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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做梦 这么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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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楹是先打破沉默的一方:“你怎么在这?”
利斯言回味了半秒,随即自然地笑了:“我正好在楼上办事。”
他侧了侧身,朝身后唐楼的二楼方向示意,“上边有间老师傅的手艺铺,来修件东西。你呢?”
“我在找一家日漫店,”她主动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地址是这里,但我没找到。”
利斯言目光微微一垂,落在她手机屏幕上,接着抬眼扫了扫街边。
“在那。”他伸手,朝斜前方一指。
池楹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那是一扇极窄的门脸,门头的招牌又小,颜色又深,嵌在两栋楼之间,稍不留神就会叫人直接忽略。
她盯着看了两秒,忍不住轻轻嗐了一声。
难怪,这种位置,这种门脸,不是熟门熟路的人,站在对面都未必能认出那是家店铺。
“谢谢。”她收回手机,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我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走了三趟,就是没发现。”
利斯言笑了一下,没有揶揄她的意思:“这条街藏了不少这样的铺子,确实不好找。”
池楹点了点头,朝店铺方向迈了一步,又回过头来,郑重朝他道了声:“那您忙,我先过去了。”
说完,人很快就进了店铺,只有利斯言在原地站着,脑子里想的是那个“您”字。
这尊称让人有点不舒服,至于为什么不舒服,他不想承认。
这一趟,池楹空包而来,满包而归。
她心满意足地从店里出来,又看见利斯言。
利斯言没绕弯子:“有纸笔吗?”
池楹也没犹豫,直接拉开背包拉链,在里头摸索了几秒,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黑笔递过去。
他接过后直接翻开最后一页,笔尖在纸上划动,没几秒就停了,再把本子递还给她,“要是在HK遇到什么麻烦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池楹低头看去,是三字名字,下面跟着一串手机号码。一时心头冒出几个问题,她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把本子收回包里,朝他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有事我会联系您的。”
“您”字,又来了。
利斯言压下情绪,语气平顺地叮嘱了一遍注意安全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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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斯言和谢乔之相识于十年前,彼时利斯言刚进家族生意历练,谢乔之的父亲谢廷与利家有一笔跨境合作,两个少年由此搭上了线。
两家谈不上从属,却有几分相互借力的默契。谢家要往HK伸手,绕不开利家的门路;利家要在内地落子,谢家的关系网可以省去不少周折。
这回谢家一行人到HK玩乐,谢乔之提前打了招呼,利斯言便订了金钟的馆子,尽一尽地主之谊。
谢乔之那粉团一样的女儿,坐在椅子上撑到饭过半,就开始扭来扭去,嚷着要出去玩。
谢乔之的太太拿她没办法,索性让保姆带着女儿一同跟她去附近扫街购物。
包厢里一下清静了。
谢乔之让人撤了几道菜,又让人送来烟盒,敲出一支,点燃,吸一口,再缓缓吐之。
利斯言不抽烟,在一旁喝酒作陪。
谢乔之靠在椅背上,舒坦到位了才开口:“我爸让我带句话,下周深市有个饭局,对方是郭家的小女儿,英国读硕回来的,问你要不要去见一面。”
这话题,谢乔之其实不是头一回提。
内地和HK的豪门,在婚事这件事上,历来有些差别。就拿谢家来说,早婚早育是默许,谢乔之自己二十三岁就把太太娶进门了。但HK不同,男人快三十,在那个圈子里尚算年轻,不少人拖到三十往后再谈婚事,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利斯言的情况,特殊一些。
利父一生风流,留下的私生子不知凡几,正头太太性子软,多年来长居海外,眼不见为净。嫡出的两个儿子,小儿子利明轩,早年就因为性取向问题被家族放弃。
二房能撑事情的,也只有利斯言。
谢父正是看清楚了这一点,才会多次替他留意合适的对象。近些年嫁入HK豪门的内地富商之女不在少数,若能搭线成功,于谢利两家的合作而言,也是好处匪浅。
谢乔之弹了弹烟灰,“你也知道,我爸惦记你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也觉得你该早点考虑起来,免得夜长梦多。”
利斯言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
“替我谢谢Uncle,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暂时还不打算考虑个人问题。”
谢乔之睨他:“你说这话,我怎么回?”
“就这么回。”
谢乔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把烟在烟灰缸上磕了磕:“有喜欢的人了?”
利斯言没说话,此刻脑子里浮起来的,是不算愉快的事。
她两次开口,都客套到要用您字,他再傻也知道人家是在建立边界线。
他不是不识趣的人。
只是他多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老街上转,万一走岔了路,万一遇到什么事……
他能做的,就是把电话号码留给她。至于她需不需要,那是她的事了。
他喝了口酒,吐了点实话:“有好感,但不会有结果。”
“怎么就没结果了?”
