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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胆小鬼 虹河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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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河苔很重要吗？不见得。
他本来也是不想养的，所以它确实如苟重说的那般——死就死了。
拘留12小时结束，他抱着虹河苔的尸体离开。可能是他的错觉，死了的虹河苔变轻了。
他挖了坑，用白布替换了文澈的衣服，最后掩埋。
他做这些已经相当熟练了。
偏僻狭小的地方，有两个一大一小的土堆，一个弟弟，一个虹河苔。
他屈腿安静坐了三个小时后走了。
他要去上班。
他跟孙维玉说明了情况，希望能帮他请一个月假，他要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找到证据、让苟重进监狱。但孙维玉一开始并不同意。
饭桌上。
孙维玉放下筷子“我不同意。这件事不需要你来做，你也还是个孩子，你当警察是干什么吃的？”
“我得去做，现在苟重因为我已经去找了文澈的麻烦，保不齐他还去找别人，而且虹河苔也死了，他连狗都不放过，更不会放过我身边的人。请完假我能一直盯着他，我一定能找到证据……”
孙维玉厉声打断“就你能找到？警察找不到？你能想到的，警察会想不到？你就好好去读书，其他的我会想办法”
“孙姐，我成年了”
“你成年个屁！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不同意”孙维玉情绪有些激动。
陈烬忽地笑了“姐，我知道你关心我，但这件事我一定要做、必须要做。我不想有谁因为我受到伤害。”他抓住孙维玉的手“我保证注意安全。希望你能支持我”
孙维玉神色担忧，不想松口“万一有危险呢，这不是儿戏”
陈烬眼巴巴的望着孙维玉“孙姐，希望你能支持我”
见劝不住，孙维玉收回手，拿起筷子“那你打算怎么找到证据？”
“从KTV入手”
“真是个□□的地儿？”
陈烬将孙维玉夹的排骨放进嘴里“可能吧，按道理想赚钱，应该在人多的地方开，比如□□和商业街，但那个KTV却建在囡县边缘，而且警察去查的时候，除了前台，一个人没有。”
“不管怎么样，注意安全”
他们吃完饭，陈烬离开前说“姐，虽然苟重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但你出去还是注意安全。”
孙维玉开玩笑“他如果对我出手，他会后悔的”陈烬比出大拇指“孙姐厉害”
他停住开门地手，迟疑“如果有人找你问我的事，拜托帮我保密”
孙维玉叉腰“你的朋友们！？”
陈烬沉默好一会儿，才点头“算吧”
孙维玉心领神会。
他提着一大袋孙维玉给他准备的蔬菜和零食，坐公交回了家。
他们是朋友吗？他不确定，他早就忘了，关于朋友的定义。
他买了两个圆形最小尺寸的摄像头，找机会贴在了KTV的后门。按完监控后，通过监控显示，一个周有两天的时间，会有保安守住后门，而且这两天没有任何规律。他乔装去查也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他百端交集的时候，他之前找工作发的帖子下面突然有人评论。
人力培养丽姐：小妹妹，还在找工作吗？
妹妹？
他点进自己的主页。
女 18岁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简介这样？
