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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社恐の受难与狼の初遇 逼哥实为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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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行不知道这些。不知道零生体。不知道Animal-Fusion。
睁开眼他就知道今天又是极其“衰”的一天。
江州一中,市重点中学,一个充满传奇的地方。让许多人不禁感叹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除了高二那位把富二代校草当狗养的叶姓神秘男子,还有另一位高人——
高一(2)班蒋电飞最铁哥们·无差别友好辐射体·男女通杀可爱支配者·半径三公里动物之友。
当然,这些都是别人意淫出来的称号。
江行本人对此极度抗拒。
因为他是个重度社恐。
真正的社恐,不是“我好害羞我不敢说话”,是那种——
被三个人注视就会心跳过速。
被五个人围观就想原地消失。
被十个人盯着就想当场去世——不是普通的去世,是那种灵魂出窍、□□火化、骨灰撒海的彻底去世。
但问题在于:没有人相信。
每次他沉默不语时,身边的人总在幻想——
他的沉默是深思熟虑。
他的呆滞是胸有成竹。
他的僵硬是气场强大。
然后自动臣服于他的“社交魅力”。
江行对此只有一句话想说:
你们他妈瞎吗?
但他不敢说出口。
因为说出来需要张嘴。张嘴需要被注视。被注视他会死。
所以他就这么活着。
生不如死地活着。
一、利群终结者的诞生
白天,他去教导处帮他“好哥们”蒋电飞拿资料。
蒋电飞,高一(2)班班主任,东北人,把江行当“哥们”。
江行对此极度抗拒。
蒋电飞二百斤。
他九十斤出头。
反抗不了。
教导处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烟和打火机——不知道哪个傻福把这两样装一起。其中一只打火机漏油,整个袋子弥漫着淡淡的煤油味,像一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江行拎起袋子,转身要走。
教导处主任赵飞进来了。
赵飞,油腻中年男人,常年抽学生那里没收来的黑利群,学生对他深恶痛绝。此刻他正叼着烟,一脸“我很忙”的表情往里走。
经过江行身边。
烟灰抖落。
那一小撮火星,精准地、仿佛被命运指引一般——
落进塑料袋。
砰——!
袋子瞬间燃爆。火焰腾起半米高,黑烟滚滚,利群香烟炸得满地都是,像过年放鞭炮。
赵飞的头发被燎了一撮,焦臭味从他脑门飘散,露出粉色的头皮。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头发——!”赵飞捂着脑袋原地蹦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油腻狒狒。
江行站在火焰后面。
手里拎着烧焦的塑料袋残骸。
面无表情。
其实人走了有一会了。
所有老师都看着他。那团火。那袋燃烧的利群。和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烟雾在他身后升腾,火星溅到校服上,烧出小洞。
而他站在那里,眼神淡漠,姿态从容,仿佛一个刚刚完成某种壮举的英雄。
“卧槽……”有老师喃喃。
“这是……虎门销烟?”
“当代林则徐……”
“民族气节……”
江行:
……
……
……我的妈呀完蛋了我炸了教导处我要赔多少钱赵飞会不会杀了我我爸我妈会不会从坟里爬出来骂我我是不是要进少管所了救命——
但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表情空白。
眼神放空。
赵飞捂着被燎的头发,瞪着他,想发火——
但发不出来。
因为他理亏。是他自己抖的烟灰。
江行看着他。
什么也没说。
赵飞以为他在用沉默示威。以为他在用眼神说:“抽学生的烟,你不纯活该?”
赵飞怂了。
“你……你赶紧回去!”他捂着脑袋,忍气吞声。
江行转身走了。
走出教导处的那一刻,他的腿才开始抖。
抖得像两根面条。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
走得很慢。很沉稳。因为快了会摔。
当天下午,江行多了一个称号:利群终结者。
以及另一个更离谱的:赵飞最严厉的父亲。
传说版本是这样的:
江行不满赵飞私吞学生香烟,于是潜入教导处,当众点燃利群,炸毁教导处,以此警示全校——贪污受贿,烟毁人亡。
传说里还有一段经典描写:
火焰燃起的那一刻,江行看着赵飞那秃头,冷冷地说了一句——
“烟,可以抽。但抽学生的烟,不行。”
然后他转身离去。走得很慢。很沉稳。很帅。
江行听说这个传说的时候,正在喝水。
他差点呛死。
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我他妈当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我走得很慢是因为我腿软!我他妈扶着墙走的!
