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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苦涩的楮实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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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周,基本天天都是陈烬带早饭。他不是没努力过,但每次都睡过,他觉得自己可能有早起困难症。
除了早饭是陈烬一手代劳外,扫小树林的工作也被陈烬一手包揽。他都想象不到陈烬每天早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不是叫他帮忙找作业本,就是帮他的学生看初中例题,最主要他对有些题百思不得其解,陈烬却还是坚持让他做。这些事耽搁一会儿又聊一会儿天,陈烬就把小树林扫完了。
他也很是无奈。
周五下午第二节课,李其昌串掇出去玩“澈哥,周六出去玩去?”
文澈在补卷子。
就是那二十张卷子,他回去跟文意怀求情不但没成功,还差点又天降十张,而且今天是最后期限。
哎,早知道就不从陈烬手上拖走卷子了,现在还得老老实实的补。
李其昌转身和他说话,他正翻书找答案“周末我要去美术培训”
李其昌瞟向黄仁敏“我也不行,我有事”
李其昌表情一下子垮下来,嘀咕“切,都是大忙人”
见陈烬从后门进来,问他“烬哥,周六出去玩呗?”
陈烬把物理卷子递给文澈,回去方便给文意怀“不行,我有事”
“我服了!你们都要忙着拯救地球吗?”
“你们别这样,显得我太闲了”
文澈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抽空听到李琦唱的哭诉,有点可怜,脑筋一转“今晚去台球厅,怎么样?”
李其昌马上被哄好,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好”
文澈问黄仁敏“花姐去不去”
因为周杰伦有首歌有句台词叫故事的小黄花,加上黄仁敏姓黄,所以有人会亲切地叫她小黄花,但文澈一般只叫花姐。
黄仁敏用梳子整理刘海,嘴角向下,无奈的讲“不行,我得早点回家”
李其昌凑上来,安慰她“那我给你拍点帅照欣赏”
黄仁敏推他一把“别是你就行”
文澈好笑,最后用眼神询问陈烬,陈烬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最后一节课,路卞轼发消息过来,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文澈摸出来看
路边石:晚上吃啥?
水育文:你吃屎
路边石:你晚上不和我吃饭直说
水育文:嘿嘿嘿嘿[石头][大拇指]
路边石:那你和谁吃?
路边石:陈烬?
路边石:不是吧?你威胁别人了?
路边石:太不要脸了
文澈看着好友的消息沉默,他的人品怎么就败坏成这样了?这个路边石真吃屎了,说话这么臭。他会威胁陈烬?开玩笑,撒撒娇的事儿,不过前提是陈烬知道他在撒娇。
他把手机扔回抽屉,给李其昌写小纸条。
晚上能加个朋友吗?
李其昌回:可以。
文澈将就把纸条递给陈烬看,陈烬顿了顿才点头,文澈以为他不愿意。
在小纸条上写:你不愿意就算了
陈烬回:没不愿意。
后面还跟着文澈那天画的冲天炮小人。文澈盯着那小人两秒后莫名其妙笑了。
画的还挺像。
他在抽屉摸搜手机,给路卞轼发消息
水育文:放学来上次台球厅,让你看看‘自愿’两字咋写。
放学后,大家在学校后门汇合。文澈指着慢两步的路卞轼介绍“路卞轼,我发小”
路卞轼友好伸手“叫我路边石就行,路边的石头”
文澈对路卞轼说“李其昌,我前桌”
“陈烬,我的~同桌”
前一句路卞轼听起来正常,后一句听得路卞轼心里打个寒颤。
真想录下来让文澈自己听听有多恶心。
他忍住想对文澈翻白眼的冲动,假兮兮笑“陈烬嘛,见过见过”
陈烬笑面不笑心“是见过”
那表情路卞轼看在眼里,笑容瞬间僵住,心想我没得罪过你吧,怎么笑得阴灿灿的,瘆人。
文澈没注意两人的暗潮涌动,正在和李其昌商量晚饭吃啥。
最后他们为了节省时间,决定打包小吃去台球厅。
去买小吃的路上,文澈突然说“我去买点东西,你们买好吃的直接去台球厅不用等我”
李其昌说“那你快点,冷了不好吃”
“行,我快点”
陈烬拉住文澈的手“你想吃什么?”
