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约定 这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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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刚回到家，是踏进大门的一瞬间，祁洛就察觉出气氛有点不太对。
但是，周围的摆设看起来又很正常，也没有客人到访……
只是亮着灯而已，霍野在往常回来早了，也会留灯，就像他在正常时候，同样会如此那般，算是某种心照不宣吧。
唯一的问题就是，太亮了，几乎每一盏灯都开着，把整个一楼照的灯火通明。
但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异常，多开几个灯而已，虽然不知缘由，可是说到底，也是个很寻常的举动，可以理解。
就这么想着，然后，祁洛很快就发现了，最明显的那一点不同——
刚走过转角，进到客厅的范围之内，因为过于明亮的环境，他很清晰就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霍野倒是难得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坐在沙发上沉思，虽说这也不是什么非常难以理解的情况。
可祁洛直觉就是告诉他，有哪里不对。
就在他这边还在思索时，那边霍野早发现了他的踪迹，远远就是一个发声：“祁洛。”
这个声音语气……果然不对。
不过，还没到祁洛细想，那边下一句就来了：“过来。”
“嗯？”祁洛当然能看出此时的霍野有问题，他也在响应的同时，迅速开始回顾，究竟是哪一件事能把他惹成这样？
当然，虽说思绪纷繁万千没个定论，但人还是很听话，乖乖走了过去。
霍野盘问人的习惯显然就和祁洛有所不同——他不喜欢漆黑，反而给客厅里开着很明亮的灯，靠近到一定程度之后，连对方脸上的毫毛都可以清晰看见。
祁洛在霍野示意下，在他身边落座，到此刻，他其实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情况无非是那几种……
但是，霍野却没有如预想中那样盘问他。
对方深深看着他，许久。
最终说出的，却是仿若无意义的家常话。
“回来了，今天的交流学习，有收获吗？听说工大那边风气会比较严肃，有没有不适应？”
“欸？”这种问题着实让祁洛一懵，回答报备都跟着变成了下意识动作：“还行吧，主要都是听他们说，然后还一起听了节公开课，基本不用我做什么。”
像是开会啊，讨论啊，都不用他说什么，只要在旁边坐着看就行了，随便起个头，那些人自己就可以争论很久。
算起来，比平时还要悠闲一些，只是待的时间久了，会有些无聊。
以及，霍野没有问到的，他也主动交代了：“其他方面也没有不适应的地方，我在那边遇到了熟人，有人领路，会方便很多。”
“是之前遇到的朋友？”
“算是吧，咨询中心那边认识的。”说完，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祁洛又特地加了一句：“白清池也见过。”
“……”
他明明所有问题都答上了，可是，霍野却眉头紧皱，陷入沉默，仿佛情绪比之前更糟糕了……
所以，祁洛没忍住，怀疑了一下：“我……有什么地方答错了吗？”
“没有，你答得很好。”
甚至可以说是在最短的话语中，从各种方面都照顾到了他的情绪，几乎把言语的作用运用到了极致，滴水不漏。
但，就是这样，才更让人不舒服。
“唉……”
可事实上，祁洛不是什么小孩子。
他在很多时候，说话做事能比许多比他更年长的人都完备，只要他想，那么，他甚至能做到完全不出错。
根本不像霍野想的那般需要照顾。
你向他询问，向他索取，他自然能给予一个绝对“正确”的答复。
可……这其实不是霍野想要的。
很显然，有些问题问出来，他就没有想过让祁洛回答，更何况是那些根本问不出口的。
是看了人许久之后，霍野最终还是放弃了绕圈，说到了重点，虽然，到此时，连他都开始不确定，那究竟该不该被称之为重点？
“祁洛，你本以为我会说些什么呢？”
他难得话多一些，却是在这种场景，虽然已经尽力不去闹得不愉快了，可到底，有些东西是不能很轻松地说出来的：“以为我会问一些，比较……失礼的问题？”
“询问、盘问、质问……”
根据程度，以此类推。
人类总能总结出无数种状态用以形容两个人之间的矛盾。
但是……
“那些都是本不该有的。”
霍野最开始也想过去问祁洛一些更具体更核心的东西，可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他本没有立场去问那些。
他在祁洛那里，又是被放在什么定位呢？
一个还算称心的邻居？话不多的同居友人？还是，又一个会照顾他的哥哥？
再或者是那些，隐藏在这之下的，不好明说的身份。
他不知道。
但是，他却很明白，有些身份一旦使用，后续就免不了要受其束缚。
有些关系一旦说开，就一定要面临关系随时可能破裂的风险。
他必然没想闹成那样。
所以才会在即将开口时屡屡陷入沉默。
该怎么说呢？
“……”
“其实，我也有想过，你会更喜欢什么样的存在？”
祁洛能喜欢的人，一定得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吧……
