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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裂痕 ...

  •   谢折枝开始频繁外出。

      第一次是一天,第二次是两天,第三次,陈让数着日子,到第三天傍晚,那扇门还没被推开。

      奶茶蹲在门口,盯着门缝底下透进来的那点光,一动不动。它已经蹲了整整一个下午,陈让叫它吃饭,它不理;陈让挠它下巴,它躲开;陈让把它抱回收银台上,它跳下来,又蹲回原处。

      陈让没再管它。

      他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窗外的光线从亮变暗,从暗变黑,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刘阿姨的杂货店关门了,隔壁租书店的小两口收摊了,那只总在巷口晃悠的野狗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九点整,陈让站起来,去关门。

      他走到门口,低头看奶茶。

      奶茶仰头看他,叫了一声。

      声音很哑,像是那天暴雨夜刚捡回来的时候。

      陈让沉默了两秒,把门虚掩上,没关死。

      “就今天。”他说。

      奶茶没理他,继续盯着门缝。

      陈让上楼睡觉。

      躺到床上,他盯着天花板,听着楼下的动静。没有动静。奶茶没上来,楼下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门响了一声。

      很轻,像是被人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然后是脚步声。

      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陈让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从门口走到收银台旁边,停了一下,又往后屋走。折叠床吱呀响了一声,然后是漫长的安静。

      奶茶没上来。

      陈让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谢折枝这几天,去了哪儿?

      第二天早上,陈让下楼的时候,谢折枝已经坐在收银台后面了。手里拿着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还是那副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奶茶蹲在他脚边,正舔爪子。

      陈让去厨房做饭。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谢折枝低头喝粥,陈让低头吃菜,奶茶蹲在桌子底下,等着谢折枝偶尔夹给它的一块肉。

      吃完,谢折枝放下筷子。

      “这几天,”他开口,顿了顿,“有点事。”

      陈让抬头看他。

      谢折枝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

      “处理完了?”

      “暂时。”

      陈让点点头,没再问。

      他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水流哗哗地响,盖住了外面的声音。但他还是听见了——谢折枝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他关掉水,侧耳听了听。

      还是听不清。

      只有几个零碎的字飘进来——“找到了”、“再给我几天”、“不行”。

      陈让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个旧书包。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推门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谢折枝身上。

      谢折枝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陈让站在书架旁边,看着这一幕。

      年轻男人先开口:“三爷让我来的。”

      谢折枝的表情没变,但陈让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收银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说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谢折枝沉默了一会儿。

      “再等等。”

      年轻男人看了一眼陈让,又看了一眼奶茶,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让忽然觉得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谢折枝还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本书,但眼睛没在看。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个年轻男人消失的方向,表情很淡,淡得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奶茶跳上收银台,蹲在他手边,蹭了蹭他的胳膊。

      谢折枝低头看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没事。”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奶茶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天晚上,陈让躺在床上,一直想着下午那个人。

      三爷是谁?

      谢折枝要回哪儿去?

      再等等——等什么?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对面屋顶上的瓦片。青藤巷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槐树的声音。

      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陈让听见了。

      他躺下,闭上眼睛。

      脚步声从后屋走到前屋,停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口。门吱呀响了一声,开了。脚步声出去,门又轻轻关上。

      陈让睁开眼睛。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月光下,谢折枝站在巷子里,背对着书店。他穿着那身黑衣,头发披散着,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陈让以为他不会动了。

      然后他转过身,抬头往上看。

      陈让往后退了一步,隐在窗帘后面。

      等他再往外看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没人了。

      第二天早上,陈让下楼的时候,谢折枝坐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本书。奶茶蹲在他脚边,一切如常。

      但陈让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没睡好。

      接下来的几天,谢折枝没再外出。

      他每天坐在收银台后面看书,偶尔逗逗奶茶,偶尔帮陈让理理书。刘阿姨来串门的时候,他还笑了笑,把刘阿姨笑得愣了一下,回去之后拉着陈让问:“你那亲戚是不是看上我家闺女了?笑得那么好看。”

      陈让说不是。

      刘阿姨不信,第二天又来了,还带着她闺女。

      她闺女二十三四岁,扎着马尾,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进门就低着头。刘阿姨推了她一把,她才抬起头,看了谢折枝一眼。

      然后脸红了。

      谢折枝倒是很大方,冲她点点头,继续看书。

      刘阿姨拉着陈让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他有没有对象?”

      陈让摇头:“不知道。”

      “那你帮我问问呗?”

      陈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刘阿姨带着闺女走了,临走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陈让回到收银台后面,看着谢折枝。

      谢折枝头也不抬:“看什么?”