文澈节省时间“路卞轼知道”说完就跑了。
陈烬凝视文澈的背影,眼眸晦涩。李其昌在前头叫他,他才敛神收回空悬的手,跟上他们。
买完吃的这段路,路卞轼已经和李其昌聊起来了。他吃着烤肠听李其昌讲八卦,眼神乱瞟,冷不丁和陈烬对视上,汗毛直立,嘴不动了,脑子也一片空白。
他小心翼翼,移动眼珠子去瞥陈烬,对方回视随和一笑。
我草,光天化日,难不成有鬼?
他默默换到李其昌左边,远离陈烬。
心里犯嘀咕,文澈的眼睛应该是捐了,不然他是哪只眼睛看出来陈烬温柔的?
陈烬早就在手机上和郑夏冬打好招呼,所以他们到达消遣,直接去了三楼老位置。
禁烟区人少,三楼除去他们也只有两桌人在打台球。
文澈提前发贴吧问过囡县的花店,好不容易从几百条评论里找出靠谱的答案。
他事先踩过点,但拐巷子的时候还是出错了,折腾了半天才找到。
花店简陋,也没个牌子,店里的花倒是不错,新鲜又娇艳。
老板应该是个爱打游戏的帅哥。文澈进店,那帅哥依依不舍的从游戏中抬头“你好,需要什么花?”
“有可爱瓷玫瑰嘛?”
老板神情微妙“有的,需要几支?”
文澈扫视店里的花,几乎全是玫瑰“十支”
老板精准挑出品相最好的包装。
文澈没见想要的花“有向日葵吗?”
老板动作很快,五分钟不到就包好了,端详着花“有”他转身打开鲜花柜,探头问“需要几支”
文澈思考一下,答“七支”
金葵簇簇,花盘灼灼,与徐佳相衬。
文澈把书包背在胸前,仔细将向日葵放进书包里,手里抱着可爱瓷,开心离去。
快要走出巷子,老板突然在背后叫他“你还小,首要的是读书”
文澈听出老板的语重心长,纳闷点头。
这老板还挺好,关爱学生。
他空出手,拨电话,响七声被接起
“文文,想我了?”徐佳欢悦的声音响起。
徐佳离开快一个星期了,文澈不知道她忙完没有“徐佳女士,今晚能回来吗?”
对面迟疑了一下,可能是在估算时间“可以的,不过回来的时候很晚了,早点休息好吗”
“多晚?”
“凌晨吧应该,明天一大早就能见到你妈了”
“那你回来注意安全,我想你啦”
文澈老大远就看见消遣门口,一人一狗静候。
他跑了几步“在等我?”
陈烬不意外他去买花了“嗯”
虹河苔拱文澈的腿,他蹲下“这狗肥啾啾的,可爱”
陈烬“它叫虹河苔”
虹河苔一直蹭文澈的脖子,陈烬揪它往后拉,竖指放在唇边,警告“你脏,别往人身上靠”
这狗好像通人性,耳朵瞬间蔫哒哒垂着,怨气呜咽几声。
文澈把花给陈烬抱着,狠狠rua狗脸“不脏,我喜欢你”他仰头问陈烬“你养的?”
陈烬声音暗哑“嗯”
文澈看向狗,又挠虹河苔的下巴,它舒服的眼睛半眯,发出低低的呼噜似的鼻音。
也喜欢你的主人,文澈在心里补了句。
进了消遣
胡花生在前台看见文澈笑眯眯起身“你来啦,文哥”
文澈抿笑“你的帽子好帅,花生”
胡花生腼腆,低头憨笑。陈烬淡声问“郑姐呢?”胡花生指着里间,怯怯的对文澈说“文哥,能加你好友嘛?”
