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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开学前夜 八月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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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最后一天，南城下了一场雨。
这场雨从下午开始，一直下到傍晚，把持续一个多月的闷热带走了大半。初一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湿漉漉的校园，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终于凉快点了。”肉肉从后面凑过来，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明天就九月了，时间过得真快。”
初一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雨后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小水洼，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偶尔有树叶上的雨水滴进去，就会泛起一圈圈涟漪，连带着倒映在里面的东西也晃晃悠悠。
“想什么呢？”肉肉问。
“没什么，”初一回过神，“就是在想，明天开学了。”
“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初一笑了，“又不是第一次上学。”
肉肉也笑了：“也是。不过跨学院那个课题你不是要参加吗？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项目，而且还是跨学院合作，会不会有点压力？”
初一想了想：“压力多少是有的，虽然本科的时候也参与过一些项目，但这样的形式还是第一次。”
“那你明天去开会吗？”
“第一次会议是五号，还有几天。”
肉肉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收拾东西。宿舍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书、衣服、各种杂七杂八的物件。放假回来的人都要收拾，她们也不例外。
初一也转身回到自己床边，开始整理书架。
手机响了一声，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明天开学了吧？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她回复：“收拾好了，明天正式上课。”
“那就好。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
“知道啦。”
放下手机，她继续整理书架。一本本书从箱子里拿出来，按大小排好。法律条文、案例分析、学术专著，摆满了两层。最上面一层空着，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相框摆上去。那是她和肉肉本科毕业时的合照，两个人穿着学士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看着那张照片，她突然有点恍惚。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最好的四年，都在这所学校里。
接下来还有三年，三年之后，她会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但应该会比现在更好吧。
同一时间，一千多公里外。
秦时午站在工地旁边的小山坡上，看着远处即将落山的太阳，这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周。
项目接近尾声，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只剩下一些收尾的事。下周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南城了。
手机响了，是姐姐秦时月打来的。
“时午，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三的机票。”
“那正好，周末回家吃饭，妈说想你了。”
他笑了：“行，回去就去。”
“对了，你那个新工作怎么样了？确定要参加了？”
“对，这边的项目结束，回去之后做一个复盘汇报，就可以准备那个项目的资料了。”
秦时月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行，工作上的事你自己把握。”
“对了时午，我问你个事。”
“嗯？”
“之前那个女孩，后来联系你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
“那你呢？现在还想着这件事吗？”
“也没有，”他说，“就是偶尔会想起来。”
秦时月叹了口气：“时午，你别太自责了。那就是个意外，人家这么久没联系你，说不定早就忘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片橘红色的光。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他来时的盛夏完全不同。
三个月，他在这里待了三个月。刚来的时候，每天都会想那个女孩。后来忙起来，就想得少了，但偶尔闲下来，脑子里还是会冒出来。
他只记得当时看到她摔倒时地上散落的资料是法学相关的，由此他推断她应该是法学院的，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也许回去之后，可以试着找找她？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
怎么找？去哪找？找到了说什么？还是算了吧。
他转身下山，往住处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老板娘叫住他：“小秦，明天就走了？”
“下周。”
“那这几天多来坐坐，以后不知道还见不见得着了。”
他笑着点头：“好。”
回到住处，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看。
相册里有很多工地的照片，有项目的，有风景的，还有一些随手拍的。翻到最后，他看到一张照片——南城大学的校门口，那是他离开那天拍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躺下来。
即将入秋的季节，窗外还是传来此起彼伏的虫鸣，一声一声的，很吵，他闭上眼睛。
快回去了。
九月一号，南城大学开学。
初一早上有课，八点就出门了。肉肉还在睡，说上午没课，要补觉。
走在校园里，到处都是人。拖着行李箱的新生，抱着书的学长学姐，拿着宣传单的各大学生组织。横幅拉得到处都是，红底白字，写着各种欢迎语。
初一穿过人群，往法学院的方向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