      “没什么。”

      谢折枝翻了一页书,忽然说:“我不喜欢女的。”

      陈让愣了一下。

      谢折枝抬起头,看着他。

      “听清楚了吗?”

      陈让沉默了两秒。

      “关我什么事。”

      谢折枝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书。

      那天晚上,陈让躺在床上,一直想着谢折枝说的那句话。

      “我不喜欢女的。”

      他是什么意思?

      陈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奶茶跳上床,窝在他旁边,呼噜呼噜的。

      他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奶茶没理他。

      第八天,出了件事。

      那天下午,陈让去邮局寄书,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书店门口围了一圈人。他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

      拨开人群,他看见谢折枝站在门口,面前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一看就不是善茬。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就是上次想抓奶茶的那两个小混混。

      那个胳膊脱臼的也在。

      “就是你打的人?”花衬衫指着谢折枝,声音很大,故意让围观的人都听见。

      谢折枝看着他,表情很淡。

      “没打。”

      “没打?我兄弟胳膊怎么脱臼的?”

      “自己摔的。”

      花衬衫笑了,笑得很嚣张。

      “自己摔的?你当我三岁小孩?”

      他往前走了一步,谢折枝没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陈让挤进去,站在谢折枝旁边。

      “什么事?”

      花衬衫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谢折枝,笑了。

      “哟,还有帮手?”

      谢折枝看了陈让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进去。”

      陈让没动。

      花衬衫看看谢折枝,又看看陈让,笑得更嚣张了。

      “行啊,有骨气。那咱们今天就好好说道说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冲身后两个小混混扬了扬下巴。

      那两个小混混往前走了两步。

      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了几步,但没人走。都是街坊邻居,想帮忙又不敢,想看热闹又怕惹事。

      陈让的手握成拳。

      他这辈子没打过架。小时候被人欺负,他忍着;长大了被人看不起,他也忍着。忍习惯了,忍到觉得自己根本不会生气。

      但现在,他看着那两个小混混,看着花衬衫那张油腻的脸,忽然觉得有一股火从心底窜上来。

      他没动。

      但他知道,如果那两个人敢动手,他会冲上去。

      谢折枝忽然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他前面。

      “你先进去。”他说,声音很平静。

      陈让没动。

      谢折枝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陈让看不懂,但他忽然觉得,谢折枝好像在说:相信我。

      他还是没动。

      谢折枝转回头,看着花衬衫。

      “你想怎么样?”

      花衬衫嘿嘿一笑:“简单,赔钱。我兄弟受伤了,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五万。”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

      五万,在这条巷子里,够一家人活一年。

      谢折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五万?”

      花衬衫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对,五万,少一分都不行。”

      谢折枝点点头。

      “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让也愣住了。

      谢折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递到花衬衫面前。

      花衬衫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变得很快,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变成一种很难看的灰色。

      他的手开始抖。

      “你……你……”

      谢折枝收回手机,放回口袋。

      “还要吗?”

      花衬衫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还不走?”

      花衬衫二话不说,转身就跑。那两个小混混愣了一下,也跟着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想问,但看着谢折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不敢问。

      人群慢慢散了。

      陈让站在门口,看着谢折枝。

      谢折枝转身,走回店里。

      陈让跟进去。

      谢折枝坐在收银台后面,拿起那本书,翻开。

      陈让站在他面前。

      “你给他看了什么?”

      谢折枝头也不抬。

      “没什么。”

      “谢折枝。”

      谢折枝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

      “他的把柄。”谢折枝说,“他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陈让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的?”

      谢折枝看着他,没说话。

      陈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他转身,往后屋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奶茶呢?”

      谢折枝愣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

      收银台上没有,地上没有,书架旁边也没有。

      两人同时站起来,在店里找了一圈。

      没有。

      陈让冲出店门,往巷子里看。

      巷子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回头看着谢折枝。

      谢折枝的脸色很难看。

      “刚才那三个人……”陈让说。

      谢折枝已经冲出去了。

      陈让跟在后面。

      他们跑出巷子,跑到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哪里还有那三个人的影子?

      谢折枝站在街边,一动不动。

      陈让站在他旁边,喘着气。

      “报警。”他说。

      谢折枝摇摇头。

      “没用。”

      “为什么没用?”

      谢折枝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陈让。

      “你回去等着。”

      陈让愣了一下。

      “你呢?”

      “我去找。”

      “去哪儿找?”