陈烬无语胡花生的敷衍。
文澈欣然同意,胡花生还想拉着文澈多聊几句,陈烬出声提醒“他们还在楼上等”,胡花生堪堪止住话头。
陈烬把花放回文澈怀里,抵着文澈背心,敲响里间的门。
郑夏冬捏着手机,打开门,被可爱瓷吸引视线,文澈从后面探出头“送给美少女郑姐”
郑夏冬惊喜,喜笑颜开,接住花之后松了文澈一个大大的拥抱“哎呦嘴真甜呀,小文文”
“嘿嘿嘿嘿,说的实话”
郑夏冬掩面笑,眼尾红红的像极了手里的可爱瓷,整个人摇曳生姿。
郑夏冬想拉文澈进去坐坐,陈烬又说“朋友还在等”
郑夏冬这才作罢“小文文你有时间找我玩”
文澈低笑“好,郑姐”
进了电梯,文澈还在跟陈烬感慨“郑姐好活泼可爱”
路卞轼和李其昌端着炒河粉吃的开心,灰棕色小狗突然蹭到面前。路卞轼吃着觉得这狗眼熟,具体又不想起来。
文澈欢快跑到台位“我回来啦”
李其昌嘴里嚼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快吃,不然凉了”
路卞轼注意力不在吃的上面,问“你怎么买这么多向日葵?送人的?”
文澈小心把书包取下来,在凳子上腾了大半位置安置向日葵“对啊,送给徐佳的”
陈烬脚步停顿一下,很快恢复原样,只在心里默念‘徐佳’这两个字。
文澈接过李其昌递过来的红豆三角粑,撕开包装慢慢吃起来。
陈烬看他吃的有点噎住,拧开水伸到他面前,文澈嘴巴吃得鼓起来,撅嘴说谢谢。
陈烬拿过他喝完的水,瞧他把嘴巴里的东西顺下去了,开口提醒“慢点吃”
李其昌吃完河粉后,展示自己的空盘“我赢了”
路卞轼紧随其后“我吃完了”
李其昌马上说“我比你快”
路卞轼不服气“我们一样的”
“我比你快”
“才没有”
李其昌生气扭头问文澈他们“你们看到没有?是不是我更快?”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文澈没反应过来,但李其昌认真的表情,让他不敢乱说,一时没出声。
反而是站在一旁眼神都没分给过李其昌他们的陈烬,公正宣判“是”
李其昌得了陈烬的认可,转头和路卞轼说道,气势更足了“听到没有?我快”
路卞轼没挣扎了,举手投降“行行行”内心纠结几秒后,大声喊“李其昌是世界上最帅的人”
连着喊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喊的勉强。
文澈见路卞轼抽疯,还是没明白啥情况,他俩到底在争什么,满脸疑问看向陈烬。
陈烬一句话概括“比赛吃饭,谁输了,就大喊对方世界最帅”
文澈将最后一口三角粑放进嘴里,对陈烬竖大拇指,愣了一下又问“你咋知道他们谁赢了?”他记得他们刚刚在说话没注意他们的情况啊。
陈烬没表情“我不知道”
文澈震惊,嘴巴僵住没嚼,半天才吭声“那你为什么要说是李其昌赢了?”
陈烬冷声,忍不住掩饰“就顺着说的”
文澈过了会儿笑出声“别说,路边石喊的几声太好笑了”
吃饱喝足,他们投入到台球中,研究台球玩法,毕竟他们当中所有人的实力参差不一,所以在人员分配方面,格外慎重。
路卞轼“我新手”
李其昌“新手”
文澈“我也新手”
发小听到文澈不要脸的发言,怒声“你新手个屁”
文澈被路卞轼的音量惊呆,缩缩脖子没吱声。
李其昌补充“谎报真相,明天请吃早餐吧”
陈烬静静盯着文澈的发旋,他摸过,手感非常柔软。
路卞轼托下巴思索片刻说道“我和陈烬一组,其昌和阿澈一起”
李其昌脱口而出“凭什么?”
“那我们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
“行”
一局石头剪刀布过后,李其昌愿赌服输,和文澈一组。
文澈搭在李其昌肩上,安慰他“我们一起加油,保准赢过他们。”
“一起赢过他们”李其昌解释自己的意思“我不是不想和你一组,澈哥”
文澈在挑选球杆“嗯,我知道,我也想和陈烬一组”
李其昌跳起来扑在文澈身上“你什么意思”
文澈破功,笑作一团。
陈烬贴心摆好台,问“谁先开球?”
