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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雨天的默契 雨下了一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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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到早晨还没有停的意思。初一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细流往下淌。她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课题组群里昨晚发了通知，今天上午九点继续去青石巷调研，风雨无阻。
“这种天还要出门啊？”肉肉裹着被子从床上探出头，声音含糊不清。
“嗯，已经定了。”初一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薄款的防水外套，“你继续睡吧，我走了。”
“路上小心啊。”肉肉说完又缩回被子里。
初一背上包，拿了伞，推门出去。楼道里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雨天特有的潮湿味道。她撑着伞走进雨里，雨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了。陈砚站在保安亭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正在和苏念说话。苏念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的外套，在一片灰蒙蒙中格外显眼。
“初一，这边！”苏念朝她挥手。
初一快步走过去。陆续又来了几个人，周沉打着伞站在角落，刘畅也到了。
差五分九点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校门口，秦时午从车里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伞拿在手里没有撑开，只是拉起外套帽子扣在头上快步跑过来。
“不好意思，差点迟到。”他喘了口气，对陈砚说。
陈砚看看手表：“刚好，人齐了，我们走吧。”
公交车在雨里缓缓驶来，大家陆续上车。车厢里人不多，湿漉漉的雨伞放在脚边，车窗上全是雾气。
初一依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念坐在她旁边，秦时午坐在后排，和之前一样。车子启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
“这雨要下一整天吧。”苏念看着窗外。
“天气预报说下午停。”初一回答。
后排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好像是秦时午在和旁边的人讨论什么。初一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在青石巷口停下。
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大家撑着伞走进巷子，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坑洼处积了水，踩上去溅起小小的水花。今天的任务是走访西区的几栋楼。陈砚分了组，初一依旧和秦时午、陈砚一组。
“走吧。”陈砚带头往巷子深处走。
第一户在三楼，楼梯窄而陡，光线昏暗。初一小心翼翼地往上爬，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撑着伞，有些不方便。
“给我吧。”
身后传来秦时午的声音。她回头，看到他伸出手，示意她把伞给他。
“不用，我自己……”
“你拿着本子，不好撑伞。”他打断她，语气很自然。
初一犹豫了一下，把伞递给他。他接过伞，举在她头顶，自己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雨水顺着他的冲锋衣往下流，帽檐上也滴着水。
“你这样会淋湿的。”初一看着他。
“没事，冲锋衣防水的。”他说。
初一没再说什么，继续往上爬。他跟在后面，伞始终稳稳地举在她头顶。到了三楼，陈砚已经敲开了门。初一回头看了一眼秦时午——他的肩膀湿了一片，头发上也沾了水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已经侧身进了屋。
这户人家住着一对老夫妻，男主人腿脚不好，女主人耳朵有点背。陈砚耐心地说明来意，老太太听不太清，凑得很近。初一在旁边记录，偶尔补充几句。秦时午四处查看房屋状况，拍了几张照片，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走访完这户，出来的时候，雨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雨丝已经不见了。巷子里的积水倒映着天空，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雨停了。”陈砚看了看天，“下一户在对面那栋，走吧。”
初一正准备走，突然发现秦时午一直拿在手里的伞不见了。
“你的伞呢？”她问。
秦时午愣了一下，然后说：“可能落刚才那户了。”
“我去找。”初一转身往回走。
“不用——”他话还没说完，她已经上楼了。
初一敲开那户的门，老太太疑惑地看着她。她说明来意，老太太转身从门后拿出那把伞，笑着递给她。
“谢谢奶奶。”初一接过伞，快步下楼。
楼下，秦时午还站在原地，看到她拿着伞下来，表情有些复杂。
“给你。”她把伞递过去。
秦时午接过伞，手指碰到她的手，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低。
初一摇摇头，转身往前走去。秦时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伞还湿漉漉的，滴着水。
他想起刚才她转身去拿伞的样子，毫不犹豫，走得很快，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接下来又走访了三户。每到一户，秦时午总是默默地帮初一打伞、推门、拎东西。他做得很自然，自然到初一有时候都没反应过来，事情就已经被做好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大家在巷口的一家小饭馆吃饭。初一坐下没多久，面前就多了一杯热柠檬茶。她抬头，秦时午正从旁边走开，好像只是随手放的。
苏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又给你买的？”
初一看着那杯柠檬茶，杯壁上挂着水珠，热气袅袅升起。
“不知道。”她说。
苏念嘿嘿一笑：“我看他对你特别上心。”
“而且今天在校门口一碰面我就想说，你们俩今天的穿搭很有默契哦。”
初一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加蜂蜜的。
下午四点，调研结束。
大家坐公交回学校。雨后的空气很清新，车窗打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凉意。初一靠着座椅，有些累，但没有睡。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却在想今天的事。
