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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怪物吗 ...

  •    “老婆,醒了?”

      我循着声音费力地扭过头,发现陆远风正抱着电脑坐在床边,应该是在处理公司的事务。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商业版图到底延伸到了哪里,我只知道影响力很大,大到据说狗仔队在没有八卦娱乐新闻可拍的时候,都会去拍一下他的私生活来充数。只是很可惜,这帮狗仔的业务能力实在太差,到现在都没发现这个道貌岸然的疯子在南山公寓软禁了一个人。

      “我想喝水。”被突然的噩梦惊醒,再加上屋内有些热,我很是口渴。

      他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到了我的脸上,对视一会儿,他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到我的跟前,将一只手覆在我的额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实在恶心他这份虚伪的客套,可我又害怕他会做出什么来,于是麻木地重复道,“我想喝水。”

      他盯着我被冷汗浸湿的鬓角看了几秒,随后才转身去楼下倒水。

      最初被囚禁的那段日子,或许是因为过度惊惧,我总是反反复复地烧个不停。只是后来,我的身体似乎也在这种变态的模式中变得迟钝且卑微,学会了顺从和适应,发烧的次数才渐渐少了。

      他刚才那个动作,大概是在习惯性地确认,我有没有再次病倒。

      “麻麻!”

      一阵小奶音传来,打断了我对往事的回忆,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我猛地撑起身子惊恐的看着门口,这个小东西夹在门缝里,手里拎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熊玩偶,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

      我此刻恨极了这个小东西,可在陆远风的眼皮底下,我不敢再去惹她。

      “滚出去。” 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从齿缝间磨出来的狠劲,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那是我这两年里难得展现出的中气,像是一把生锈的刀,拼尽全力刺向那个无辜却又让我感到恶心的存在。

      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没听见我说的话,她依旧拎着这个小熊玩偶的耳朵看着我,似乎还想挤进卧室。

      “陆念林,谁让你站在这的?你怎么上来的?”陆远风倒个水的功夫,就看见这小东西趴在门缝里。

      这小丫头被他吓的一激灵,作势要推开门往里面跑,这时陆远风眼疾手快像拎一件杂物一般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然后往门外一放,关上了卧室的门。

      陆远风端着水杯走到我面前。我正要伸手去接,他却微微抬高手臂,硬生生地打断了我的动作。

      “直接这样喝。”

      我抬起头,满眼倔强地瞪着他,指尖在床单上抓出深褶,我不明白他又要搞什么鬼。

      “怎么?是想让我喂你?”

      我太渴了,刚才那团由于厌恶陆念林而升起的怒火耗尽了我最后的力气,实在没精力再在这件小事上与他周旋。最终还是妥协,就着他的手,低头将水喝了下去。

      液体划过喉咙,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这水的味道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颜色分明是清澈的,入口却带着一种粘稠而诡谲的余味,在舌尖久久不散。

      “好了,我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我偏过头,不再看他。既然已经被他拴在这里,身体已经承受了最彻底的惩罚,在这些琐碎的时刻,我总要通过这种近乎徒劳的抗拒,来勉强维持我那点快要碎掉的尊严。

      “啪、啪、啪。”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毫无章法的拍门声。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那小丫头。我心里掠过一丝烦躁,家里的阿姨也不知去了哪里,竟由着这小东西爬上爬下。陆远风的眉心微微拧起一个褶皱,他随手将空杯子搁在床头柜上,折返过去打开了房门。

      果不其然,她正缩在门边,仰着一张与陆远风极其相似的小脸,委屈巴巴地望着她的父亲。

      看着她的样子,我心底那些压抑已久的疑虑再次翻涌上来。两岁的孩子,明明已经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词汇,可她为什么从不开口叫“爸爸”?无论是索求还是哭闹,是对着我还是陆远风,她口中永远只有一个模糊的“妈妈”。

      更诡异的是,有时候陆远风那样严厉地训斥或者冷待她,她也只是做出一副可怜相,眼里几乎见不到泪水。可只要一在我面前晃悠,她就像是变了个人,成了那个永远哄不好的小哭宝。

      不过我也不是很想费尽心思去思考陆远风对于自己女儿的教育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这于我而言不重要,我没那份闲心去当一个“慈母”,因为这个孩子本身,就是他强行烙印在我生命里的耻辱,是那个让我彻底与正常社会脱节、永远钉在罪恶柱上的恶魔证据。