那张课题通知还在，旁边又贴了几张新的。她扫了一眼，目光鬼使神差的落在一张建筑学院的海报上——那是他们学院的迎新活动，上面印着一些建筑设计图，很有艺术感。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上午的课是民法专题研究，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讲课慢条斯理，但内容很扎实。初一坐在第三排，认真记笔记，两节课下来，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下课的时候，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同学，上课前听老师点名你叫谢初一啊？”
初一转头看了看突然凑近的一张白嫩嫩的脸，轻轻点头：“我是，你是？”
“我是苏念，中文系的，也报名了那个跨学院课题，”女生笑起来眉眼弯弯，“以后多多关照啊。”
初一笑了：“你好，多多关照。”
苏念在旁边坐下，自来熟地说：“我听说那个课题是和建筑学院合作的，建筑学院那边好像也有好几个研究生参加。不知道都是什么样的人。”
初一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希望有帅哥，”苏念眨眨眼，“这样开会的时候就不无聊了。”
初一被她逗笑，脑子里莫名想起正在宿舍补觉的肉肉，之前也这么说过：“你是去开会的还是去看帅哥的？”
“主要是开会，看帅哥是次要的，而且看看帅哥养养眼，有助于提升工作效率！”苏念越说，初一越觉得她跟肉肉真的很像。
两人聊了几句，苏念说她下节还有课，先走了。初一收拾东西，也离开了教室。
走在路上，她想起苏念刚才的话。
建筑学院那边都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但能来参加这个项目的，专业能力应该都不差吧。
晚上，初一和肉肉在食堂吃饭。
肉肉一边啃鸡腿一边问：“今天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
“还行，老师讲得挺好。”
“对了，你们那个项目五号什么时候开会？”
“下午。”
肉肉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初一，你说那个砸你的人会不会也在？”
初一愣了一下：“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是在我们学校打篮球的时候砸到你的，那他应该是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你想啊，篮球场上那么多人，偏偏是他砸到了你，那条路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偏偏他就砸到了你，这就是缘分啊！”
初一想了想，摇摇头：“哪有那么巧。”
肉肉嘿嘿一笑：“万一呢？说不定这次项目他也参与了呢，万一真的有他，你说多有意思。”
初一没接话，低头吃饭。她只当那一次是个巧合，巧合的事哪有那么多。
她想起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起那个慌乱的声音，想起他抱着她时那双用力却微微颤抖的手。
如果真的再遇见，她会认出他吗？应该不会，她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摇摇头，把这个问题从脑子里赶出去。
吃完饭，两人回宿舍。路过篮球场的时候，里面有人在打球。路灯的光照在球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初一放慢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
肉肉在旁边说：“你看，天天都有人打，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打的。”
初一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身影，突然，有个人跳起来投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空心入网。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秦时午正在收拾行李。
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书和资料装进背包，洗漱用品装进收纳袋。房间里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空，和他来的时候一样。
收拾到最后，他打开衣柜，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篮球，这给篮球就是砸到那个女孩的那一个。
那时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鬼使神差的打电话让朋友去把这个篮球买来给他，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装进行李箱带到这里来。
但这三个月，他却一直把它放在衣柜里，一次都没打过。
他把它拿起来，拍了拍，然后又塞进行李箱。带回去吧，不管怎样，都是它惹的祸。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间住了三个月的房子，明天就再也不是他的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明天这个时候，他已经在飞机上了，后天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南城了。
九月四号晚上，初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下午就是课题第一次会议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紧张，明明知道课题刚开始应该不会有什么难度，应该就是个普通的会议，但就是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半了。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事情。想明天的会议，想参与这个课题的其他人，想法律条文……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淡淡的光，初一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同一片月光下，秦时午也躺在床上，睡不着，他已经回南城两天了。这两天忙着收拾房子，见朋友，处理杂事，一直没停下来，也就没时间想别的。
但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那个课题。程教授说的那个课题，明天下午会开第一次组会，主要跟其他学院参与课题的成员见面，大概讨论一下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
明天要回工作室上班了，要好好复盘这次出差参与的这个项目，然后研究一下教授发来的课题相关资料。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