他无语地把隐私设置打开，准备删除帖子，却遽然发现，这个穿着西装的女生头像非常眼熟。
他保存下来，给赵立本发去消息。
陈烬：赵哥，看一下照片里的女生和视频里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苟重的昨唉视频，他看了。
赵立本没有马上回消息，他便研究起丽姐主页的帖子。
粗体黑字‘高薪招聘’，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包吃包住，这简直就是完美工作。通篇看下来，陈烬都快心动了，所以就算不是一个人，这份‘完美’的工作肯定也有猫腻。
他调出监控，两个粗膀子的保安又出现了，这次他看到了苟重，他记下日期。
监控里，他正低三下四给花臂男点烟，具体表情拍不清楚，但他能想到那一定是满脸堆笑、俯首帖耳的表情。
他吃完泡面，赵立本才回复他。
赵立本：相似度很高，你怎么发现的？
他随后将丽姐得主页和评论截图发过去。
陈烬：那我现在试着给她发消息
赵立本看完照片回复：可以，但是不要冲动，一切情况先跟我汇报再行动
赵立本：听到没有？陈烬！
陈烬敷衍回复好。
他立马私聊丽姐：还在找。我看姐姐主页的工作很心动。我能来应聘吗？姐姐
对方迅速回复。
人力资源丽姐：可以啊小妹妹，几岁了？哪里人？
顶着小妹妹头衔的陈烬面无表情打字
18岁，槐秀村的，高中毕业。
另一头。
黑红色怪异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让幽暗的房间再看不清其他颜色，房间空旷，只有一张两米大床。张丽看见信息兴奋的坐起，亮白刺眼的灯射进她眼里——是一种嗅见猎物的亢奋。
这可是最好的年纪，最好骗的年纪。
妹妹，因为我们是高档场所，所以对外貌有要求，发一张照片过来，姐看下。
陈烬拍下自己的正面照，请求孙维玉的帮助。
孙姐，能帮我整个长发吗？
美孙来也：不瞒你说，我老早就觉得你适合长发。
我相信孙姐的眼光。
十分钟后，一张红唇大浓妆，波浪卷发的美女照片发了过来。
他点开，确认和本人没任何关系，给丽姐发过去。
张丽看到照片后，更加激动，她把照片同步到群里。群里的人不多，三个——找货的、明面的老板、背后的老板。
他们会在群里讨论‘货品’订多少钱合适，像p过的这张照片，劲劲儿的长相，就能卖很多钱，更不要说还是个18岁，未经人事的雏。
群里另外两人三言两语就决定了女孩价值多少。
前段时间有人报了警，害怕有警察盯上，所以他们行事变得提心吊胆，又加上物色的货太差。她已经被扣过不少钱，这次货不错，让她狠狠舒了口气。
她收下老板转来的红包，跟苟重说起这事。
她和苟重是炮友，是盟友，也是同病相怜的人，她们都处于这场犯罪活动里，承担最多的风险，好处却最少的人。
她看着苟重的消息，骂了句神经。
我感觉这女的特别熟悉，像陈烬。
得手后，让我先睡，验验货。
对面一时半会儿没有回消息，他捏着手机死盯文澈新的动态。
他和李其昌他们去吃了面，照片里四个人笑脸盈盈。
开心、融洽又和谐。
他关掉手机，再次庆幸，做出的决定。
他洗漱完毕，丽姐终于回了他消息。
可以的小妹妹，月薪8000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面聊，顺利的话当天就可以办入职。
他立马与赵立本同步。
赵立本说“拖两天，我叫他们准备准备”
于是他回复。
姐姐，我后天有时间。
明天不行吗？
张丽必须要尽快拿下货，以免夜长梦多。
他想了个借口：明天村里有事，走不开，后天一大早吧姐姐。
哎哟，我这么好的工作，别人都抢着来。唉，好吧，后天十点，定在囡县边缘的茶坊，离你也近点方便。
［地址?茗记茶坊］
谢谢姐姐，你人太好了。
他忍着恶心把文字发送，顺便把地址转发。