“还是石头剪刀布,这次澈哥来”李其昌拿着球杆跃跃欲试。
路卞轼没异议,派出陈烬。
陈烬出剪刀,文澈出石头。
文澈开球。
一球进洞,继续击打,花色球落袋。文澈组打花色球,陈烬组打全色球。
文澈三连杆,激动得李其昌手舞足蹈,再一边啦啦啦的憨笑。
四连杆,李其昌直接跳起来,舞了一段华尔兹。
激动过后,他掏出手机拍照,发给黄仁敏。
第五杆没进,下一位是路卞轼,先前陈烬有教他手指摆放姿势,并告诉他,别紧张,只需要用白球碰到全色球就行,路卞轼执行的不错。
顺位是李其昌,白球先碰桌壁再撞击花色球,变为自由球。
陈烬最后,他没拿白球重新放位,而是将就白球的位置击球。
一杆双球,陈烬晾了文澈一眼,发现文澈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他不着痕迹地收回继续。
“我靠”路卞轼被陈烬这次的击球声吓到,下意识脱口而出“烬哥牛逼,声音好大”
“就是啊,原来声音能有那么大”李其昌附和。
陈烬抱歉冲他们笑笑,他瞟过李其昌,眼神看向后方。
“烬哥,快下一杆”路卞轼等不及,催促陈烬。
陈烬回过神,附身打出一杆,犯规了。
文澈回完消息上前,就看到陈烬犯规了,好心提醒“烬哥,打球要专心哦”
陈烬闷闷的“嗯”
文澈是个抓住机会绝不轻易放手的人,就比如现在,他抓住了陈烬送来的自由球,拿下了这局。
零比一,文澈组领先。
李其昌大叫一声“澈哥牛逼!”然后跑到桌前把计分牌翻出一个一。
这时李其昌口袋传来震动。
fafa:多拍几张,别拍到你。
fafa:就专注拍这两位
fafa:[图片]
李其昌点开图片。
照片中,他在前头比耶,路卞轼嚼着水果说话,文澈正俯身瞄准,陈烬在文澈右侧,握着球杆注视,眼神温柔。
黄仁敏重新发过来的图片,将文澈和陈烬用红笔圈起。
李其昌不理解,但还是又举起手机多拍了几张,发给她。
文澈得意洋洋的冲陈烬眨眼,右手杵杆像个傲娇的小孩,陈烬低头噙笑。
算了,可爱死了。
陈烬笑完,对路卞轼说“不好意思,失误了”
路卞轼坐在板凳上,看着文澈得意十足,嗤笑“说啥呢,游戏又没结束”
输家为赢家摆台,文澈在旁端详着陈烬。
宽肩窄腰,衣袖挽起,露出的手臂线条明显,凸出的青筋非常诱惑,推球出来的手修长,指骨适中,简直就是美术课上绝佳的临摹品。
陈烬对他挑眉,五指并拢,示意文澈:请
文澈微笑,用只能他俩听到的音量说话“陈助教,你的手是你第二完美的艺术品”
陈烬疑惑挑眉,没来得及问。
文澈毕竟是不是专业的,也没系统学习过,开球总有失误,他打偏了,球没开散。
李其昌见状,赶紧为他捏肩“澈哥,没事没事”
路卞轼不掩饰笑出声“哈哈哈哈,叫你得意”得来了文澈一记眼刀。
陈烬组改变了策略,换陈烬先上。
陈烬找回状态,一上来就是三杆五球,然后假装呲杆,交给两位真正的新手发挥。
李其昌“嘿嚯”两声为自己打气。
有用,进了个口袋球。
文澈观看不忘鼓掌,又是递巧克力粉就是递水的,情绪价值给的很足。
陈烬和路卞轼乐得看李其昌耍宝,有意思的不得了。
李其昌磨蹭半天终于打出下一杆,白球击打目标球没进,反而是在滚动过程中,带球进洞。
