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夜游 远离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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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聒噪的人群，本来欲言又止的霍野反而不说话了。
对此，祁洛并不在意，他只身走进庭院，熟练找到某处僻静角落坐下，这才把视线重新投到远远跟来的那人身上，月光把他整个照亮，在远处投下影子，是一个完美介于礼貌和疏离之间的态度，放在此刻的他们身上，合情合理。
而霍野则立于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浓稠的黑暗为他染上肃穆，而远处打来的光，又让他的轮廓更加锋利寒凉，好像那本就是一个离人很远的人，不可接近，不可触碰，就像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一样。
不过，祁洛却看到了他攥紧的手，那显然是对方情绪的映射，所以，他是在，犹豫？还是，紧张？
思绪到了这里，祁洛赶忙打住，他直接问出了口：“你在想什么？”
是不带多少距离感的语气，就好像他们是什么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而不是两个只知道对方名字的陌生人……
对此，霍野明显颤了一下，好像是被问愣住了，他直直看向祁洛，却并没有做出回应。
祁洛也不介意，继续试探：“你找我出来，难道不是有事要办吗？”
而下一句则是非常真诚且发自内心的询问：“你不忙吗？”
但放在霍野这里，这就多少有点嫌弃他的意味了，对此，霍野踌躇了两秒，才干巴巴来了一句：“那我走了。”
祁洛就这么平静目送对方离开，直到拐角处看不见了，他才长呼出一口气，开始闭目养神。
而另一边，霍野刚走远，来电铃声就适时响起，这次是真正的老熟人了，打眼一看，正是祁洛那个管事很多的大哥，白大少白清池。
这位曾经的白大少目前的白总，显然是接到了小秘书曾樊的报信，也的确是算好了祁洛那不喜和他们这些人沟通的性子，这边才刚刚被撵走，他那边就来确认了，说的也是一些看似关心实则打趣的话：“霍总啊，我家洛洛没得罪你吧？如果有，那我替他说声抱歉啊，他不懂事，你多担待。”
而霍野的关注点则无比奇怪，他完全忽略了对方的语气和说话的内容，只专注于某一点回复道：“祁洛并没有不懂事。”
“啊？”
白清池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搞得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连这种唠家常的名台词都会被反驳。
不过，他也算了解霍野的为人，很快就懂了对方的意思：“哦，那看来你对他印象不错？”
这话一经问出，霍野又沉默了。
好在白清池再次秒懂：“他没理你啊？不应该吧，那是……你没搭上话？才被他请走了？”
霍野：“……”
长久的沉默好像揭示了某种真相，白清池好不容易才憋住笑，不过，他这里还真要为祁洛辩解一句：“其实，愿意和你说话，就证明他不是讨厌你的，搭不上话很正常，他也不会介意，往往这个时候，你在旁边听着就好，他真不耐烦，自己偷摸走掉的概率更大。”
这话一出来，霍野还是不回话，白清池的脑回路自然而然就开始跑偏：“不会他真半路跑了吧？不可能啊，明明曾樊说的是……”
还没等他说完，霍野终于出声打断：“没有。”
“哦，那就好。”白清池佯装松了口气，不过也不再打趣，而开始了正经的公事公办时刻：“你这时候回来……所以是那边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
“嗯，剩下的邹舟会接手，这边的工作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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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花园，安然静谧，以至于任何一点响动都非常的明显——
在霍野离开后不久，祁洛听到了另一个脚步声，稳重而平缓，他适时睁眼，不出所料，是老宅的佣人。
他看着那人，并没有开口，只等对方表明来意。
而对方对祁洛，勉强算略有接触，对他的脾性也多少有点了解，于是，他直接开门见山道：“霍野少爷吩咐我送这个过来。”
说着，他递上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件外衣，显然，是应了之前的叮嘱辗转送过来的。
祁洛伸手接过，并没有说什么，而那佣人也自觉退走，并不做打搅。
看对方也远去后，祁洛观察了几秒手上的衣服，给曾樊留了条消息，便起身离开。
他没有叫车，而是跟着之前的经验，绕过了几条街后，缓步走到了一处较为热闹的街市。
这边是一处学区，多的是一些小学初中的孩子，于是，也会有比较热闹的夜市。
祁洛在转角处观察了几秒，随意摘掉早已松散的束发丝巾，调整了一下，又绑在手上，而本就被风吹乱的头发，则不必费心打理，他甚至还刻意调整了一番，让头发遮住了点眼睛，以免引起什么人的围观。
至于一起带出来的衣服，想想还真不好处理。
毕竟现在才刚入秋，还没有到降温的时候，如果是坐在庭院里吹冷风，那这衣服可能还真有点必要，但现在，光是走这一路下来，都不可能再感觉冷了。
反正，祁洛不是那种无论什么时刻都能西装三件套的人。
纠结再三，最终，他也只是照着远处一位学生的样子，把那外套随意罩在肩上，然后用两只袖子在身前打了个结。