一切交代清楚，他睡了。
夜里他做梦了。
梦到他变成了很多不同的品种，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作为物种参与了文澈人生不同的幸福时刻。
比如，文澈和男朋友第一次约会，他是桌上的美食；文澈和男朋友第一次昨唉，他是别人身上的避孕套；文澈和男朋友的婚礼仪式，他是象征爱情的对戒……
……
他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确认梦境是假的。但他的心依旧跳得剧烈，他半握的拳头，心跳声清晰又毫不留情的提醒他——消失于文澈的生活，绝不像表现出来的洒脱。
这一刻，他无比确认，那些冠冕堂皇地说辞，是他不敢面对的懦弱，他没办法直视警车上文澈手臂的伤口，他无法面对虹河苔的死去。
这一切都让他害怕，恐惧，甚至想死，因此他确幸自己的决定，是让懦弱能被冠以正当的‘正确’，所以他不断告诉自己，提醒自己，所有逃避的、害怕的都是正确的，对文澈有益的，甚至比他一生中任何决定都要正确。
现在，不过凌晨四点。
他几乎冲动地想跟文澈发消息，但转念一想，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放松下来。
他望着窗外发呆，记忆飞速倒退，回到了初见文澈那天。
也是一年盛夏。
他七岁时，陈安生失去了工作，然后什么都变了。他引以为傲教书育人的爸爸变成了折磨他们的恶魔；妈妈不再写作，挂在嘴边信仰的东西也没了；他们从学区房搬到了短尾巷，那时还不叫这个名字，没记错的话，叫短命巷。
是这个小县城里的最边缘。那个地段混乱、拥挤、压抑，房屋嵌着房屋，每家的楼高都不足与让一个长身体的未成年男性只身站立，甚至吸入的每口空气都需要和别人抢，所以在那里生活的人都习惯每次呼吸都吞吐完整、彻底。
因此他们注定会为了活下去付出更多心气和寿命。
注定短命。
稳定的收入断了，家里经济情况急转直下。妈妈会把钱命名为用途开支的名字。例如水电费、伙食费、学费、还债，用处不大，但妈妈喜欢这种感觉，他不懂。
妈妈又被陈安生打的鼻青脸肿躺在躺椅上，这两天她除了睡觉还时常念叨，嘴里没味。
他忽然想起，他之前在学区房楼下的大树旁埋了个铁盒，里面就有糖。
他搭了对面楼阿姨的车，去了他们以前的家。自行车蹬啊蹬，抖啊抖，他感觉自己的屁股疼。
那个阿姨心好，跟他说晚上六点会载他回家，他乖巧说好，并在心里承诺盒子里的糖果要分她一份。
夏季炎热，他不断扯领口，给皮肤喘息的机会。
“哥哥……哥，帮帮我”
骤然头顶传来几声尖叫和求助，他抬头就瞧见一小孩站在一米高的石柱上，瑟瑟发抖。
他斜眼甩过去，面不改色的收回，继续往前走。
对方并不理会，瞧着人要走过，小孩焦急不安，尽力忍住哭声，蹭一下跳了下来。
陈烬没想到他竟然敢往下跳，情急之下虽不愿，但他还是张开双手接住他。或许是他力气不足，他确实是接住了，用当肉垫的方式。
小孩护住脸，落地后，在陈烬身上咯咯笑“哥哥，你是我的英雄”
石板地，他倒在地上一点缓冲都没，疼感一瞬间爆发，他觉得脑袋要炸，可小孩没有察觉一点异常，还躺在他身上不停的说个没完，他没好脾气地揪住小孩的衣领，扔在一边。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小孩还维持护着脸的动作，歪着头好奇地问。
陈烬冷冷瞥一眼，心想他脑子不好使，跳下来不抱着头，居然抱着脸。
“你是不是哑巴？没关系，就算是哑巴，也是我的英雄”小孩拍拍脸，感觉状态不错，安慰道。
陈烬正掸衣服上的灰尘，却发现背上因为出汗又粘灰尘，弄不掉，看上去污黑不堪。
心里烦躁地不行“你才是哑巴”
这小孩竟然鼓起掌，庆祝英雄不是哑巴这事“太好了，英雄哥哥不是哑巴！不是哑巴”
陈烬无语，擦身走过。