原本李其昌都气馁了,没想到竟然掉袋了,要不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呢“我太牛了”
“厉害啊”文澈夸赞。
路卞轼“不会吧,不会你是个万里挑一的台球天才吧”
陈烬也说“这个带球挺有水平的”
这些话让李其昌信心大涨,自信出杆。
果然,没进。
路卞轼调侃“幸好,全是运气没有实力,可紧张死我了”
李其昌气急败坏马上要上演一场追逐战,被文澈拦截“别别别”
陈烬轻笑,就安静瞧文澈安慰人的样子。
路卞轼必须要狠狠出一口先前比赛的耻辱,继续攻心“不仅打不到我,也打不到球,略略略”舌头伸出来挑衅李其昌。
李其昌破功,没憋住大笑。
四个人各笑各的,哪怕其中有人不熟练,这台球打得也有滋有味。
桌上文澈组的花色球剩下五颗,而陈烬组的全色球还剩下两颗,路卞轼毫无压力,随便发挥,将其中一颗全色球从全贴库球打为袋口球。
陈烬默默给他比大拇指。
轮到文澈,他比上局更专注些,进了两颗球,第三杆没进。
陈烬很正常的收下这局,大比分变为一比一。
两组各自谦虚,也暗戳戳的放狠话。
路卞轼“让你们一下,可千万不要把这当作自己很行的错觉了,朋友们”
李其昌不甘示弱“别说话了,手下败将”
陈烬是个消防员,消消战上的火药味“享受台球,各位”
文澈只说“谁输了谁带两天饭,怎么样?”
大家都同意。
文澈补充“一天三顿饭都要带”
陈烬眼睫微动,唇角轻扬,心念,文澈真的好喜欢比赛有彩头。
“没问题,我有陈烬根本不会输”路卞轼完全没压力。
路卞轼的样子在陈烬看来赢的势在必得,忍不住小声说明“我也会输”
路卞轼小手一挥,很随意“起码你是专业的”
陈烬客观“专业的人也会输”
这话路卞轼没听清,因为李其昌也大声说“我还有文澈呢”
文澈抱着手臂,对李其昌点点头,然后歪头瞧陈烬。
陈烬左手拿着白球,右手拿着杆,正偏头和路卞轼说话,说的什么他听不见。
但他从陈烬微侧的脸中感受到了某种偏执的情绪,是不是,说不清。
他无声地望了会儿,陈烬才回视。
路卞轼窥看两人间的暗流涌动,憋不住笑,很快调整好,道“快快,下一局”
文澈摆球完球退后,不知陈烬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后背一下子抵住陈烬的胸膛。他闻到了一种淡淡的皂香与织物混合的清香,他仓然抬头只瞧见陈烬的下颌角,耳边响起很轻的闷笑,轻得只剩下胸腔的共震。
陈烬扶了他一把,随后屈身击球。
文澈站在斜后方,看见了一场,他之前只在教学视频里老师所说的那种完美开球。
明明是技术冲,却有点暴力。
花色球和全色球相继滚动,中袋和顶袋左右两边分别各自掉落一个,一共掉袋四个。
陈烬没急着出下一杆,他在路卞轼到惊呼中回头看向文澈挑眉,嘴边挂起若有似无的笑容。
文澈眼神微眯,感觉周围突然建立起了一个瞬间的、排他的小空间。
他在这个空间里有着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归宿感,奇妙的情绪把他冲撞,他一时说不出话。
陈烬很快收回目光,俯身击球,一个全色球掉袋。
路卞轼疑惑,移动几步,手指着台球,发问“陈烬,你为什么不打这个花色球?”
