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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契机 对他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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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启虽然没有抛下刘绍野不管，可是这口气儿梗在心里，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的，狠心的话说不出口，就只能责怪自己。
他明里暗里地提起，让刘绍野回去读书，刘绍野装听不懂，或者用别的话题引开，总之就是不回去。
刘启也没办法，总不能逼着就范，他叹了口气，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藏在床底下的两只狸花猫身上。
似乎是感受到刘启心情不好，不敢凑近，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其中一只胆子大点的，冲他喵了一声。
“你们俩倒是享福。”
知道了刘绍野在这里工作，刘启隔三差五往这边跑，有时候带着饭来，有时候买点水果，他看这屋里太简洁了，什么吃的也没有，就知道刘绍野不舍得。
看着刘绍野在屋里进进出出的，看着他委屈又不说的样子，刘启到底也没再提回去读书的事。
说不动，就不说了。
傍晚，刘绍野从工地上回来，他摸出钥匙开门，手机亮了一下，是刘启发来的消息，“今天回学校睡，买的橙子在桌子上，记得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知道了。”
刘绍野把手机揣回兜里，蹲下身去解开鞋带，两只猫儿凑过来，在他腿边蹭来蹭去，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我哥好像不生气了。”
晚上刘绍野有些失眠，这一片老城区都是板楼，不隔音，甚至楼上楼下抽马桶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更别说一些中年夫妻摔锅砸瓢的破口大骂，他已经习惯了。
刘绍野翻来覆去，想着这几天的事，自己一声不响地做这么大决定，又不和哥说，哥生气是应该的。
都怪他这张嘴，怎么关键时候却不会说话，明明可以早点坦白，不惹刘启这么的，刘绍野心里想着，等哥回来的时候，他一定要好好地道歉。
隔壁突然传来一点动静，一开始只是床板子一下一下地吱呀作响，混着着轻微的碰撞声，刘绍野没当回事，正好他睡不着，下楼扔垃圾，吹点风清醒一下。
上楼的时候，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细碎的轻吟声从门缝里溢了出来，夹杂着男人压着嗓子的说话声。
毕竟刘绍野也是个成年人了，这点内容从网页里弹出的广告和旧墙皮上的小卡片里可见一斑。
耳根莫名有点发烫，他快步折了回去，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这种事，他偶尔也能撞见端倪。
有时候早上出门，会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从隔壁屋里走出来，三十来岁，寸头，个儿挺高，穿着一件黑色大衣。
那人和刘绍野打了个照面，眼神在他脸上迅速掠过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匆匆低头从楼梯下去了。
隔壁曲泓南和他都是一个工地的，不是同一个班组，比他大几岁，在食堂里碰过几回面，是那种混在人堆里记不出来的长相，细看有些秀气。
刘绍野每次只是扫一眼，他不爱管闲事，也不爱打听别人的私事。
第二天早上刘绍野出门的时候，正赶上对面门开，曲泓南一开门就撞见刘绍野，眼神明显闪了一下，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可很快又掩饰过去，像平常一样打了个招呼：“早，上班啊？”
刘绍野看见他脖子上有红痕，曲泓南意识到了什么，把衣服领口的拉链拉了上去，用微笑掩盖。
“嗯，早上好。”刘绍野应了一声，擦肩而过。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谁也没说话。
直到中午在工地食堂，吃完饭大家各自散着，曲泓南左右看了看，悄摸凑到刘绍野身边，从兜里摸出一包挺贵的烟，小声说道：“欸，你叫刘绍野是吧？”
“嗯。”刘绍野抬起头。
“早上……还有晚上那事儿，你别往外说。”曲泓南顿了一下。
