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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次会议 九月五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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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五日下午两点半，初一从法学院出发，往建筑学院走。
阳光依旧有些晒，但比起盛夏已经温和了许多。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米色长裤，头发照例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
建筑学院在校园东边，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灰砖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初一站在楼下看了看，然后推门进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她按照通知上的指引，上了三楼，找到315会议室。
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人了。她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三四个人，正在低声交谈。看到她进来，有人抬起头。
“你好，是来参加课题的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看起来很稳重。
“是的，我叫谢初一，法学院的。”
“你好你好，我叫陈砚，建筑学院博士，是这个课题的学生负责人。”男生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座位，“随便坐，人还没到齐。”
初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打量着会议室。
房间不大，中间是一张长桌，周围摆着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些建筑图纸和设计图，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影。
陆续有人进来。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生，一个穿着文艺范连衣裙的女生，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技术宅的男生，进来就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电脑开始敲代码。
“初一？，还记得我吗？”那个穿连衣裙的女生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初一认出她：“你是……苏念？”
“对对对，我们又见面啦！”苏念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看了一下，建筑学院那边来了好几个人，不知道有没有帅哥。”
初一失笑：“你不是来开会的？”
“顺便顺便。”苏念眨眨眼。
两点五十分，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陈砚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一下，还有一个人没到，我们再等两分钟。”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个子男生走进来，穿着深灰色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他进门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他身后照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
“不好意思，来晚了。”他说，声音有点低。
初一听到这个声音，心里莫名动了一下，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她想不起来。
男生在靠门的位置坐下，阳光不再刺眼，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单眼皮，高鼻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她很确定她不认识他。
初一收回目光，继续翻手里的资料。
陈砚开始主持会议：“好了，人齐了，我们开始。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从我开始，我叫陈砚，建筑学院博三，是这个课题的学生负责人，研究方向是城市更新，很高兴和大家合作。”
接下来，大家依次介绍。
“苏念，中文系研一，主要负责文字撰写和社区访谈记录。”
“周沉，计算机系研二，负责数据分析和技术支持。”
“刘畅，法学院研二，民商法方向。”
轮到那个迟到的男生，他站起来：“秦时午，建筑学院研究生毕业，现在在青山工作室工作，负责本次改造项目的建筑设计方案。”
秦时午。初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认识但声音真的很耳熟。
她收回思绪，轮到自己了：“谢初一，法学院研一，民商法方向，负责项目法律支持。”
说完，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那个叫秦时午的男生的视线。
但他很快就移开了，低头看手里的资料，初一没多想，继续听别人介绍。
秦时午低着头，心跳快得像打鼓。
是她！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根本没注意到她。逆着光，他只看到一屋子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直到她站起来自我介绍，那个声音，那张白皙的脸——
一瞬间，三个月前的记忆全部涌了回来。
篮球砸中她，她倒下去，他抱着她跑，她苍白的脸，她安静的身体……还有那张始终没有响过的纸条。
就是她！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怕自己会露出什么破绽，但她好像完全不记得他。她的目光扫过他，没有任何波动，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是啊，她怎么会记得？她晕倒前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那张纸条她应该也没看到。
她不记得他。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莫名有些失落，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
介绍完所有人，陈砚开始讲课题的背景和安排。秦时午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她那边飘。
她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皮肤很白，睫毛很长。她认真记笔记，偶尔皱眉，偶尔用笔敲敲下巴。
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她闭着眼睛，躺在他怀里。
“时午？”陈砚叫他。
他回过神：“嗯？”
“我说建筑设计方案这块，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出初稿？”
“哦，”他赶紧说，“两周内吧，我先实地调研一下。”
