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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伞的角度 周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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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天气从早上就阴沉。乌云低垂，空气潮湿。晏泽优走进教室时，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深蓝色折叠伞，挂在课桌旁。
“你带伞了？今天会下雨？”翀绥安问。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雷阵雨。”
“我没看天气预报。希望放学时别下。”
第二节课间，天空暗得像傍晚，远处传来隐隐雷声。方卿清站在窗边：“真要下雨了。绥安，你带伞了吗？”
“没有。”
“那你放学怎么回去？要不和我一起走？我伞大。”
“不用，我看雨大不大，不大就跑回去。”
第三节课时，雨来了。先是稀疏雨点，很快变成倾盆大雨，敲打着窗户。放学铃响，同学们聚在门口发愁。方卿清撑开粉色小伞：“我送你到公交站？”
“不用，我等雨小点。”
“用我的。”晏泽优的声音响起。他已背好书包，撑开那把深蓝色的伞。“我坐公交，站台有雨棚。你用吧。”
“那你呢？”
“我还有一把。”晏泽优从书包里又拿出一把黑色折叠伞——更旧些，伞柄有磨损。
方卿清看着他：“泽优，你带了两把伞？”
“嗯，备用。”晏泽优语气自然，撑开黑伞走进雨里。
方卿清看看翀绥安手里的蓝伞，笑了笑：“那我们也走吧。绥安，?麟爸爸的车在东门。”
“好。”
翀绥安撑开伞。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人。走到东门，?麟父亲的车等着。翀绥安道谢上车，?麟小声说：“晏泽优对你真好。”
“什么？”
“带两把伞，明显是准备好的。他那种人，不会做没计划的事。”
“可能他就是细心。”翀绥安说，但心里动了一下。
车停在小区门口。翀绥安下车，撑开伞，站在楼下时忽然停住——伞柄上有个小标签，用透明胶带贴着，手写字：
优
备用伞
字迹工整，是晏泽优的笔迹。那个“优”字最后一笔微微上挑，像个小勾。翀绥安盯着标签看了很久，直到雨滴从伞边缘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
他收起伞上楼。家里没人。他放下书包，把伞小心靠在墙角，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驱散寒气。他闭着眼，脑海里回放学时的场景——晏泽优从楼梯下来，手里拿着伞，说“我还有一把”。那么自然的谎言。
手机震动，晏泽优发来消息：「到家了吗？」
很简单的三个字。翀绥安盯着屏幕，回复：「到了。谢谢你的伞。」
「不客气。」
对话结束。但翀绥安没退出聊天界面。他点开晏泽优的黑色头像——一片纯黑，没有图案，没有签名。他翻了寥寥几条聊天记录，都是作业或学校事务。退出，打开相机，对着墙角那把伞拍了张照片，加密保存，命名为：雨伞。
周五早上，雨过天晴。翀绥安带着伞去学校，递给晏泽优：“还你。谢谢。”
“不客气。”晏泽优接过，检查伞面是否干透，整齐折叠好，放进书包侧袋。
翀绥安拿出一个纸袋：“这个给你。我家楼下早餐店的豆浆和包子，算谢礼。”
晏泽优接过。豆浆用保温杯装着，还是温的。包子有两个，肉馅和菜馅。“谢谢。”声音比平时柔和一点点。
“不客气。礼尚往来。”
早读前，方卿清过来：“早上好。昨天谢谢你的伞，绥安。”
“该谢的是泽优。”
方卿清看向晏泽优，笑容甜美：“泽优真细心，还带备用伞。”
晏泽优正在喝豆浆，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小组讨论，翀绥安在第六组，晏泽优在第一组。讨论到一半，翀绥安抬头看向窗外实验楼，知道晏泽优在三楼某个实验室。他收到晏泽优消息：「我先走了，我妈复查时间提前。」
「好，路上小心。」他回复。
走出图书馆，看见方卿清和?麟站在门口。?麟在拍夕阳：“来看，今天的晚霞超美！”
翀绥安走过去。相机屏幕里，天空被染成绚丽渐变色，从橙红到紫粉，云层镶着金边。
“真好看。”
“我洗出来送你一张？”?麟说，“就当纪念高二的秋天。”
“好啊。”
三人一起走出校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麟还在拍照，方卿清和翀绥安并肩走着。
“绥安。”方卿清突然说，“你觉得泽优……快乐吗？”
翀绥安脚步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觉得，他好像总是背着很重的东西。初中时就这样，现在好像更……沉默了。”
翀绥安想起晏泽优说“她只有我”时的表情，想起他检查伞是否干透时的认真。
“他有他珍惜的东西。”翀绥安说，“有珍惜的东西，就有快乐的理由。”
方卿清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说得对。”
他们在路口分开。翀绥安骑上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琴行。他想看的那把效果器还在橱窗里，标价一千二。他看了很久，转身离开。经过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两盒无乳糖牛奶和一包草莓软糖——他记得晏泽优的酸奶是草莓味的。
回到家，他把牛奶和糖放进书包，打算明天带给晏泽优。弟弟在客厅打游戏，母亲在厨房做饭。翀绥安回到房间，放下书包，看着墙角那把已经不在了的伞原本的位置。
雨已经停了，伞已经还了。
但有些东西留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