      谢折枝没回答,转身就走。

      陈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往回走。

      回到书店,他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收银台。

      奶茶平时就趴在那儿,眯着眼睛晒太阳。有时候他伸手挠它下巴,它就呼噜呼噜的,尾巴一甩一甩。

      现在那儿什么都没有。

      他坐了很久。

      久到天色暗下来,久到刘阿姨来敲门问他吃不吃饭,久到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谢折枝没回来。

      奶茶也没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巷子那头。

      没有人。

      他回到收银台后面,又坐下。

      那本书还翻开着,是谢折枝看的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谢折枝刚才说“你回去等着”,用的是命令的语气,好像他一定会听他的。

      但他听了。

      为什么?

      他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十点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谢折枝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很累,头发乱了,衣服上沾着灰,脸色白得吓人。

      陈让站起来。

      “找到了?”

      谢折枝摇摇头。

      陈让的心往下沉了沉。

      “那三个人呢?”

      谢折枝走进来,在收银台旁边站定。

      “死了。”

      陈让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谢折枝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死了。都死了。”

      陈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折枝绕过他,往后屋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奶茶不在他们那儿。”

      陈让看着他。

      “我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没有。”

      谢折枝的声音很平静,但陈让听出来了,那平静下面是别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谢折枝继续往后屋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住。

      陈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奶茶蹲在楼梯上,正看着他们。

      浑身的毛乱糟糟的,像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但它在那儿,活生生地在那儿,眼睛亮亮的,尾巴一甩一甩。

      谢折枝愣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奶茶的头。

      奶茶蹭了蹭他的手心,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

      陈让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

      巷子里的老槐树静静站着,树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他听见谢折枝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还好。”

      陈让没回头。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去了。

      躺在床上,他听见楼下的动静。谢折枝在跟奶茶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奶茶偶尔叫一声,像是在回应。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月光照进来,照在床上。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谢折枝说那三个人都死了。

      他是怎么找到他们的?他做了什么?

      陈让不知道。

      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谢折枝不是普通人。

      他从来都不是。

      奶茶跳上床来,窝在他枕头边。

      陈让伸手摸了摸它。

      “你跑哪儿去了?”

      奶茶舔了舔他的手心,没回答。

      陈让看着它,忽然想起谢折枝说过的话。

      “它记得的事,我都知道。”

      他看着奶茶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亮得惊人。

      “你记得什么?”他轻声问。

      奶茶眨了眨眼。

      楼下很安静。

      谢折枝今晚没看书,早早就躺下了。

      陈让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事。从暴雨夜那天开始,到现在,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奶茶的失踪,老槐树的焦痕,那个买《聊斋志异》的年轻人,谢折枝的到来,那块刻着陌生文字的玉,今天下午那三个人的死。

      还有谢折枝看奶茶时的眼神。

      那不是主人看宠物的眼神。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两个月,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奶茶往他身边挪了挪,挨着他的脸。

      呼噜声轻轻的。

      他慢慢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很长的巷子里,两边是老房子,和青藤巷一模一样。他往前走,走了很久,走到巷子尽头。

      尽头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红衣,背对着他。

      他慢慢走近。

      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谢折枝。

      但又不像谢折枝。五官是谢折枝的五官,但表情不一样,眼神不一样,整个人给他的感觉都不一样。

      那个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让。”

      声音也不一样。不是谢折枝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还记得我吗?”

      陈让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我等了你很久。”

      陈让猛地睁开眼。

      屋里黑漆漆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奶茶蹲在他枕头边,正看着他。

      他慢慢坐起来,喘着气。

      奶茶蹭了蹭他的手心。

      他低头看着猫,忽然想起梦里那句话。

      “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什么?

      他从来没来过这里。他从小在青藤巷长大,从来没离开过。他没见过穿红衣的人,没见过那样的人。

      但为什么那个梦那么真实?

      他躺下,看着天花板。

      很久很久,他才又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谢折枝已经坐在收银台后面了。

      手里拿着那本书,还是那副样子。

      奶茶蹲在他脚边,正在舔爪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一人一猫身上。

      陈让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

      谢折枝抬起头。

      “早。”

      陈让点点头,去厨房做饭。

      吃饭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你昨晚睡得好吗?”

      谢折枝筷子顿了顿。

      “还行。”

      陈让看着他。

      “我做了个梦。”

      谢折枝抬起头。

      “梦见什么?”

      陈让沉默了一会儿。

      “梦见你。”

      谢折枝愣了一下。

      “梦见我什么?”

      陈让摇摇头。

      “不记得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谢折枝看着他,目光里有种陈让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没问。

      吃完饭,陈让去洗碗。

      水流哗哗地响,盖住了外面的声音。

      但他还是听见了。

      谢折枝在跟奶茶说话。

      “再等等。”他说,“再等等就好。”

      陈让关掉水龙头。

      外面安静下来。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洗碗。

      窗外,阳光很好。

      青藤巷的又一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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