陈砚点点头：“好，那大家按分工推进。下周开始社区走访，时间再通知。”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最后陈砚说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确认，让大家先回去等通知，大家陆续起身离开。
秦时午故意磨蹭着收拾东西，想等她先走。但她好像也在等什么，坐在位置上没动，他只好先站起来，往外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什么花的味道，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出会议室。
初一坐在位置上，看着那个叫秦时午的男生从自己身边走过，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人的身影有点眼熟。
高高瘦瘦的，走路的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初一，走不走？”苏念叫她。
她站起来：“走。”
两人一起往外走，苏念在旁边絮絮叨叨：“那个秦时午还挺帅的，单眼皮，高个子，可惜不是学生。但我听说他以前就是我们学校建筑学院的，而且成绩很好很厉害，研究生毕业就被导师推荐加入了现在的工作室，那个工作室在建筑行业含金量很高的。”
初一失笑：“这么短的时间你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那当然，我也是有点人脉的。”苏念挽着她的胳膊，“你觉得呢？帅不帅？”
初一想了想：“还行吧，没仔细看。”
苏念瞪大眼睛：“这么帅你都没仔细看？那得多帅的人才能入你的眼啊？”
初一被她逗笑了：“你就当我对帅哥不感兴趣吧。”
苏念忿忿念叨：“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任性！”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建筑学院楼。阳光依旧很足，初一眯着眼睛，往法学院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苏念问。
“没什么，”初一摇摇头，“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但又想不起来。
“走吧。”她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后，建筑学院楼的门口，一个人站在阴影里，看着她们走远。
秦时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他应该走了，回工作室，开始工作。但他的脚就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能动。
他看着那个扎着马尾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转角处，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晚上，初一回到宿舍。
肉肉正在吃泡面，看到她进来，立刻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第一次会议怎么样？有没有帅哥？”
初一放下包，瘫在椅子上：“还行，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肉肉不满，“具体点！”
初一想了想：“有个叫秦时午的，负责改造项目的建筑设计方案的，苏念说挺帅的。”
“那你觉得呢？”
“还行吧。”
肉肉盯着她看了三秒：“谢初一，你是不是脸盲？”
初一失笑：“我哪有。”
“那你描述一下他长什么样。”
初一努力回想了一下：“嗯……单眼皮，高个子，穿灰色T恤……”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肉肉扶额：“算了，指望你不如指望我自己。对了，你吃饭没？”
“还没。”
“走，食堂！”
两人出门，往食堂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里面有人在打球。初一又下意识放慢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
肉肉注意到了：“你怎么老看篮球场？”
“没有，”初一收回目光，“就是随便看看。”
肉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初一，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砸你的人？”
初一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早忘了。”
“真的？”
“真的。”
肉肉半信半疑，但没再问。两人走进食堂，排队打饭。
初一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下午那个会议，那个叫秦时午的人。
他的声音，他的背影。为什么总觉得有点熟悉？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可能是错觉吧。
同一时间，秦时午坐在工作室里，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需要写项目计划书，但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她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认真记笔记，偶尔皱眉，偶尔用笔敲敲下巴。
她看起来很好，比他想象中好多了。健康，正常，没有任何后遗症的痕迹。这让他松了口气。
但同时也让他更困惑，她完全不记得他。但这很正常，她本来就没见过他。
那他应该怎么做？装作不认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找机会告诉她，他就是三个月前砸她的那个人？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手机响了，是姐姐发来的消息：“周末回来吃饭吗？”
他回复：“回。”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对着屏幕发呆。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亮起来。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下午，他抱着她跑向校医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
现在她没事了，而且就坐在他对面。但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夏天，隔着一张被遗忘的纸条，隔着一场从未说出口的道歉。
他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跨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敲键盘。先工作吧，其他的，慢慢来，至少现在见到她了，至少知道她现在很好。
九月的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初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肉肉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另外两个室友也睡了，宿舍里很安静。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到下午的会议，想到那些新认识的人，想到苏念说的“秦时午很帅”。然后想到那个让她觉得熟悉的声音。
到底在哪里听过？她想了很久，还是想不起来。算了，可能是错觉。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九月的夜晚万籁俱寂，只有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