球桌上,花色球剩四个,全色球剩六个,而且他指的那个花色球是袋口球,明明有很大的赢面或者说能迅速赢下这一场比赛的。
陈烬“我没看到”
此话一出,路卞轼嗅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他注视陈烬,企图观察出一点蛛丝马迹,无果。
“咳咳~”突然文澈咳嗽了一声,陈烬循声望去。
文澈捂着嘴咳嗽,脸上泛红。
陈烬皱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味儿,应该是劣质烟,味道有些冲和刺鼻,但三楼可是禁烟区。
陈烬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嫌疑人,走出所在区域,在楼梯间找到了嫌疑人。
因为消遣生意很好,有些顾客会选择走楼梯而不是电梯,所以电梯修成了开放式,就挨着他们球桌区域一墙之隔。
嫌疑人正抽着烟,坐在地上玩手机,还玩着玩着咳嗽一声,就随意吐痰。
陈烬走近,地上已经堆了不少烟头,他冷声提醒“三楼禁烟”
嫌疑人叼着烟抬头,认出来人,缓缓起身,语气不屑“老子来消费的,你个臭打工的还不好好伺候老子”
陈烬也认出来了,对方是苟重。
苟重,初中辍学,打架滋事、欺负同学、收保护费等样样都干,可谓是青少年的败类,人类的耻辱。
并且以前就和陈烬有过节,至于是什么,陈烬本人也不清楚,反正他们初见时,陈烬就清楚对方,看他很不爽。
他用看垃圾的眼神把苟重从上到下审视一遍,鄙夷耻笑“我老子死了”
苟重靠近陈烬,深吸一口烟,慢慢吐出,因为他比陈烬矮,一口烟只飘到陈烬胸口“你还真不是个东西,你爹不是蹲在监狱吗?死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们?我好来喝喜酒啊”
“呵,喜酒?像你这样令人作呕的垃圾死了,也确实算得上喜事”陈烬双手插兜,微微低头,与苟重视线平行,他挑起眉毛,用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的语气问“不过,你说,你怎么还不死呢?”
苟重被激怒直接拽着陈烬的领子重推到墙上。
陈烬无所谓的扬起头,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的脏手碰到他了”文澈一把扯过苟重的手随意一扔,将陈烬护到身后。
苟重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种怪怪的的温柔,难道是因为对方在笑?
陈烬看着挡在面前的人影,慌神的露出自己的不安,仅一两秒后,他抓住文澈的胳膊往后拽。
苟重被人推搡一下,出奇的没生气,他变得怪异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没想到你这种没爹没妈,靠别人接济才能过活的人,还有朋友?”
李其昌抓着台球往地上一杵“他有没有朋友关你屁事”
陈烬回头瞧见李其昌和路卞轼就倚在拐角,一直观察他们。
心中一惊,他刚刚那副德性,文澈是不是看到了?
苟重依旧在笑,他在路卞轼和李其昌两人之间看了一眼,又打量陈烬抓着文澈的位置,上前倾身对文澈怪笑“他那么晦气,死弟又没妈”他呲牙咧嘴扫视众人“你们可得……”
文澈没给苟重机会说完,直接踢把人踢开,力气很足,踢得苟重退后好几步,腰部撞在台球桌边缘‘嘭’一声。
苟重弯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摸着后背,疼得龇牙咧嘴,表情阴狠望向文澈。
陈烬迅速挡在文澈身前,阻隔苟重的视线。路卞轼和李其昌赶忙上前,和他们站在一起,防止苟重暴起。
陈烬先开口“滚”
苟重盯着陈烬,一丝一毫也没放过,他清楚地瞧见陈烬脸上充满警惕和威慑的神色,目光凌厉,阴森森的瘆人,他没由来的生出畏惧。
他讨厌陈烬有个原因是——他明明和陈烬一样都是疯子,他了解自己是个怎样的疯子,并且深知自己有多疯,但陈烬不知道,不知道就算了,还企图想伪装成正常人去祸害别人。
在他看来,陈烬既没自知之明又随意践踏别人真心。
陈烬这种人的命运就应该像市井传闻那样一无所有的去死。
苟重突然大笑,面目狰狞“陈烬,我劝你离别人远点”他装模作样,煞有介事“不然你参加葬礼都赶不及”随后下楼。
陈烬面色凝重,僵在原地,久远的排挤声,议论声浮现
晦气……
祸害……
害人精……
丧门星……
克星……
他怎么忘了?
怎么会忘了?
怎么能忘了!