虽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但文澈也没有气馁，依旧自说自话。
他发现英雄哥哥在树前停下，没过一会儿便开始挖土。
“你在干什么啊？英雄哥哥”他蹲在旁边。
“你的瞎的？”陈烬不想给一点好脸色。
文澈扳开自己的眼睛，凑上去“你看，我不是…虾的，我能看见你，英雄哥哥”
陈烬深吸一口气“好吧，你不是”
“耶，哥哥发现了”文澈又在鼓掌。
陈烬挖了差不多五分钟，蓝色装曲奇饼干的铁盒子出现在眼前，他欣喜挖出来。
“哇～这是英雄哥哥埋的宝藏吗？”
“不是，玩具而已”他打开盒子，里面有妈妈的写的文章和铁皮青蛙，他抓起里头的小盒子打开，映入眼帘的并不是自己印象中的糖果，而是樟脑丸。
他认识，衣柜里全是这味儿。
刺鼻、辛辣。
他不可置信地反复辨认，小盒子里确实有且仅有樟脑丸。
他气愤不已将盒子踢翻。
文澈笑嘻嘻的整理好盒子“我能玩青蛙吗？”
“能”陈烬一屁股坐下去，满地的泥土也不顾了。
文澈转动发条，让青蛙朝陈烬方向跳过去，低下声音“英雄哥哥，突然不开心是什么原因呢”
陈烬漠然“因为我发现，甜蜜地糖果突然变成了会吃死人的樟脑丸”
“原来是糖果飞走了啊”文澈点点头，从自己的碎花兜里摸出几个糖果，递给陈烬“英雄哥哥，你看，我给你变出来了”
此时，铁皮青蛙刚好停在他脚边。他清晰地意识到天上的云朵挡住了刺眼的太阳，他躲在树的阴影里，撞见了比拟太阳的光芒，却更柔和，更温暖。
散落的太阳照亮文澈手里两颗大白兔奶糖。
他鬼使神差的接过“谢谢”
文澈挪步子挨着坐下“不用谢，英雄哥哥”
陈烬鼻子一酸“别叫我英雄哥哥”
“为什么？你救了我啊”文澈托住自己充满婴儿肥的脸颊。
“我刚不想接住你，所以不是你的英雄”陈烬捏着大白兔奶糖，冷漠地讲。
文澈不大理解陈烬的话“最后接住我就行了啊，有什么关系？”
他们在树荫下一起坐了很久，久到有人从二楼窗户伸出头叫“文澈，吃饭啦”
旁边的胖墩墩的小孩举起手，乖巧回答“好的爸爸”
他临走前和陈烬说再见。
文澈离开后，他藏在暗处很久。他原来的家迎来了新的主人。比他更好的人。
后来他才知道，‘文澈’这两个字究竟怎么写。
十年前的事，按理来说，应该越来越模糊，可最近却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丑陋的面目是如何在太阳下显形。
中午，赵立本接他去警察局。
因为陈烬事先发过照片，所以女警察不好乔装执行任务。他是去接受应对突发情况的指导。
“你夹一嗓子，我听听”赵立本皱眉看他。
陈烬试着说了一句，赵立本眉间的八字纹更深了。邵嘉客观开口“听得出来是男的，还是需要女警出面”
赵立本烦躁抹脸“那照片怎么办”
“就说p过了”
邵嘉说完，赵立本思考后说“也只有这样了，你上？”
邵嘉开始收拾资料“没问题，你准备假发”随后出了办公室。
赵立本看眼陈烬，不用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明天不许出现在现场，不要靠近茶坊，也不要靠近KTV，听明白没有？”
陈烬拿起手机“走，我们吃饭去，赵哥”
“听到没有？！”赵立本把资料拍在桌上，厉声警告。
陈烬胡乱应下，拉着赵立本去食堂吃了饭。
第二天早上，他收拾好准备出门。
“咚咚～”敲门声突兀。
他背好书包，打开门“不是吧赵哥，你不去……文澈！？”
文澈穿了件风衣，拎着早餐出现在门口，他微抬下巴“能进去吗？”
陈烬侧身，他抬脚进来。
陈烬手足无措，慢吞吞关上门“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胆小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