但他没法解释。
因为解释需要张嘴。张嘴需要面对那些崇拜的目光。面对那些目光他会死。
所以他就这么扛着“利群终结者”和“赵飞最严厉的父亲”两个称号。
继续生不如死地活着。
二、桥洞里的尾巴
终于放学了。
终于回家了。
终于——可以一个人待着了。
江行换上睡衣,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慢慢把今天经历的一切从脑子里往外挤——
爆破教导处。被围观。被夸“有民族气节”。被叫“赵飞最严厉的父亲”。
他闭上眼睛。
算了。挤不干净了。带进坟里吧。
躺了一会儿,想起来一件事:今天还没扔垃圾。
垃圾袋在门口放着,里面是中午的泡面盒、晚上的泡面盒、以及前天的泡面盒。
他爬起来,拎着垃圾袋,下楼。
晚上十点,梧桐街道的老社区很安静。
路灯昏黄,树影摇晃,远处有几声猫叫。
江行走到垃圾桶旁边,掀开盖子,把垃圾袋扔进去。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低。像是某种动物的呼吸声。又像是——咀嚼声?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垃圾桶旁边是一个桥洞,平时没人去,里面堆着破木板和纸箱。
此刻,纸箱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他。
蓝色的眼睛。
像陨石一样的蓝。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江行愣住。
第一反应:猫?猫眼睛没这么大。
第二反应:狗?狗眼睛没这么蓝。
第三反应:这踏马不是套狗的嘛!
他正义感油然而生,于是往前走了一步。
桥洞里的东西动了动,从纸箱后面露出半个身体。
江行看见了——
赤裸的身体。
人类的皮肤。白皙的,在月光下泛着冷调的光。但比正常人类更精瘦,肌肉的线条像刀刻出来的,每一束都分明地附着在骨骼上——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是求生本能雕刻出的、每一寸都为爆发和生存服务的身体。
宽肩。窄腰。修长的四肢。锁骨深陷,肋骨若隐若现。
一头银灰色的短发,发尾略蓬松,发质不像人类——更像是狼的毛发,带着野生动物的粗粝感。
发间立着两只耳朵。银灰色,毛茸茸的,尖尖的,此刻正向后压着。
还有一条尾巴。蓬松的,同样银灰色,长度惊人,此刻正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那双耳朵和那条尾巴,这完全是一个人类少年——一个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赤裸的少年。
但那双眼睛不对。
竖瞳。
在黑暗中收缩成细线的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还有血。
满脸的血。
嘴里叼着的东西也在动——
是一只流浪狗。
活的。
正在尿。
那只狗被它叼在嘴里,浑身发抖,尿液顺着腿往下流,已经吓到失禁。
而叼着它的那个东西——那个长着狼耳和狼尾、蓝眼睛、浑身是血的赤裸少年——正盯着江行。
江行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狼人!!!”
“有狼人!!!”
“妈妈!!!”
他腿一软,直接摔在地上。
眼泪唰地飙出来。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只能坐在地上,一边往后蹭一边喊:
“哥!狼哥!!狼爷爷!!!”
“你吃它就不能吃我了!!!”
“我不好吃!!!”
“我天天吃泡面!!!”
“浑身防腐剂!!!”
“亚硝酸盐严重超标!!!”
“吃了活不长啊!!!!”
“一级致癌物啊啊啊!!!”
那个“东西”看着他。
没动。
嘴里还叼着狗。
狗还在尿。
尿已经流了一地。
江行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跑啊跑啊跑啊腿你他妈动啊——
腿不动。
完了。
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明天新闻会怎么写?“高一男生深夜喂狼,以身饲狼”?不对这是狼人。“高一男生深夜喂狼人,舍身救狗”?这什么破标题——
他哭了。
眼泪哗哗的,鼻涕也流出来,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过的仓鼠。
然后——
他做了自己事后怎么都想不通的一件事。
他哭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猫罐头。
那是他本来想喂流浪猫的。揣了一整天。忘了给。
他哭着打开罐头。
哭着往前爬了两步。
哭着把罐头放在那个“东西”前面。
“给你……吃……”他抽抽搭搭地说,“把狗放了……求求你了……”
“那狗……那狗是无辜的……”
“它也没惹你……”
“你就……你就吃罐头吧……”
“罐头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那条狗。
那条狗他根本不认识。那条狗刚才还在垃圾桶旁边翻垃圾,对他爱答不理。
但他就是——就是没办法看着它被吃掉。
那个“东西”没动。
它在判断。
三天前它咬断三个人的手臂与锁骨——那些人的眼神和这个不一样。那些人手里有枪,这个手里只有塑料袋。那些人眼里有杀意,这个眼里只有眼泪。
太弱了。
肋骨能数出来。手腕细得像笼子栏杆。站着的时候膝盖在抖,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不值得咬。
它低头,闻了闻罐头。
金枪鱼味。和实验室里偶尔出现的食物不一样——那东西装在铁盘里,没有味道,吃完会头晕。
这个有味道。
它又闻了闻。
嘴里的狗还在抖。
它犹豫了一秒——不是犹豫吃不吃狗,是犹豫要不要放下食物。
实验室里,放下食物等于被注射。
但这个人类手里没有针管。
它松口了。
那条狗落地的一瞬间,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四条腿抡得像风火轮,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丝毫没有对救下它的人表示同情。连头都没回。
江行看着那条狗跑了,心里刚松一口气——
然后他发现,那个“东西”还在。
而且正在看他。
正在凑近他。
正在——舔罐头。
它趴在地上,用舌头舔罐头里的肉。但舌头太大,罐头太小,肉在底下,它舔不出来。
舔了半天,只舔到一层油。
它抬起头。
看着江行。
蓝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瞳孔还是竖的,但不知什么时候,耳朵从向后压着变成了微微竖起。
江行看着它。
它看着江行。
江行:
它在看我。它在等我。它要我喂它。
我跑不跑?我跑它会不会追?它追我能不能跑掉?跑不掉怎么办?被吃了怎么办?