“陈烬”
“陈烬”
“陈烬!!!”文澈着急叫好了几声,陈烬都没反应。
陈烬目光暗沉晦涩,勉强扯起嘴角解释“我没事,别担心”
好苦涩的笑容。
文澈心下一紧,察觉到不妙,忧心忡忡看向陈烬。
李其昌换个话题,缓和气氛“比赛还没分出胜负呢,不继续?”
路卞轼附和“对啊,我还想享受一下,饭来张口的日子呢”
文澈不动声色端详陈烬的脸色,接话调侃“你哥,对你不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路卞轼有点尴尬,随意笑笑。
陈烬打起精神“继续吧”
比赛继续,该文澈。但他没了心情,总觉得心慌,导致他出杆也使不上劲。
李其昌在旁调节气氛,说些有的没的。路卞轼也开玩笑的说比赛的赢家会是自己。
陈烬感动笑笑应和。
这场不尴不尬的有点僵硬的比赛被路卞轼的一通电话打断,路卞轼看清来电显示,犹豫不定最后还是接了“江哥”
叫做江哥的人在那头说话“我来接你”
不容置疑的语气,透露出警告。
路卞轼瞬间乖巧“马上”
下一秒电话挂断,路卞轼说“我哥来接我了”
陈烬如释重负,转腕看表“时间不早了”小声清嗓“就到这里”
文澈听到这话心更慌了,不自觉皱眉,手使劲按心脏,跳的厉害。
路卞轼注意到他的异样,从背后环扶他。他深吸几口,然后冲路卞轼摇头,说明自己没事。
李其昌见文澈不舒服,顺势道“那下次再约”
他们说话的功夫,陈烬已经收拾好桌面和东西“文澈,你的花”
七朵向日葵强势占据一整个沙发,花束站立朝向文澈,向着太阳。
他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之前看过的,关于向日葵的有个含义,是源于希腊神话中的女神克吕提厄对太阳神阿波罗的痴恋,最终化为始终凝望太阳的向日葵。
向日葵好啊,向日葵好。
文澈抱起花“你觉得好看嘛?”
陈烬是认真看过好几眼才说“好看”
“明天能见吗?”
“我明天去上课”
文澈低下头,虽然早知道陈烬要去给学生上课,但还是伤心,想哭。
陈烬盯着文澈的发旋儿“走吧”他虚揽着文澈往前走。
一行人下楼,陈烬前去结账。
李其昌“多少群发在群里,我们A”
路卞轼点头。
刚出消遣,四米远路灯下有位身姿挺拔的人,双手抱胸静谧地盯着路卞轼,盯得路卞轼发凉,他加速跑几步,到那人跟前“江哥”
那人说“我们同姓,糊涂了?”
路卞轼吞吞吐吐“路哥”
那人眸光微闪,审视后面的人,他与文澈对视一眼,瞟过李其昌,最后落到陈烬身上。
同类的气息。
他垂眸思索再抬眼,心中了然。他让路卞轼和他们说再见,然后直接把路卞轼拽走了。
李其昌解锁自行车,蹬上“我也走了,再见,星期一见”
文澈“拜拜”
陈烬“路上小心,再见”
李其昌的身影消失于黑夜,只剩下他们俩人并肩走,无言。
地上有影子的时候,文澈就看着影子,没影子的时候,他就用余光窥探同行者的衣角。直到同行者停下,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到了自己家楼下。
陈烬没说话,文澈也没说话。
一楼有小孩哭诉,走廊感应灯忽明忽灭。文澈没数灯灭了几次,但他清楚,因为他看清楚了四次陈烬的的脸。
第四次结束,灯灭了,他听到陈烬的声音“上去吧,早点休息”
文澈摇头,想起陈烬可能看不见,问“明天能不能见?”
“我明天要去上课”
又是这句话,文澈叹口气“明天晚上能不能见?”
灯亮了,陈烬答非所问“上去吧”
他帮文澈转身,推进楼梯口,自己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灯又暗了。
他望向陈烬的背影,回顾起他们初遇。
陈烬也是这样,头也没回。
背影也是这样如此可靠又刚毅。
他突然眼泪决堤
陈烬,你带有裂痕的‘坚硬‘,我实在无法称其为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