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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遇 她只知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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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房那天,池楹八点就被凌若君叫醒了。
前一晚刷剧到凌晨两点,脑子里还蒙着一层浆糊。她洗了把脸,换好衣服,跟着下楼。
池方伟已经让人把行李先送了下去,池楹走到酒店门口时,看见他和一个身形英挺的男人在车旁说话。
池方伟是做生意的,走到哪儿都能跟人聊上几句,池楹对此早已见惯。
见凌若君和池楹都已上车,池方伟适时收了话头。
利斯言伸出手,两人礼节性握手收尾。
车门合拢后,凌若君问:“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池方伟系好安全带,“人家做酒店服务反馈,问住得满不满意。”
凌若君倒是对珺和赞不绝口:“确实不错,处处都周到。”
后排的池楹从包里翻出耳机塞进耳朵,车子这时缓缓驶离酒店,她偏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一身靛蓝色的商务西装,剪裁利落,肩线被撑得很平整,整个人比前几日初见时更显沉峻。
池楹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片刻。
车子拐过街角,那道身影被建筑的轮廓一寸寸吞没,最终淡出后视镜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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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来到华南穗大的报到区,池楹的专业是社会学。办理好所有手续后,她被分配到一栋新宿舍楼的四人间。
池方伟把行李搬上六楼,环视了一圈宿舍条件:空调、独立卫浴、上床下桌,算得上干净宽敞。
凌若君这会儿已经忙开了,她先拿湿巾把桌面、柜子、床沿擦了一遍,铺好床垫,套上被套,又蹲在衣柜前,把池楹的衣服一件件挂起来,这些事她从池楹快小学毕业那年就开始做,一做就是六年,早就成了肌肉记忆。
池楹几次想搭把手,都被凌若君挡了回去。
她是独生女,池方伟惯着,凌若君自然也惯着。
池方伟坐在椅子上给空调调风向,调到朝上的档位,又对着床铺方向感受了下,确认冷气不会直对着女儿睡觉的位置。
“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差不多了,走,先去吃饭。”
学校食堂的菜色丰富,只是三个人这几日在外吃得精细,乍一对比,难免显得寡淡了些。
饭后,凌若君提出去附近超市买点日用品,被池楹拦了下来。
池方伟和凌若君又叮嘱了几句,无外乎是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之类的话,池楹一一应了,他们这才离开。
池楹刚回到宿舍,手机就响了一下,是池方伟发来的微信:[有任何事都要跟爸说。]
接着是一笔转账短信。
这是池方伟的一贯做法,每次父女俩吵完架、陷入冷战,他就用这种方式递来台阶。
而这次的起因是池楹没按池方伟的意思填志愿,悄悄报了省外的院校,直到录取通知书寄到家,他才知道,因此父女俩大吵了一架。
池楹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又看了一眼丰厚的转账金额,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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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还没结束,池楹就已经在这届新生里挂上了名号。
先是有人在军训间隙偷拍了一张她的侧脸照发在校园墙上,照片里她正仰头喝水,下颌线条精致流畅,侧脸皮肤白皙,被烈日晒出的薄红恰好匀在颧骨上。
那张照片一夜之间被转了大几百条。
后来有人扒出她是大一社会学的新生,当天就有男生借着换水的名义拐到她的方阵附近晃悠,还有人托人递纸条、送冰奶茶,甚至有人摸到了她的课表发在群里,被管理员提醒适可而止才消停。
这群男大的热情并不复杂:池楹长得漂亮,身材高挑,穿衣审美在线,再加上她那种天然的清冷感,不怎么笑,也不参与各类活动,这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挑战欲。
越是够不着,越是想够一够。
只有舍友姚思怡知道池楹的‘真面目’。
课余,池楹除了下楼取外卖和拿快递,几乎不会离开椅子和床。她穿着肥大T恤和短裤,头发随便一扎,长时间坐在椅子上追番打游戏。
姚思怡帮她拿了三次快递,终于忍不住说:“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你吗?说你是高岭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
池楹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哦。”
“你就不打算出去走走?那么多男生等着偶遇你呢。”
池楹终于打完那把游戏,往后一仰,舒展四肢,“我社交能量很低的好吧。”
姚思怡看着她那张素颜状态下依然能打的脸,默默叹了口气。
假象,全是假象。
什么高岭之花清冷女神,什么可望不可即的距离感,说穿了就是一个超级宅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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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一,是华南穗大一年一度的社团集中招新日。
红棉路是校区里最长的一条东西向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木棉树,路上挤满五颜六色的帐篷和展板。
吉他社在弹《海阔天空》,动漫社有人穿着假发在发传单,汉服社的女生结队走过,衣袂翩跹……
池楹不想去,是姚思怡硬把她拽出了宿舍。
她对社团本就没有兴趣,只慢吞吞跟在姚思怡后面,偶尔侧头看一眼展板上的海报。
走到红棉路中段的时候,人群忽然在前方聚拢了一小块。池楹绕不开,只好顺着人流一起慢下来。
人群聚拢处也是招新摊位,但跟别处不一样的是,摊位前面只摆了一个很简单的立牌。
白底,深蓝色字。
上面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两行字:
广市·华南穗大
社区营造创新实践计划招募
落款是赞助方,利安慈善基金会。
池楹目光从立牌上移开,往社团摊位扫了一眼。
摊位上坐着两个学生模样的志愿者,正在给围过来的同学分发传单、讲解项目内容。摊位旁边站着一个穿浅灰色POLO衫的男人,正和一位别着穗大校徽的女老师说话。
他侧站着,池楹只能看到他的半张脸。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珺和酒店的大堂经理。
他怎么会在学校的招新摊位上?
