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昆仑墟 ...
-
玄真子站在听松小筑的窗前,看着院中的老松,
这处别院在凌霄殿后山的半腰,僻静,清幽是他偶尔独坐的地方。此刻他在这里等一个人。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轻缓,从容。
来者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旧道袍,洗的发白,袖口有磨损的痕迹,像是穿了很多年。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面容清瘦,神色淡然。
玄真子迎上前去,躬身一礼。
“镇元子前辈。”
镇元子摆摆手,还了半礼:“玄真子不必多礼,多年不见,可还好?”
“托前辈的福,一切安好。”玄真子直起身,语气恭敬。
镇元子笑了笑,径直走向窗边的蒲团上坐下,示意玄真子也坐。
待玄真子落座,他才开口:“你叫我来,是为了那个从建木里掉出来的丫头?”
玄真子点头。“是”
“查清楚了?”
“没有。”玄真子微微皱眉,“这一个月,我命人查了她能查的所有东西,来历、血脉、身上有无禁止、与建木有无因果牵连。什么都没有。他就是……一个凡人。”
“没有灵根?”
“没有。”
镇元子端起桌上的茶盏,呷了一口,神色如常。
“那你打算怎么办?”
玄真子沉默片刻。
“上界来人,让她拜入青云宗,我应下了。”他顿了顿,“可是前辈,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我教不了,青云宗也教不了,这您是知道的。”
镇元子放下茶盏。
“我知道。”
“那……”
“她不需要你现在教。”
玄真子一怔。
镇元子的目光落向窗外,落在了那棵老松的枝丫上。
“她从建木里出来,这件事本身比你想象的复杂。”他说,“我隐居人间这么多年,见过的事不算少,建木不会让无缘无故的人进来。既然她来了,就一定有来的道理。”
“可是这个道理……”
“现在看不出来,就等一等。”镇元子转过头看他,“有些事,不是查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玄真子沉默着。
他知道镇元子说的对,建木是通天神树,贯穿三界,它的运转遵循的不是人间的逻辑,可是……“等她入门,然后呢?”他问,“没有灵根,怎么修行?”
镇元子笑了笑,
“我应了你的邀,可不是为了让你干等着。”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几案上。
是一枚玉简,青灰色的玉,古朴无华,上面刻着一个玄真子不认识的符文。
镇元子的手在玉简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才收回来。
“届时,”镇元子说,“会有缘人助她生出灵根。”
玄真子愣住了。
“生出灵根?”
“对。”
“这……怎么可能?”
镇元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玄真子读不懂的东西。
“你做了青云宗掌门百年有余,见过多少不可能的事?”
玄真子没说话。
镇元子站起身,走向门口。
“那丫头的事,你不用太过忧心。该来的缘法,到时候自然回来。你只需收她入门照常教导,教的会教不会,都不打紧。”
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玄真子一眼。
“对了,他叫什么?”
“林微。”
“林微。”镇元子念了一遍,点点头,“博之不得名曰微,好名字。”
他迈出门槛,走入暮色之中。
玄真子站在窗前,看着那个青布道袍的身影消失在松林深处。良久,他低头看向几案上那枚玉简。
“会有缘人祝她生出灵根……”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眉头没有松开,但眼底的忧色,终究淡了几分。
拜师礼定在了七日后。
这七天里,云渡每天会在小木屋待上半个时辰,给她讲拜师礼的流程、需要注意的理解、以及青云宗各部门峰主的介绍。
林微用日记本当笔记本用,一边听一遍记,毛笔字她写的很慢,云渡偶尔会瞥一眼她写的东西,目光在那一个个怪异的文字上停停一瞬,然后移开,等她写完后再说下一句。
“剑主,”云渡说,“道号灵剑仙。”
林微低头写:灵剑仙。
“剑主常年云游在外,很少回宗门。”云渡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他擅长剑术,据说已臻化境,一剑出,剑光如龙,灵力无匹,门内弟子都说,若得剑主指点一句,胜过自行修练十年。”
林微笔下不停,心里默默翻译:技术大牛,但基本见不着人。
“道主善渊,”云渡继续,“崇尚自然之道,常年在后山清修,与山川草木为友。他精通的法术与寻常不同,能借草木生机施展治愈之术,也可唤山川之力护佑一方。”
林微点头在‘善渊’旁边加注:多功能法师,群控。
“丹主含霞,”云渡的语气稍稍放松了些,“一位老前辈,对谁都是笑眯眯的。她炼的丹能救人,也能杀人……不过,想跟她学丹不容易。丹房的规矩多,新入门的弟子轻易进不去,打杂数十年才能学到些皮毛。”林微听懂了,这是提醒她,丹主奶奶人虽和善,但规矩多没有呆着几十年学不到东西,几十年对于林微来说太漫长了。
“阵主智云,”云渡说到这儿,表情微微收敛,“急性子,说话快,行动也很快。他布阵的本事,放在昆仑墟没有几人能及。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什么?”
“只是阵主对弟子要求极严。”云渡委婉地说,“他老人家喜欢天资聪慧的弟子。”
林微笔下不停,苛刻偏心的导师画像在她心里立下。
还有云渡师尊掌门玄真子。还有其他的各峰长老。还有一堆执事、管事、师兄师姐……
她写道一般,抬头看云渡:“这些都要记住?
“记个大概就好,”云渡笑了笑,“拜入山门后自有人引导,你只需要知道谁是谁,别叫错人。”
林微点点头,继续往下写。
窗外的日头慢慢移过中天,小木屋里光线变化着,从黄金变成暖白,又从暖白变成淡金。云渡今天讲了一个时辰,终于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大致如此,”他站起身,“你先记着,若有不明白的明日我再来。”
“好。”
云渡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阿葵让我带句话。”
林微抬头。
“她说她这几日被丹峰的师姐叫去帮忙,脱不开身,等忙完了就来看你。”
林微笑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云渡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林微靠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云渡走路的样子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实了,不像那些飞来飞去的修士,脚不沾地,像随时要升天。
她重新翻开日记本,看着自己记的那一堆密密麻麻的文字,又看了一眼窗外。
风吹进来,带着不知哪飘来的松木香。
她把日记本合上,继续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