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探访“孤岛” 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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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霍野在夜幕降临后回到别墅，一打眼只觉这里格外漆黑，不只是从外面看着没有亮任何的灯，连带着整栋房子都好像正向外渗着阴暗气息，只有远处的路灯照到墙上，映出一点点光。
而真正打开门时，这种感觉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房子里没有透进哪怕一丝的光，窗帘被拉得紧实，电子设备可能也被直接从源头关闭了，连一些感应灯都没有闪烁，如果关上门，那就更是连一点光都看不到，在这种黑暗笼罩下，霍野甚至会从房子内感觉到一丝冷意。
等等……
不，并不是没有亮光。
适应一会儿之后，霍野能够看到房子中传来些许光亮，是在很遥远的地方，关上门后，那丝亮光就更明显了。
就像是刻意配合那般，霍野没有开灯，就直接循着亮光向里面摸索。
最终，他看到了，光源来自二楼的露台上。
别墅的露台是半开放式的，有一半露在外面，非常适合去观星赏月，而也有另一边被房檐遮蔽，由一扇单面玻璃门隔绝，从里面看外面无比清晰，但在外面却看不到什么，甚至如果不是开了非常明亮的灯，那么，大多数时候，在外面连判断房子里是否有人都是困难的。
祁洛此时就站在那玻璃门前，一手轻抚着冰冷的玻璃，另一只手端着香薰蜡烛，勉强维持照明。
在听到霍野的脚步声靠近到一定程度时，他回头了，眼神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冷漠。
这一次没有很明亮的月光了，只有微弱的火光用以照明，却让霍野看到了他最初所设想的那种距离感。
他们本该是这样……
这一次，祁洛并没有和他说话，他默了一瞬，忽然合上了香薰蜡烛的盖子，火光一瞬间熄灭。
霍野视线骤黑，在他还没来得及再次适应之时，祁洛飘也似的无声挪到了另一个地方。
啪——
一声响过，一盏明灯亮起
。
是茶桌上的小夜灯，祁洛也不知何时出现在茶桌旁，安然坐下，手中还端了一杯茶水。
他呡了口茶，然后垂眸把茶杯放回原处，这才再次看向霍野，不，这次看不见，因为灯光比火光明亮，反而衬得黑暗更黑。
但他却好似看到了那般，面向对方，手撑着下巴，分明是平视，却宛如居高临下：“你来了。”
是平静无波的叙述，他的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平稳中带着点温温柔柔的味道，但是，那种亲切感却没有了，配合他此时的视线，简直就是一个不含任何感情的神明。
霍野没有做出回答。
而祁洛显然也不需要他的配合。
“你知道吗？”
他忽然说起了和自己专业相关的事情：“精神分裂，其实是一种很神奇的病症。”
“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中常有描述，它们把它形容成一种……破碎的艺术。”
“病人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一个个舞台，被聚光灯照耀的地方，有人在轮番竞演，而位于阴影中的他，同样拥有意识。”
他话音落，灯光随之暗下，然后只隔片刻，另一束亮光自不远处传来，这次是一盏自上而下的聚光灯。
祁洛如舞者那般旋转挪至灯光照耀的正中心，又做了一个绅士的谢幕礼，之后才开始随之而来的下一段讲解。
“没有人在意台下的他是什么样子，无论他对舞台上的内容是认可还是反对，他都无从干涉，就好像被玻璃罩子隔绝住了，又或者说，我们眼中的世界才是玻璃罩中的内容，而他，位于黑暗的虚空。”
他向前走了几步，聚光灯也如同有意识一般自行跟上，直到在某处站定。
位于他面前的，是一个置物架。
这分明应该是很熟悉的场景，但因为黑暗和灯光的隔绝塑造，霍野难免对出现的这些东西感到陌生，得努力回想，才能逐渐想出这些东西的原貌。
“或许就像这样？”祁洛拿起一个漂亮的水晶球，里面是一副很温馨的雪景小木屋，还有小人在里面玩耍，笑得开怀：“就这么看久了，直到最后，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原来的那个？”
祁洛放下水晶球，看向眼前的虚空，整个人的神情染上无助：“或许他才是凭空出现的那个人？他能看到对方，可对方却察觉不到他，这或许并不是一种优势，而是他被隔绝在外的，最有力的证明……”
“或许……该消失的是他才对？”
说出这句话后，灯光骤灭。
是一段时间的沉寂，直到下一盏灯亮起，那是一个小手灯，照出的灯光并不算明亮，但却聚成一束，能使人看见想看到的地方。
祁洛好像在用它摸索寻找着什么，同时，他的话语再次传来：“可事实上，除非是在虚构的灵异故事中，不然，一个人的大脑并不会拥有彻底分离的多个意识。”
“没有那种谁是本体谁是后来者的争论，他们只是被一分为二的同一个个体，就算所有的一切都不尽相同，他们起初也拥有同一个意识。”
就在这几句话的时间，祁洛找到了，他关闭手中的小手灯，而点开了另一个按钮，那是一串漂亮的小彩灯。