他帮她打伞，帮她拿东西，帮她买柠檬茶，做得很自然，好像本该如此。
她想起刚才在饭馆，他放下那杯柠檬茶就走开的样子。没有邀功，没有看她，就像随手做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可是，为什么？他们才认识两周，好像还没有熟悉到这么自然的程度。
她转头，往后看了一眼。秦时午坐在后排，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瞬间的四目相对，初一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回到学校已经快六点了。大家在食堂门口散了，各自回去。
初一回到宿舍，肉肉正在看书。看到她进来，肉肉抬起头：“回来啦？今天怎么样？”
“还行。”初一放下包，坐在椅子上。
肉肉凑过来，盯着她看：“你脸怎么有点红？”
初一摸了摸脸：“热的吧。”
“热？”肉肉看看窗外，“今天下雨，凉快得很。”
初一没接话。
肉肉嘿嘿一笑：“是不是和那个秦时午发生了什么？”
初一瞪她一眼：“没有。”
“真的？”
“真的没有。”初一站起来，拿了衣服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今天的事。他自然的帮她打伞的样子，他把柠檬茶放在她面前的样子，还有和他对视时，那个有些闪躲的眼神……她睁开眼，让水冲在脸上。
想什么呢？不就是普通的同事互助吗？应该就是他的绅士风度吧……可是，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晚上八点，初一正在看书，手机响了。是秦时午发来的消息。
“今天调研的资料我整理了一份，发你邮箱了。有些法律条款可能需要你核对一下。”
她回复：“好，我看看。”
打开邮箱，下载附件，是一份很详细的调研记录。每一户的问题都列得清清楚楚，照片也贴心地标注了位置。她看着这份资料，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今天一直在记录，拍照，画图，还要帮她打伞，他哪来的时间整理得这么详细？
她回复：“谢谢，整理得很详细。”
他很快回：“应该的。你核对完有需要改的地方随时说。”
然后他又发来一条：“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初一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早点休息……他好像每次聊天结束都会说这句话。
她回复：“你也是。”
放下手机，她看着窗外的夜色。雨后的夜晚很安静，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边脸，洒下淡淡的月光。她想起今天在公交车上那一眼对视。
他的眼睛很好看，单眼皮，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他的一举一动。在意他有没有看她，在意他发的每一条消息，在意他今天穿了什么衣服。
这种感觉……有点像肉肉说的喜欢。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她想看到他。
同一时间，秦时午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
她说“你也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对话结束了，但他还舍不得放下手机，突然不想就这样结束。
他翻看今天的聊天记录，只有短短几条。但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好像能从那些字里行间看出点什么。
她今天很累吗？她有没有注意到他一直在看她？她会不会觉得他太多事？他想起今天帮她打伞的时候，她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说“你这样会淋湿的”。
那一瞬间，他差点脱口而出“淋湿也没关系”。但他忍住了，明明对她做的这些举动只是想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来减轻自己的愧疚感，但想继续跟她聊点工作之外的事情的感觉是为什么呢？
想不明白秦时午决定先放过自己。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他的脑海里却再次冒出把她砸晕那天，他抱着她冲向医院时心里那种慌乱愧疚的感觉。
周五上午，课题组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陈砚：“各位，下周的调研安排改一下，秦时午工作室那边有事，可能周三才能回来。所以周二调研取消，改到周四。收到请回复。”
初一看着这条消息，手指顿了顿。他下周又要出差？
她回了一个“收到”。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秦时午的私聊。
“工作室临时有个项目，下周要去临市几天。周四回来，应该能赶上调研。”
她回复：“好，路上小心。”
他回：“嗯，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然后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兔子说“拜拜”。初一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了。他还会发这种？
她回了一个“拜拜”的表情，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书。但那天上午，她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看手机。
她努力想收回心思，强迫自己专心看书，但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句话——
“照顾好自己。”
心里暖暖的。
周日晚上，秦时午又发来消息。这次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座老桥，桥下有灯光倒影，和上次那张很像，但角度不同。
附的文字是：“又来这个地方了，桥还是那么好看。”
初一放大照片看了看，回复：“你好像很喜欢这座桥。”
他回：“嗯，晚上亮灯的时候，很像你上次说的那种‘温柔’的感觉。”
初一看着“温柔”两个字，愣了一下。
上次聊天的时候，她确实说过，她喜欢那种温柔的感觉——灯光倒映在水里，风轻轻吹过，让人觉得安心，她没想到他记住了。
她回复：“拍得很好看。”
他回：“有机会带你来看看。”
初一盯着几个字，心跳突然加速。
“有机会带你来看看”，这是什么意思？她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她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猫。
他也只回了一个笑脸。
但初一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她想起他那句话——“有机会带你来看看”。
语气那么自然，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一样。可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却有一丝甜，像柠檬茶里加的那份蜂蜜慢慢化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