刘绍野微愣，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曲泓南盯着他看了两秒，看他一脸平静，分不清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干脆开门见山，“我喜欢男的。”
空气尴尬了一瞬，刘绍野眉头微蹙起，眼神暗了暗，似是有些意外，又像是在情理之中，不过刘绍野是真的第一次知道，原来两个男生，也可以在一起。
曲泓南见他没嫌恶，松了口气，自嘲似的笑了笑：“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别说喜欢男的，网上还有人跟二次元人物结婚呢，没啥大不了的。”
刘绍野没接话，只是默默听着，没缓过神来。
因为有了这个秘密，曲泓南偶尔会来讨好他，当然刘绍野也没受他送过来的任何东西，只是郑重地跟他说，他不会说出去的。
曲泓南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偷偷观察了刘绍野几天，发现这人真的就是三点一线，只知道埋头苦干，和王头儿关系最好，其他人除了干活上并没有什么交流，曲泓南这才放下心来。
后来刘绍野在工地又见过那个男人几回，有时是早上，有时是傍晚，都是人少的时候，待的时间都不长。
次数多了，刘绍野看出了点别的意味。
有一回他上晚班，早上才回去，刚上到三楼就听见隔壁那屋里传来男人的怒骂声，骂的很难听，再然后是什么东西撞在地板上的闷响，一下一下的没停，惹得楼上的大妈从窗户伸出脑袋啐骂了一声。
“他妈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有本事在外面发疯！”
刘绍野听着那声响，想视而不见，最终还是敲了下门，过了一会儿，是曲泓南开的门，他的头发有点乱，嘴角破了皮，渗着一点血，脸上有泪痕。
他身后的那个男人斜了自己一眼，背过身去，只不耐烦嘟囔着一句：“快点收拾。”
曲泓南不敢看刘绍野，也怕他牵连其中，小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需要我帮忙吗？”刘绍野神情严肃。
曲泓南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示意他安心，“谢谢你，我自己会解决好的。”
“嗯，有事喊我。”刘启看向。
门“砰”地一关，周正看着一地狼藉，有些挂不下脸面，喉结滚了滚，语气生硬地问道，“你没受伤吧？”
曲泓南面无表情地收拾着碎裂的杯子，手臂上的淤青还在发麻，提醒着他刚刚所做的一切暴力。
“我不是故意的。”
周正蹲下来，伸手想夺他手里的碎片，曲泓南没松，便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拇指在那块淤青上摁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你知道，我不想和你分开。”
曲泓南盯着那只手，无名指上还有一圈浅浅的戒痕，是刚摘掉的。
“所以不要逼我。”
周正从背后抱住他，手臂骤然收紧，头靠在他的肩窝处，勒得曲泓南心口泛起一阵酸胀。
见他没有反应，周正半哄半就得抱起他，几步就抵到了床角，俯身压下来。
隔壁又响起黏腻的声音，好几次，刘绍野都看见曲泓南的身上有淤青，他有点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喜欢，还是只是单纯为了发泄。
对他不好，为什么还要去喜欢？
他并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可到底也不是冷心的人，只是在曲泓南吃饭的时候，提醒了一句，“他不是什么好人。”
曲泓南先是一怔，随即忽然笑了，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终于听见别人说出来，有种说不清是附和还是感叹的意思，故作调侃道。
“才看出来啊。”
刘绍野只是看着曲泓南那副明明清醒、却又心甘情愿陷进去的模样，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闷。
下午上工的时候，他负责在脚手架上面扎钢筋，底下的工友喊着递料，冬天冷得手脚发麻，他往下看了一眼，曲泓南正弯腰搬砖，肩膀那块还是不敢使劲儿。
后来放假了，刘绍野就没见过曲泓南了，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刘启早就放寒假了，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就来找刘绍野，打算和刘绍野一起回芦屯，那边其实也不剩什么东西了，该收拾的收拾，该卖的卖，他准备和刘绍野搬到城里住，以后不回去了。
两个人的话，租的这个房子肯定不行，太小了，做什么都不得劲，等这个租约到期了，他们准备换个稍微大点的房子，他也不用一直住学校了。
大学里学生都属夜猫子的，半夜十二点了，走廊里也全都是人，来回说说笑笑的，隔着墙壁都能听到，刘启睡眠浅，有一点动静就容易失眠。