自觉把外在形象收拾得体之后，祁洛终于走出了阴影，虽说被灯光照到时还是有些显眼，但他旁若无人的姿态做的也颇有几分样子，至少，根本没有人敢过来搭话。
祁洛也乐得自在。
他走在其中，并无明确目的，整个看下来，也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他就只是简单的体验这种氛围，混迹在人声鼎沸之中，也和之前在角落独坐时没什么区别，分明就走在人流里，也好像离他们很远，颇有种遗世独立的意味。
当然，这种“高人”感并没有维持多久，终于，有个大胆的家伙走了上来，祁洛打眼一看，还是个熟人。
那是个半大的少年，手里抱了个采购的纸箱，只看外形气质，简直像是小一号的霍野。
当然，这里说的并不是长相，而是那种冥冥之中的感觉，以及，同样冷漠且沉默的外在表现。
这样的人按理来说是不该主动搭话的，少年当然也谨遵了这个设定，他的大胆，其实也只是走了过来，用一种平稳到不符合年龄的语气向祁洛点头问好而已：“祁医生。”
这一位，祁洛记得，是之前的病患，不过当时的他还在上课阶段，并没有出师，也没有什么行医资格证，所以，其实也只是简单交流话聊了几句而已。
对方的长相祁洛倒是记住了，只是没想到对方还会对自己有印象。
不过很快，祁洛的大脑自动调回了关于这人的资料，而对方的行为也在一瞬间变得合情合理，于是，祁洛按照设想中的场景和对方回话：“嗯，你这是出门采购？”
“是的，我照着姐姐的书单买了几本书。”
这话说的让祁洛一愣，这人的姐姐，是什么会列书单的类型吗？
他仔细往那边瞟了一眼，看到具体内容的时候，虽然有点难绷，但总算是懂了——大概率是那人发自己近况的时候，不小心把宿舍的书桌拍进去了，这孩子买的这一箱，有大半都是法学系的指定教材……
而且应当还是从二手网站网购的，就是在别人那里淘来的法考成套书籍，学完就转手卖给下一个人的那种。
而至于为什么是敞开的箱子……对方提前验货了？
“对了，祁医生，”少年忽然出声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你问。”
虽说刚听到时是有些疑惑，但祁洛几乎是下一瞬就有了猜测。
这位能问出来的问题嘛——
“你知道我姐姐那个粉色的笔记本里记的是什么内容吗？”
这……如此隐私的东西，该说是不出所料吗？祁洛还真知道，他看着对方虽是询问，却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神，也以一种平和的态度给出了答案：“是账本，就是记录日常收入开支的，并没有什么特别。”
只不过还包含了曾经借某人多少多少钱？又在什么什么时候还上这些，连带祁洛都有幸上榜。
“哦。”得到答案，这少年便完全没有了求知欲，本来是想直接就走的，不过刚抬起脚，才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格外生疏向祁洛叮嘱：“那我走了，祁医生你早点回家。”
“哦，哦……”被一个小孩儿如此说道，祁洛怎么想都不适应，不过，该回的话还是要说：“那，你也早点回家。”
然后，那少年便离开了，祁洛按照惯例，等对方消失后才收回视线。
再次只剩一个人后，祁洛思索了几秒，还是掏出了手机，上面已经有曾樊打来的未接电话提示了，只不过因为祁洛这边习惯性开了静音，所以没有收到。
他回拨过去，那边便是秒接，一句略带疲惫，却包含了早已习惯意味的话语传来：“你在哪？”
“春熙路，小街这边，我在街头的十字路口。”
得到详细地址，曾樊便一刻不停开始行动，顺带口中还叮嘱：“原地等着，别乱动，我让人去接你，把你送回去，老宅这边你不用管了，我来交代。”
“哦。”随便回了一句，祁洛看对方没有回声，便挂了电话，他重新把视线放在四周，这里的行人比之夜市上的，要少很多，也要行色匆匆很多。
这大概才是夜晚最该有的景象吧……
昏暗的天色和透亮的灯光就是最好的掩饰，站在这里，哪怕再显眼都不会被注意。
意识到这一点，祁洛忽然小声哼起了歌。
“……Are you are you……”
（“……你是否，你是否……”）
“Coming to the tree……”
（“会来到那阴森的树下……”）
“They strung up a man……”
（“那里曾吊死了一个人……”）
“They say who murdered three……”
（“听说他杀了三个人……”）
“Strange thinge did happend here……”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No stranger would it be……”
（“没有比这更诡异的事了……”）
“If we met at midniget in the hanging tree……”
（“如果我们半夜相约在绞刑树下……”）
“Are you are you——嗯？”
歌曲在下一段升调之前，忽然噤声，祁洛看着远处某个人悻悻撤回的视线，也随着骤然清醒。
他沉默许久，忽然开始打量自己的装扮，就像是每一次出发前检视那样，发现某些不合理的地方，然后随之调整。
很显然，他也真的看到了，之前披着的外套，对于他短暂逃离的生活来说，就是最大的不合理，对此，祁洛有些……悲伤？他缓慢将那东西取下，又一点一点理好，最后，再如最初那样把它搭在手臂上。
此时的他，就如同最开始出发时那样，他的身上甚至还萦绕着之前的花香，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更慌论体验和融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夜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