      “麻麻,我……我要喝水,奶奶……奶奶不在……”陆念林说话总喜欢断断续续的,许是家里没什么人经常和她说话,只有杨妈会在忙完家里的琐事之后才陪她说一会话。所以她和杨妈的关系很亲近,经常喊她“奶奶”。

      有时候我搞不懂陆远风到底在想什么,明知道我不喜欢她,更不会去好好的照顾她,家里又有那么多家务要做,却只请了一位阿姨,在杨妈忙碌或者外出的时候,都是门口的保镖轮流照看。如果说他也不喜欢这个小东西,那是绝不可能的,因为我已经无数次的因为这个小东西而受到惩罚,即使不都是我主动招惹的,况且当初陆远风为了能让我逆天受孕,不惜动用了他在海外的所有医疗资源,从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生物实验室里,重金研发和购入了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的激素诱导剂和胚胎植入药物。

      那段日子里,我几乎成了这些昂贵药剂的容器。每天大剂量的皮下注射和口服药物,让我的内分泌系统彻底崩坏,那些乱七八糟的液体滴进我的血液里,带来的却是万蚁噬心般的排异反应和高烧。他看着我痛苦蜷缩,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他要在我的身体里强行种下一枚属于他的种子,他想要一个孩子。

      陆念林似乎和我认知里的小孩子不一样,她并不会经常撒娇,也不会要求陆远风带她出去玩,就算偶尔哭闹,结局也往往只有三种:要么被杨妈哄好,要么碰巧陆远风在家时,去找陆远风寻求安慰,而绝大多数时候是自己哭着哭着就好了。这个两岁的孩子,对世界的全部认知目前仅仅缩影在这栋别墅的方寸之间。

      陆远风俯身将她抱起来,那只小熊玩偶却脱了手,在陆远风怀里,陆念林一只胳膊勾住他的脖颈,一只小小的手指指着地上的玩偶,“熊,小熊……麻麻,掉了!”

      陆远风捡起地上的玩偶给她,“麻麻,我不想喝水了,我……我今天和狗狗玩,我想抱着狗狗睡觉,奶奶……奶奶说不可以!可是,可是……”这小丫头词汇量实在太有限了。

      “宝宝想要狗狗玩偶是不是?”陆远风轻声诱导。

      陆念林撕扯着这个小熊玩偶,嘴里发出一阵奶音,“嗯!”说完,眼神往我这边瞟了一眼,此刻她被陆远风抱在卧室内,这小东西从没见过铁链,于是只那一眼,她的视线便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盯着延伸向卫生间的那道冰冷锁链。陆远风注意到她的眼神,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将女儿换了个方位背对我。

      “那有了狗狗的玩偶,这个小熊玩偶怎么办呢?”

      贪心是小孩子的天性。陆念林低头看着怀里的旧爱,纠结了半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慷慨地挥了挥小手:“这个……给麻麻!”

      陆远风低笑了一下,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这一幕落在我的眼里,虚伪得令人作呕。畸形的教育环境,不爱她的妈,变态的爸,怎么可能生成一个大爱的孩子来,这些并不吝啬的给予,恐怕都是从那些色彩斑斓的动画片里拙劣模仿来的。

      “为什么这个小东西不喊你爸爸?”我突然冷冷地开口,毫不犹豫地终结了这个温馨的场面,“是因为你也觉得她是一个怪物吧?一个从男人肚子里爬出来的畸形种……所以你把她也锁在这里,不准她出去,然后等你以后玩腻了,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是吧?”我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又补充道。

      陆远风没有理会我的话,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宠溺地又亲了亲这小东西,逗得她咯咯直笑。

      “宝宝,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处理,让小彭叔叔陪你玩一会好嘛?”说着,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应该是打给楼下的保安。

      “你立马来二楼一趟,带陆念林在楼下玩一会,照顾好,一刻都不要离开!”

      把陆念林安排好之后,他不紧不慢地折返回卧室,停在我的床头,低头看着我,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装裤口袋里,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这种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也许就是他这么多年哪怕树敌无数依旧不倒的重要倚仗。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俯下身一只手抚摸我的脸,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最后滑向脖颈,手掌猛地收紧,铁钳般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咙,粗暴地将我整个人从枕头上拽了起来,狠狠撞在坚硬的床头上!

      后脑勺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黑,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

      他逼近我,“老婆,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早就学乖了,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让你以为我是好人了……”

      “啪——!”

      话音未落,一个极狠的耳光重重地甩在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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