腊月二十四工地就放了假，刘绍野拖到二十八才歇，多挣了四天工钱，早上外头天还灰着，门锁响了一下，脚步声从门口进来，停在床边。
刘绍野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头发乱糟糟，有几根呆毛不听话地翘着。
他刚扬起一点脑袋，窗帘一瞬间就被拉开，刺目的阳光模糊了光景，等着视线渐渐聚焦，刘绍野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刘绍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醒了？”刘启问。
“没醒。”刘绍野声音温温吞吞的，又把脸埋回枕头里，像是撒娇一样，“不想起……”
这要是放在以前，刘启肯定会说刘绍野懒，刘启也知道他累，先把在下面小摊买的豆腐脑油条放在桌上。
“等会起来，吃早饭。”
刘启目光扫过衣柜，里头就几件换洗衣服，他眉头轻轻一蹙，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絮叨：“怎么不多带几件换洗衣裳？你身上这件羽绒服都穿这么多年了，快过年了，去给你买件新的。”
刘绍野趴着不动，耳朵却竖着听那边的动静，塑料袋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刘启又在翻那个小储物柜，其中一只腿还是用旧报纸垫的。
“买了这么多泡面，你还藏起来了？”刘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别吃这么多，一点营养也没有。”
“食堂里有饭，”刘绍野心虚地解释道，一个人做饭总归是差了点意思，“我在那吃。”
“别告诉你买这么多是喂猫的。”
刘绍野终于清醒了几分，心虚地应了一声，撑着胳膊坐起来，穿上了衣服就去洗漱了。
“中午吃什么？”刘启头也不回地问，“要不出去吃？”
“都行，我不挑。”
“那正好。”刘启把那几桶泡面塞回柜子里，“出去给你买件衣服，过年穿。”
说起来，这是刘绍野第一次跟刘启在城里正经逛街，小的时候他也跟在刘启身后去过超市，不过那个时候只是单纯的买吃的，他帮忙提东西，没有什么话语权。
现在不一样了，他追上了刘启的步伐。
刘绍野平常穿来穿去就那几样，下身一条黑色卫裤，上身一件灰毛衣，外头裹着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
小时候，他穿的都是刘启的衣服。
那时候刘启高一点，衣服到他身上都晃晃荡荡的，袖子要挽两折才能露出手指，颜色也花里胡哨的。
到高中那会儿，刘启觉得这么打扮太土了丢人，这才带他去县城的商场，给他从头到脚买了一身新的，就是现在身上这一套，那个时候刘启想着着刘绍野还能再长，他买的大一号，如今刚刚好。
刘启跟过陈伟逛过街，不过还是和刘绍野一起更舒坦，不用伪装成对什么都不敢兴趣的样子。
刘启走在前头，忽然停下来。
“这件。”他指着橱窗里一件白色的卫衣，回头打量了刘绍野一眼，“这件你穿应该好看。”
刘绍野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在那件卫衣上停了一秒，又落到旁边的标签上。
“哥，太贵了。”他扯了扯刘启的袖子，声音压低了，“走吧。”
刘启没动，反而推开门进去了，店里的暖气开得足，柜姐迎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刘绍野身上。
“是给这位帅哥买吗？”她顺着刘启的视线，把那件白色的卫衣从架子上取下来，“这款是新到的，纯棉的，版型特别好。”
“这么大个子，穿啥都有型，这件白色显得气色好。”
刘启看好什么衣服就往他身上比量，果然是人靠衣装，还真有种不一样的味道，刘启把挑好的衣服塞给他，“喏，进去试试。”
刘绍野在原地站了两秒，像是还想说什么，刘启抬了抬下巴，他就乖乖转身，往试衣间走。
磨蹭了好一会儿，门帘才掀开。
刘绍野走出来，两只手无处可放，他走到镜子前站定，抬起眼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又很快地垂下眼。
刘启伸手把他后颈的领子理了理，镜子里的少年抬起头，目光和刘启的在镜中相交，略显促狭。
白色的卫衣衬得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眉眼干净，下颌线条利落，就连平日里稍显沉闷的姿态，此刻也多了几分舒展阳光的感觉。
“好看。”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柜姐笑着接了话：“哎呀，这可不是我夸，你弟弟是真帅，这气质，稍微打扮一下就出来了。”
刘启听着，心里忽然就冒出一点得意来，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和肯定，“嗯，是帅哥了。”
刘绍野从镜子里看他，耳根有点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