了,他们走了。”

      沈砚这才察觉自己的动作,连忙松开手,耳尖瞬间泛红,低头轻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慌乱:“我们…… 先找地方躲躲。”

      两人绕着小巷走了几圈,确认甩掉了眼线,才往镇东的老槐树下走。刚走到树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男孩突然从树后钻出来,约莫五六岁的年纪,手里攥着一枚青铜令牌,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眼睛睁得圆圆的:“你们…… 是来找我爷爷的吗?”

      陆野和沈砚对视一眼,陆野蹲下身,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小朋友,你爷爷是秦伯吗?”

      小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眶微微泛红:“我是秦念安,爷爷被坏人带走前,把这个给了我,说如果有懂青铜纹的人来,就把这个给他。还说…… 这是‘鼎门’的记号,傅老板要找的东西,都在鼎门里。”

      沈砚伸手接过青铜令牌,指尖触到令牌的瞬间,眸色骤沉。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青铜质地,包浆厚重,上面刻着的纹路,与他记忆中西周兽面纹鼎的底座纹路,一模一样。纹路的中心,是一个小小的 “鼎” 字,刻痕深邃,刀法老练,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

      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青铜令牌上,漾开细碎的银光,那纹路像是一把尘封多年的钥匙,正缓缓打开十年前旧案的大门。而 “鼎门” 二字,像一道光,照亮了他们追寻真相的前路,却也预示着,前方的凶险,只会更甚。

      陆野握住沈砚的手,掌心的温度坚定而安稳,沈砚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慌乱散去,只剩下坚定。他低头看向眼前的小男孩,轻声道:“放心,我们会找到你爷爷,也会找到鼎门。”

      小男孩似是听懂了,点了点头,将一枚小小的陶片塞进沈砚手里:“这是爷爷留给我的,说跟鼎门有关。”

      而此刻,镇口的茶摊前,那个穿粗布短褂的男人拿出手机,按下拨号键,声音阴冷:“傅老板,沈砚和陆野找到了秦伯的孙子,还拿到了鼎门的令牌,还有一枚陶片。”

      电话那头,传来傅荆萳低沉的笑声,带着一丝狠戾和了然:“很好。让他们找。我倒要看看,这鼎门里的东西,他们有没有命拿。通知下去,盯紧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尤其给我看好沈砚,别让他死了。”

      挂了电话,男人抬头看向老槐树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风卷着落叶飘过,汶南镇的晨雾早已散去,可笼罩在这镇子上空的阴霾,却越来越浓。
      鼎门已现,真相渐近,可深渊,也在眼前。
      而沈砚和陆野,唯有并肩前行,以命相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汶南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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