“你有过那种不符合自己身份的奇思妙想吗？”
“比如，少年时突如其来的叛逆？工作时莫名浮起的懈怠？照常生活时忽然就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这些显然都是一些微不足道，乃至于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放在寻常人那里，可能也只是生活中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插曲，甚至都激不起任何波澜。
但是，在一个自我认知不算清晰的人那里，却并不是这样的。
“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会成为人格诞生的种子，在后续的日子里，它们有的发芽了，而有些就永远埋在了心里，成为了其他种子的养料。”
“在这之中，起决定因素的，是那人后续的经历和环境。”
毕竟人不会平白病变，如果把一个人放在空无一人的山坡上，让他每天采摘果子收集露水而生，那么除了孤独，他能活的很好。
是因为有了社会，有了集体，有了家庭，在拥有这些之后，人才会有机会生病。
这当然不是说那些东西不好，只是，事物总有两面性，有好的自然就会有坏的，这一点无可避免。
“在生活中，他每一次产生那样的想法，都是给那颗对应的种子堆料，直到它真的破土而出——”
说着，祁洛把那一串小彩灯取下，把相同的几个聚在一起，照出的光就显得更亮了些，也能勉强映照出他本人的身影。
“这种新生的意识显然是最好解决的，很轻易就可以打散，但是，它们的求生欲也是最强的，会拼了命的把自己保存下来，藏在某个角落，直到下一次破壳。”
小彩灯散了又聚，却从来没有少哪怕一颗。
很显然，真正的解决办法并不是想办法把这东西处理掉，而是，关掉电源。
要么让自己的这种想法消失，要么，就是彻底实现。
完成执念，实现愿望，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当然，也是建立在对那些东西有充分了解的前提下，明白他们诞生的缘由，才可以选用这种方法。
“当然，也有一些东西，是在不知不觉中诞生的，会在那个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汲取养分，长成参天大树，直到某一天的白天或者夜晚，他代替这个身体的主人睁开眼，亲眼看到这个世界。”
祁洛挥挥手关闭打散了那些小彩灯，继续不受影响的在房间中行走，就好像这里的黑暗对他毫无作用。
“你觉得……”他停顿了几秒，在视觉受阻的情况下，人的听力往往会比平时更好上几分，以至于霍野可以清晰听出他那不确定的气口，以及言语中轻微的犹豫：“这样的存在，和那个身体的主人本身，有任何区别吗？”
或者说，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一段一段的情景剧还在继续，不同的灯光依次亮起，直到最后，整个房子彻底落入黑沉，又在某一刻恢复了照明，只是，灯光通透的同时，表演的那个人，却彻底消失不见。
这就宛如一场奇诡荒诞的梦游，又或者是经过精心编排的演出，当然，更像一场盛大的展览。
不展示任何珍宝，只展示那个人本身——祁洛自己。
他的行为当然是奇怪的，乃至于让人无法理解。
就像一个疯癫的行为艺术家，只管做出自己的表演，而不管台下的观众究竟是看懂了，还是从头至尾一头雾水。
好似那些从始至终都和他没有关系。
但是，他们又是在意的，所以才会做出那些动作，去用力吸引他人的目光，只为了那一两个真正能懂他们的人得以看见；当然，也可能是为一个更纯粹的理由，比如，只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那场表演，就算他们不会理解，看到，也是一种价值。
当然，不论是上面哪一种，至少，都不是现在的霍野可以理解的。
他想不通，而解决的方案也很简单。
在思索再三之后，最终，他还是走到了祁洛的房门前，敲响了那扇门。
……
有些出乎意料，或许也在情理之中，祁洛隔会儿来开门时，是一副略显迷糊好似没睡醒的样子。
他看向霍野，歪头不太理解询问：“怎么了吗？”
“你刚刚……”一句话还没说完，霍野自己止住了这个话题。
不管祁洛是不想说还是其他原因？他其实都没有追究的必要，不是吗？
所以，还是算了……
霍野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放弃了那一点好奇心。
他转而问起了另一个比较关心的问题：“听说你下午一直在家补觉，是遇到什么很麻烦的事了吗？”
“啊？”祁洛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情绪一时跟不上趟，不过，也只是那一瞬，他转眼便一切如常，向霍野解释：“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已经被我解决了，只不过和另一件事排在了一起，以至于耽误了睡眠。”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探访“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