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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北京很大（2007-2008年） 北京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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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北京。
陈砚宁拖着行李箱，站在清华西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新生报到，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横幅，到处都是“欢迎新同学”的牌子。他站了一会儿，往里面走。
办完手续，找到宿舍，铺好床，他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苏凝发来短信：“到了吗？”
他回：“到了。”
她回：“我也到了。北大好大，我迷路了。”
他看着那条短信，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打字：“找人问问。”
她回：“问了，还是迷路。”
他想了想，打字：“你在哪儿？”
她发了个定位。他放大看，是北大东南门附近。他打开地图，研究了一会儿，打字：“往西走，看到图书馆往北，就能找到宿舍区。”
她回：“你咋知道？”
他愣了一下，没回。
他怎么知道？因为他把北大的地图看了十几遍，从暑假就开始看。每个门、每条路、每栋楼的位置，他都记住了。
他没告诉她。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找到了！谢谢啊。
他回：“嗯。”
开学第一周，军训。
陈砚宁在清华的操场上站军姿，脑子里想的却是北大的操场什么样。她也在军训吧？会不会晒黑？会不会晕倒？她每天跑五公里，应该没问题。
晚上休息的时候，他看手机。她发了一条朋友圈：九张照片，军训的，吃饭的，宿舍的，还有一张自拍。晒黑了，但笑得很好看。
他点开那张自拍，放大看。她的眼睛亮亮的，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有点汗。他看着看着，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室友凑过来：“看什么呢？”
他锁了屏：“没什么。”
室友说：“女朋友？”
他说：“不是。”
室友说：“那是你喜欢的人？”
他没说话。
室友笑了：“懂了。”
九月中旬，军训结束，正式上课。
陈砚宁的课表排得很满，物理系的课都不轻松。但他每周三下午没课——他特意选的，把课都排在上午和晚上，空出周三下午。
为什么？
因为周三下午，北大有很多社团活动。苏凝在学生会，周三下午经常在三角地发传单、招新、搞活动。
他可以“路过”。
第一次去，是九月的第三个周三。他骑车从清华出发，沿着中关村北大街往南，骑二十分钟，到北大东门。把车停好，走进去。
北大很大，他按照记忆里的地图，往三角地走。一路上都是人，骑车的、走路的、抱着书的、拿着饭的。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
三角地到了。果然很热闹，到处都是社团的摊位，到处都是人。他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没看见她。
他站了十分钟，还是没看见。
他想：可能今天不在。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东门，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骑车回清华。
那天晚上，她发微信：“今天在学校看见一个人，背影特别像你。”
他回：“不是我。”
她回：“我想也是，你怎么会来北大。”
他没回。
第二个周三，他又去了。
这回他骑得慢一点，一路上看得很仔细。到三角地的时候，他先站远一点，慢慢看。
看见了。
她在英语角的摊位前，正在跟人说话。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还是扎成马尾。她说话的时候会用手比划，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站在一棵树后面，看了十分钟。
然后转身走了。
回清华的路上，他骑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样子。
他想：这样就够了。
第三个周三，他没去。
那天下午有实验，他走不开。但他一直在想，她今天在干嘛？还在三角地吗？有没有人找她说话？她吃饭了吗？
晚上做完实验，他看手机。她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学生会聚餐，好撑。
配图是一桌子菜，还有几张合影。他放大看，她坐在中间，旁边有人搂着她肩膀。
是个男生。
他把照片放大，再看。那个男生他不认识，长得还行，笑得挺开心。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很自然。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再看一遍。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写实验报告。
写了几行，写不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黑夜。
北京很大，大到两个人隔得不远，却像在两个世界。
十月底，她突然发微信：“这周末有空吗？”
他看着那条微信，心跳快了两下。打字：“有。”
她回：“我想去颐和园，你来吗？”
他回：“来。”
她回：“那周六上午十点，东宫门见。”
他回：“好。”
那天晚上，他没睡好。脑子里一直在想，去颐和园要穿什么？要带什么？要说什么？
周六早上，他七点就起来了。洗了澡，换了衣服，检查了好几遍。八点出门，骑车去颐和园。
到的时候九点半，早了半小时。他在门口站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十点整，她来了。
她穿一件浅蓝色的外套，背一个小包，头发披着。看见他，跑过来：“等很久了吧？”
他说：“刚到。”
她说：“骗人，你鼻子都红了。”
他没说话。
她说：“走吧，进去。”
颐和园很大，人很多。他们沿着长廊走，一边走一边看。
她说：“我来北京这么久，还没来过颐和园。”
他说：“我也是。”
她说：“那你清华的，离这么近，怎么不来？”
他说：“等你。”
话说出口，他又愣住了。
她没愣，笑着说：“行，那我带你逛。”
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走到排云殿，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你怎么老走那么远？”
他快走两步，跟她并排。
她说：“你以前就这样，老跟在后头。”
他说：“习惯了。”
她说：“改改。”
他说：“好。”
他们继续走。走到佛香阁，她抬头看，说：“爬上去吗？”
他说：“你爬我就爬。”
她说：“那就爬。”
台阶很陡，她爬得快，他跟在后面。爬到一半，她停下来喘气，他站旁边等着。
她看着他，说：“你体力真好。”
他说：“你也不差。”
她说：“我天天跑五公里。”
他说：“知道。”
她说：“你怎么知道？”
他又愣住了。
她说：“你是不是偷偷关注我？”
他说：“没有。”
她笑了：“骗人。”
爬到山顶，他们站在佛香阁前，看着下面的昆明湖。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用手拢着头发，说：“真好看。”
他看着她的侧脸，说：“嗯。”
她说：“你说北京大不大？”
他说：“大。”
她说：“以后我们会不会走散了？”
他想了想，说：“不会。”
她说：“为什么？”
他说：“我会找你。”
她转过头，看着他。风吹过来，她的眼睛里有光。
“陈砚宁，”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说：“有吗？”
她说：“有。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对我好。”
他没说话。
她说：“你是不是……”
她没说完。旁边有游客经过，打断了。
她笑了笑，说：“算了，下山吧。”