“比如，和你有相同的职业，能和你讨论更多你会感兴趣的内容；或者，风趣幽默，懂得仪式和浪漫，能给你带来更多的惊喜和乐趣；再或者……”
反正无论是什么样，那个人一定是特别的，毕竟，祁洛本身就是一个很特别的个体。
“我……”祁洛张了张嘴，分明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是，也在犹豫不决间，被霍野彻底打断。
“不要说。”
他摇摇头，制止了祁洛接下来的举动：“不要急忙把心中的那个答案告诉我，你可以自己慢慢想，直到想出一个绝对符合自己心意的回答。”
“然后……”
“你就可以……”
他的话语声逐渐拉长，放低。
祁洛有预感，或许下一秒，他就要从霍野脸上看到一些别样的神情，会是难得的脆弱，还是……
结果，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忽然被抱住了。
视线骤黑了几度的同时，陌生的触感和温度也紧随着入侵了他的思绪大脑。
祁洛深陷在对方怀中，其实是有些不适应，但是他却不太敢挣扎乱动。
本在脑海中盘旋思索的几个问题也通通中断，最终，皆被一个更大的疑惑替代——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这边不动，霍野那边却是主动帮他调整了一番位置，让他能够顺畅地冒头和呼吸，显然，他不是突发奇想才来的这么一出。
那就是蓄谋已久？
不会吧？！
不过也没等祁洛胡思乱想多久？霍野就继续就着这个姿势发言，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有想象过拥抱吗？和一个自己会喜欢的人紧贴，想象那种感觉……会能觉得心动吗？”
如果让此刻的祁洛回答，他一定会直说没有。
但很显然，他现在是明白了，霍野其实没有想让他说话。
祁洛其实一直以为，对方是很不擅言语的那个类型，事实也的确是那样，他在很多时候都会表现得话少，以至于有话也说不出口。
可事实上，如果想要表达的话，霍野当然可以清晰说出自己的想法，毕竟，一个在工作中无比正常的人，怎么会无法应对自己的生活呢？
有这样的表现，只能是因为他很重视，他在踌躇，是有些东西绊住了他的表达——很显然，他会害怕说出口的东西让他后悔。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毕竟祸从口出的道理谁都知道，话说多了，必然会有一定的漏洞，说的越多，无意识伤人的概率就越大。
当然，有些人不会在意这些，性格大大咧咧，毫无顾忌；而有些人，特别是因此碰过壁的人，他们则是会相当在意，在一些重要的场合，必然会百般择选言语；更有一些，会把言语的尖刺面向敌人，却因为没有足够柔软的那一面，在寻常时候说不出话……
而霍野，他不是以上哪怕任何一种，他的在意比较没来由，这像是一种天生的审慎，那源自于对自我的规束。
因为要做一个完美的“我”，所以，在任何时候表现都该是得体的，如果是工作中，还比较好控制，毕竟，那只需要遵守各种规则即可，而和家人的相处，则混入了情感，这使得一切变得不确定了。
就如同他此刻会在明知失礼的情况下，还是会选择拥抱祁洛。
……
他中途实在沉默了太久，以至于，让下一次发声天然就带上了沉重的意味——
“如果你喜欢上什么人了，一定要告诉我……”霍野的声音在耳边盘旋，其实话语本身是有一点祈求的意味，但是，由他那清贵自持的声线念出，却只好像是某种约定，或者是告诫。
霍野大概也听出来了，于是，他在后面又加了一句更为明显的询问：“可以吗？”
祁洛其实很想看看霍野此刻的表情，看看那个神情和自己想象的究竟有多少出入。
他分明应该看不见的，但是在这一瞬间，又好似拥有了近乎全知的视角，对房间中的每一样布设，对他们双方的每一丝变化，全都了若指掌。
在这一刻，他该回什么呢？或者说，霍野想听他说什么？
祁洛本该能做出好多种回答，它们每一样都合情合理，甚至，他还可以直接解释那是个误会，破除对方的心结疑惑。
乃至于他都可以想象对方收到那些答案时的表情……霍野一定想要一个那样的答案，那可以让他们双方都感到轻松。
但是，最终那些却都没有被说出口，他沉默许久之后，最终也只是应了一个字：“……好。”
同样是如料想中那样，霍野沉默了，他没有再说什么，下巴磕在祁洛肩膀上没动，手臂却是收紧了一些。
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祁洛甚至有一瞬间后悔了，他该给出一个更合理也更让人放心的答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模棱两可，他分明比谁都清楚，这只会让对方难过……
但是——
霍野在下一个瞬间放开祁洛，直视他，而不再有分毫的逾矩：“这就好，我不想关于你的消息，我总是最后一个得知的……我想让你自己告诉我。”
果然。
祁洛的心思和对方的话语同时落定：就算有机会反悔，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只会让对方难过……他也依旧会这么选。
因为，对方想要的不是好听的哄骗，而是更为难得的真诚，哪怕那并不动听。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