他脑子在跑马拉松。
但手已经动了。
他哭着伸出手,拿起那个罐头,举到那个“东西”面前,让它能舔到里面的肉。
手动得厉害——抖得罐头都在晃。
但那个“东西”没在意。它低下头,把脸埋进罐头里,舌头卷着肉往嘴里送。舌头舔到他手指的时候,他整个人一哆嗦——但没缩手。因为他不敢。
它舔一下。他抖一下。
舔一下。抖一下。
像两个串在一起的弹簧——它舔一下,他抖一下。他抖一下,它顿一顿。顿完继续舔,舔完继续抖。场面一度非常荒诞。
江行看着它吃。
这么近的距离,他终于看清了——
那确实是一个人类少年的身体。
没有毛。只有光滑的皮肤。只是比正常人类更精瘦,肌肉的线条像刀刻的,每一束都分明。肩胛骨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起伏,脊柱沟深陷,腰窄得不像话——如果忽略那条尾巴,这完全是一个可以上杂志封面的裸模。
但那双耳朵是真的。会动。吃东西的时候,耳朵尖会跟着轻轻晃。
那条尾巴也是真的。蓬松的,银灰色的,此刻正贴着地面,但尾尖偶尔扫一下。
还有伤。
后颈有一处红肿的、正在发炎的伤口。伤口深处,有什么在微微发亮——但太暗了,江行以为是月光的反光。
背部、手臂、肋骨——到处都是疤痕。有的已经愈合,变成白色的细线;有的还是新的,结着暗红的痂。那是被固定过的痕迹。被注射过的痕迹。被电击过的痕迹。
江行突然没那么怕了。
不是不怕。是怕到极致以后,脑子放弃了。身体自动进入了“没招了,就那样吧”的状态。
他举着罐头,边哭边说:
“你……你慢慢吃……我不抢……”
“不够的话……明天……明天我再给你带……”
“今天……今天只有一个……”
那个“东西”没理他。继续吃。
一罐肉很快吃完了。
它抬起头,舔了舔嘴边的残渣。
看着江行。
江行以为它还要。但他没有第二罐了。
“没……没了……”他小声说,“明天……明天真的……明天我给你带两个……”
那个“东西”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江行以为它要扑过来。
然后它动了——
转身。
走回桥洞里,找了一个干燥的角落,背靠墙壁,面向洞口,蜷缩起来。
尾巴盖住鼻子。耳朵贴着脑袋。但耳朵尖还在转——一下,一下,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音。
它没有睡着。
它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在实验室里,睡着等于死。
江行坐在地上,举着空罐头,看着它。
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慢慢往后退。退了三步。五步。十步。二十步。
桥洞里,那双蓝眼睛一直看着。
转身——跑!
他一路狂奔回家,冲进楼道,爬上三楼,关上门,锁上,反锁,再反锁,然后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心跳一百八。腿还在抖。
我他妈刚才喂了一头狼人。
一头会吃狗的狼人。
我喂了它。它还让我喂了。它还当着我面睡着了。
它还——
还挺好看的?
江行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
好看什么好看!那是狼人!会吃狗的狼人!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他想尖叫。但他没力气了。
今天经历了太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桥洞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正在休息。
背靠墙壁。面向洞口。耳朵在转。
江行拉上窗帘。
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明天还带罐头吗?
带吧。答应了。
不带的话它会不会来找我?
会吧。它闻得到我的味道。它知道我家在哪。
它知道我住哪?!
江行猛地坐起来。
完了。它闻得到我的味道。它知道我住哪。它明天要是没等到罐头,会不会上楼来找我?会不会敲门?会不会——
他躺回去。
算了。来就来吧。反正今天已经够衰了。再衰能衰到哪去?
他闭上眼睛。
三秒后。又睁开。
明天真的带罐头吗?带几个?两个够吗?它那么大只,两个够不够吃?要不要带三个?猫罐头三块钱一个,三个九块钱,一周就是六十三,一个月就是二百七,一年就是三千二百四——如果它活五十年就是十六万二——
我在算什么?
我踏马在给一头狼人算口粮预算?!
我是不是有病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睡觉。
桥洞里,WF-17枕着尾巴,闭着眼睛。
耳朵还在转。
远处传来刹车声。
它瞬间睁开眼睛,竖瞳收缩,耳朵绷直——
三秒后。声音远去。
它重新闭上眼睛。
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后颈的伤口深处,有东西每隔三秒闪一次微弱的红光。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
它只知道疼。
但刚才那个哭得很惨的人类——
他的味道还留在舌尖。
泡面的味道。眼泪的味道。还有金枪鱼罐头的味道。
它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