他跟着她往下走，心里一直在想：她刚才想说什么？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欢我”？
如果是，他该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
从颐和园出来，天快黑了。她说：“请你吃饭。”
他说：“不用。”
她说：“让你来陪我逛，还饿着肚子回去？不行。”
她带他去了一家小店，在北大附近，卖牛肉面的。店面不大，但很干净。她要了两碗牛肉面，加辣。
面端上来，她埋头吃，吃得很香。他看着她吃，自己也吃。
吃到一半，她突然说：“陈砚宁，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筷子停了一下。
她说：“就是那种，看见就心跳加速的。”
他沉默了几秒，说：“有。”
她抬起头，看着他：“谁啊？”
他没说话。
她说：“我认识吗？”
他还是没说话。
她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天已经黑了。她说：“我回学校了，你呢？”
他说：“我也回。”
她说：“那再见。”
他说：“再见。”
她往北走，他往东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见他还站在那儿。
“怎么了？”她喊。
他说：“没什么。”
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起她说“你有喜欢的人吗”，他说“有”。她问“谁啊”，他没说。
他想，如果他说了，会怎么样？
她会说“我也喜欢你”吗？还是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不能说。
她才大一，有很多事要做。学生会、社团、学习、比赛。她的人生刚刚开始，他不能让她分心。
他要等。
等她忙完了，等她想起来了，等她有时间了。
那时候再说。
如果那时候她还问，他就告诉她。
告诉她，他喜欢她，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喜欢了很多年。
十一月的北京，开始冷了。
陈砚宁还是每周三下午去北大。有时候能看见她，有时候看不见。看见的时候，他就远远地站一会儿；看不见的时候，他就骑车回去。
有一天，他突然发现，他已经不是“路过”了。
他是专门去的。
专门去看她。
哪怕只看一眼。
他知道这样很傻。但他控制不住。
有一次，他在三角地看见她，她正在跟一群人说话。他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走，她突然转过头，看见了他。
他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
然后她跑过来：“陈砚宁？你怎么在这儿？”
他说：“路过。”
她说：“路过？从清华路过到北大？”
他说：“嗯。”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怀疑，也有别的什么。
“你老实说，”她说，“你是不是专门来看我的？”
他沉默了几秒，说：“是。”
她愣住了。
他说：“我回去了。”
他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几乎是跑。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那天晚上，她发微信：“你今天为什么跑？”
他没回。
她又发：“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看着那条微信，手抖了一下。
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了一个：“是。”
发完就后悔了。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不敢看。
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
她说：“我知道。”
他说：“你怎么知道？”
她说：“你每次都说是路过，其实都是特意来的。你每次都说‘我妈让带的’，其实都是你自己买的。你每次都说没事，其实都有事。我都知道。”
他看着那条微信，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又发：“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想了很久，打字：“怕你分心。”
她回：“分什么心？”
他说：“你太忙了，忙着学习，忙着比赛，忙着做所有优秀的事。我不想让你分心。”
她没回。
他等了一夜，她没回。
第二天，他上课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下课了，还是没消息。
他想：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把她吓着了？是不是她不想理他了？
下午，他骑车去北大。到三角地，没看见她。
他站在那儿等。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看见。
他往回走，走到东门，手机响了。
她发微信：“我在未名湖边，你来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骑车进去。
未名湖很大，他不知道她在哪儿。他沿着湖走，走了一半，看见她坐在一张长椅上，看着湖面。
他走过去，站她旁边。
她抬头看他：“坐吧。”
他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陈砚宁，你昨天晚上说的话，是真的？”
他说：“真的。”
她说：“你真的喜欢我？”
他说：“真的。”
她说：“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说：“小学四年级。你转学来大院的那天。”
她愣了一下：“那么早？”
他说：“嗯。”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说：“我说了。”
她说：“什么时候？”
他说：“每次。每次我说‘我妈让带的’，每次我说‘路过’，每次我说‘没事’。都是在说。”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陈砚宁，”她说，“你真傻。”
他说：“我知道。”
她说：“你知道还这样？”
他说：“习惯了。”
她站起来，看着他。他也站起来。
她说：“那你现在想说什么？”
他想了想，说：“你想听什么？”
她说：“你想说的。”
他沉默了几秒，说：“我喜欢你。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喜欢到现在。”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她说：“那你以后还来北大吗？”
他说：“来。”
她说：“每周三？”
他说：“每周三。”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说：“那说好了。”
他说：“说好了。”
他们站在未名湖边，冬天的风很冷，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远处的博雅塔在夕阳里，像一幅画。
她说：“陈砚宁。”
他说：“嗯？”
她说：“我也喜欢你。”
他愣住了。
她说：“可能没有你那么早，但也很久了。”
他说：“真的？”
她说：“真的。”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你怎么不说话？”
他说：“不知道说什么。”
她笑了：“那你就不说。”
他点点头。
他们站着，看着湖面。风吹过来，有点冷，但他不觉得冷。
他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也喜欢他。
原来这么多年，他不是一个人。
那天晚上，他骑车回清华，骑得很慢。一路上都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是真的吗？她真的说“我也喜欢你”了吗？
回到宿舍，室友问：“怎么这么高兴？”
他说：“有吗？”
室友说：“笑得跟傻子似的。”
他照了照镜子，确实在笑。
他想：原来喜欢一个人，被喜欢的人知道了，是这种感觉。
像什刹海的冰化了，像春天的风来了，像所有等过的日子，都有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