“应该是有年龄差。”
谢乔之一时没转过弯来,“比你大还是比你小?”
利斯言抬眼看了他一下。
谢乔之秒懂,把烟掐了,往椅背上一靠,笑出了声:“也对,要是比你大,你哪还有功夫坐在这儿愁,早就想着怎么把人娶回家了。”
谢乔之知道利斯言不是那种人,所谓的年龄差,自然是在合法范围内。
他继续挖料:“这么说,人家还在读大学?”
利斯言耐心告罄,起身要走,谢乔之笑着打了个哈哈,又把人拦下喝了几杯。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利斯言没有让司机送,自己拦了一辆车回渣甸山的屋宅。
车窗外的街灯光影一帧一帧掠过他的侧脸,他靠着后座闭了一会儿眼,没有睡,只是在脑海里把今晚的画面倒回开头,从头放了一遍。
无论什么场合的应酬,他都会复盘。
这是他被动养成的习惯,从小跟着利父出席应酬场合,利父教过他一句话:“饭桌上说的话,有七成是废话,但剩下三成里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将来找你算账。”
他学会的就是把这三成的信息过一遍,看自己有没有说错话,有没有漏掉什么信号,有没有被人带了节奏而不自知。
但今晚有一处,他提到了她。
当时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好在谢乔之后面再怎么灌他酒,他都没再吐一字。
他自认从没这么荒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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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点外卖不如内地来得方便,池楹手机里的外卖软件翻来翻去就那么几页,配送费贵不说,起送门槛还高得离谱。她对着屏幕挣扎了十分钟,最终还是换了衣服和凌若君一起外出觅食。
凌若君这次来HK不是一个人,同行的还有两个朋友,家境相当,圈子相近,平时聚在一起喝茶做瑜伽的那种。
晚餐那两位朋友约了别处的局,所以凌若君才得了空陪池楹去她想吃的那家店。
brunch开在中环一个街角,门面不大,装修是清爽的白绿配色。池楹翻菜单的时候,凌若君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思女心切的池方伟。
两人吃完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半山坡的路面起起伏伏,池楹吃得有些饱,走得不快,凌若君便也跟着放慢了步子,让池楹挽着她的手,闲闲地走着。
路途过半,凌若君随口开了话头:“你开学也有一阵子了,学校里有没有遇到喜欢的男孩子?”
“没有。”
“谈一谈也无妨的嘛,大学里的感情,单纯一点,谈着也开心。”说到这,凌若君换了更温柔的语气,“但是真要谈到结婚这一步,我觉得还是要是要回家找对象,江浙沪这些地方离咱们都不远,以后就算嫁过去了,回家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池楹目光垂落在前面的路面上,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是我爸的意思吧。”
凌若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早料到这孩子不好糊弄。
“我是过来人,跟你讲这些,不全是为了替你爸说话。你自己想想,嫁远了,万一有什么要紧事,都只能自己扛着。”
池楹安静地听着。
两人的手臂交挽,贴得很近,池楹的鼻息间只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她想起来,在她快小学毕业的时候,有次她过敏犯了,喷嚏打个不停,眼睛也红了一片。凌若君立即带她去医院,医生说是过敏性鼻炎,对大部分的香精料敏感。从那以后,凌若君再也没在池楹面前喷过香水。
她轻声问了一句:“那凌姨,你有后悔过吗?”
凌若君是东北人,年轻时去浙省工作,在那遇见了池方伟,再后来,又为池家父女留在了苏城。
凌若君的步子顿了一下,只是一瞬,如果不是池楹一直在留意,根本不会察觉。
她很快笑开了:“不后悔,你爸对我挺好的。”
池楹没有说话。
她心里默默地回答了一句,是么,可他都不愿意娶你。
当晚,池楹又做了梦。
她居然梦见池方伟棒打鸳鸯,打的就是她和利斯言这一对。
画面荒诞离谱,她生生被吓醒。
紧接着,上一个梦的片段也涌了回来,梦里,她和利斯言也是分手的结局。
至于缘由,只因为招新那天,姚思怡突然嘟囔了句,那大帅哥怎么会认识我们的副校长啊?
宅女池楹一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和利斯言在招新摊位处交谈时,佩戴校徽的女老师投来的肃严目光,原来那是我方校长。
虽然大学里恋爱自由,可利斯言毕竟是社会人士。于是,她很没骨气地,在上一个梦里就跟他提了分手。
池楹擦掉冷汗,翻个身打算继续睡,可一闭上眼,脑子里那张脸又浮了起来,她按住跳动有点加速的心口,痛批自己:“睡觉睡觉,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