男人这时转过身来,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然后落在了她身上。
他停了一拍,然后就笑了。
池楹顿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倒是大大方方地朝她招了招手:“来都来了,不来看看?”
周围的几个学生朝他看了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池楹。
池楹只好走过去。
男人先从桌上拿起一张项目宣传单,递给她。
“这是社区营造项目,会有实习学分,也有项目津贴,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报名参加。”
池楹接过,没有当场翻看,对折了,塞进帆布包。
“……我考虑一下。”
“好。”
他俯身从摊位下的箱子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搁在她手边,“天气热,拿着喝。”
池楹拿起来,道了句谢谢。
男人已经走回穗大老师那边,接着聊了起来。
池楹也转过身,把位置让给刚凑过来的同学,在人群里走了两步,姚思怡就追了上来:“我刚才看到你跟一个大帅哥在说话!谁啊谁啊?”
池楹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
“不认识。”
“你不认识的人你会跟他聊那么久?”
“没聊,就给了我一张宣传单。”
“那你俩看对方的眼神也不对啊。”
池楹莫名觉得燥,又喝一口水。
“我真的不认识他。”
天地良心,她只知道他姓利,仅此而已。
姚思怡换了话题:“那你十一有什么安排?”
池楹:“去HK转转。”
凌若君前几天就把机票和酒店定好了,打电话跟她说了十一的安排:“小楹,我去HK购物,给你也定了酒店。你陪我住两天,到时候自己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自己去逛,我不管你的。”
池楹知道凌若君是带着任务来的,无非就是替池方伟看看女儿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跟同学处不处得来。
恰巧池楹追的那部番,年初刚在HK动漫节上卖完一批限定挂画,淘宝上没有,她这次想去一家深水埗的老店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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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永乐街某唐楼二层。
两百多呎的空间里,樟木与松节油的气味满室缠绕,台面玻璃罐里浸泡着祖母绿碎段,绒布托盘散落着断裂的玉簪。
利斯言手指探入深绿绒袋,勾出一条手链,放在钟师傅面前的托盘里。
钟师傅戴上白棉手套,拈起那串手链凑到灯下细看,不过两秒,那两道浓密眉毛便紧紧锁起,“怎么刮花成这副德行?”
“能修吗?”利斯言问。
“这种工艺要想恢复如初是不可能的,我尽力也到个八成新。”钟师傅摘下单边眼镜,抬头看着利斯言,“这手链若是有特殊意义,修修也无妨。若只是一件首饰,那我劝利生就算了,磨损成这样,毫无保值可言,戴着也不靓。”
有无特殊意义,这个还是得问当事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拨出电话。
第一通电话,利明轩没有接。
他耐心拨出第二通,其间,他目光穿过百叶窗未掩住的下半扇窗户,投向街边。
这条路上行人并不多,偶有私家车和双层巴士驶过,街角海味铺的伙计拉开另一侧的闸门,紧接着将面包车里的一箱箱干鲍鱼搬进室内。
第二通电话响到尾声,终于接通。
耳边传来利明轩刚睡醒的声音:“阿哥……做咩?”
“你条链,我搵人睇过,话可以修到八成新……”利斯言话讲到一半,目光定在街对面的路牌下。
一个女仔站在那里。
她拿着手机,低头看一眼,又抬头环顾四周,眉心轻轻蹙起,似是迷路。
接着,她将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挡住斜照的日光,眯着眼望向他所在这幢唐楼的门牌号。
“阿哥?”利明轩又叫了他一声。
利斯言收回目光:“你话你条链要修,几钱都得?”
“係啊,照最好嘅手工艺整,唔使悭钱。”
得了确定答复,利斯言挂断电话,视线重新落回窗外。
人还在。
他转身走回桌前,“钟师傅,那就麻烦您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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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楼的楼梯又窄又陡,利斯言一级一级往下走,心绪渐渐沉静下来,倒想起一个问题。
打招呼的话,他该叫她什么?
他知道她姓池,也听家人唤过她小楹。偏偏她的全名,他不知道。
那天办理入住登记,用的是池方伟和凌若君的身份证。
结果,最佳答案未出,他已经到了她身后。
长发披肩的女孩似是感应到什么,转过身来。
看到是他,她的眼睛先亮了一下。
有意外,也有惊喜,就好像有人在暗处划了根火柴,突然照亮了她来不及收敛的欢欣。
楹楹这两个字,此刻无端端地就浮上了利斯言的心头,轻巧里带着一点亲昵,无论是普通话还是粤语,都莫名地熨帖。
他没有开口,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楹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