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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罪恶 “哥,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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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富强怎么也没有想到,刘绍野为了彻底跟他撇清关系,竟然连大学都不去上了,去工地上干活,把他的老脸往哪搁?
正月十五送灯那天,刘启学校远,来回不方便,只有刘绍野一个人回了芦屯。
刘老头的坟在后山,长满了狗尾巴草,他把灯笼底座的开关摁着,放在墓碑前头,压了块石头,怕风刮跑。现在山上不让明火了,送灯只能用小电灯。
田富强就是掐准了这个时间,专门堵他,远远看见刘绍野,立刻堆起一副笑容,凑上前,“绍野啊,要不要去你爷坟前磕个头?到底是田家的根儿。”
刘绍野脚步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田富强脸上讪讪的,也不恼,反正他的目的本就不是上坟。
上次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这小子听进去几分,“上次是我说重了,再怎么说咱们都是自家人,怎么可能会害你。”
“我这边托人给你找了个轻快活儿,不用出大力,以后日子差不了。”
刘绍野迎着风,吹的他脸色冷白,他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田富强,“别跟过来。”
田富强被他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之前见硬的不行,他就往刘绍野卡里打了三万块钱,想着总归抵不过钱诱惑,谁曾想刘绍野一分没动,直接找了警察,原封不动给退了回来。
半点便宜不占,半点情面也不留。
院门口那盏用了十几年的白炽灯泡亮着,晚上到家,田富强没进屋。
“啧。”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使劲碾了碾。
李月娥端着一盆剩菜汤,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他半天了,她五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这些年干活力不从心了。
“你再怎么折腾,也比不过他那个哥。”她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田富强被戳到痛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那你说怎么办?当初要不是你拦着我,不让我养他,还撺掇我把他送孤儿院,能轮到刘启捡这个便宜?现在倒好,跟咱们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你还怪上我了?”李月娥的声音尖了起来,讥笑道,“是你自己把他扔在草棚里的,大冬天的,就裹了个破棉袄,那是人干的事?你自己对他不好,他心里记恨不认你,反倒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
田富强梗着脖子没说话,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到嘴边。
“得了吧,”李月娥看他就来气,“要我说,就算看在你是他爹的份上,走走过场,也不见得就能给你养老送终。”
“就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憋了半天,才闷声吼了一句,“那以后咋办?田大宝那个样子,指望得上吗?等咱们老了,动不了了,没个人在跟前伺候,你想躺炕上等死啊?”
李月娥看着他,心里那股火慢慢熄下去,变成了一种更迷茫的烦躁。
男人靠不住,儿子是个痴呆,往后的日子怎么办?
她突然想了个主意,“……要不,你给他找个媳妇儿。”
“什么?”田富强一愣,抬起头。
“你想啊,刘启对他再好,也只是兄弟,可媳妇儿不一样,那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只要把婚一结,彩礼一给,生米煮成熟饭。那姑娘进了咱田家的门,还能胳膊肘往外拐?晚上在他耳边吹吹枕边风,男人嘛,不都那样?见到女人腿都迈不动,到时候,就算是他哥,也拦不住他成家立业?”
田富强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刘绍野身上流的终究是他田富强的血,从根儿上都是一样的。
这么一想,田富强立刻来了精神。
他托人打听,很快从隔壁屯找了一个姑娘,姑娘叫秀梅,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她妈早就去世了,只剩下个爸重病躺在炕上,缺一大笔钱治病,只要给够彩礼,什么都好说,
田富强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等到事情定下来了,到那时候就由不得他了。
……
刘绍野回到家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屋子里飘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甜腻、刺鼻,呛得他下意识蹙起眉。
“哥?”
没人应声,里间的床上却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刘绍野往里望去,被子鼓鼓囊囊地卷成一团,明显藏着一个人。
下一秒,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
一个陌生的姑娘,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半边肩膀露在外面,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盯着他,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
刘绍野脸色瞬间沉下去,立刻转过头来,声音冷得结冰:“你怎么进来的?”
“是田富强让我过来的,他说……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秀梅说。
刘绍野瞬间就明白了,田富强真的是疯了,什么阴损龌龊的招数都想得出来,“把衣服穿上,我没有答应过任何事,他是骗你的。”
可秀梅见的男人多了去了,在她眼里,男人嘴上越是拒绝,心里越是口是心非,不过是欲擒故纵。
她立刻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梨花带雨地望着他,“哥哥,我真的没有地方去了,我爸还在医院躺着,就等着钱救命,求求你,收留我吧。”
她一边哭,一边往他这边靠近。
刘绍野只觉得生理性地恶心,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一字一顿,“滚。”
秀梅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愣在原地,脸上的哭腔都僵住了。
她心里有些慌了,又有些恼羞成怒,要不是看在田富强给的价钱高,她才懒得接这种活,说什么母亲去世,父亲重病,全是编的,她只有一个教她怎么勾引男人的妈和肇事逃逸的爸。
秀梅脸色一变,之前的柔弱瞬间褪去,嘲讽道:“我都穿成这样了,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不会是不行吧?”
她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忍得住,可眼前这个男人从头到尾,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她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刘绍野,带着几分戏谑地试探:“还是说……你喜欢男人?”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激,可这句话一出口,刘绍野脸色骤然一变,浑身绷紧,那瞬间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秀梅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一下子笑出声。
“不会吧……被我猜中了?”
她像是握住了天大的把柄,变得有恃无恐起来,伸手理了理凌乱的衣领,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小帅哥,咱们做个交易。你给我钱,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说。”
“你在威胁我?”
秀梅嗤笑一声,“你也知道,这种话要是传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我听说,你有个哥哥还在上大学吧?你要是不想你哥因为你,在学校抬不起头,被人指指点点……”
“你要多少?”刘绍野直接开口问。
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议论他,他无所谓,可唯独刘启,他不能让任何人去伤害刘启,去让刘启难堪。
秀梅轻飘飘地说:“不多,一万。”
刘绍野的钱都存在刘启的银行卡,他一时间也拿不出来这么多,秀梅倒也没有着急,只是提醒半个月内给她凑齐。
屋里,刘绍野把被单枕套一股脑全扯下来换掉,窗户大开,冷风呼呼灌进来,吹散那股味道,这个地方不能待下去了,他得和刘启商量一下立刻换个房子租。
刘绍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这个点哥该回来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刘绍野似乎是等的有点着急,推开门往外望去。
门外空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放着装着蔬菜的袋子,证明有人来过。
刘绍野定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一般,那些话,刘启听见了。
他慌忙掏出手机,拨通刘启的电话。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不知道该怎么坦白,他承认喜欢男人了,那之后呢,该怎么说?
说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你。
电话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刘绍野僵在原地,感觉心脏在不断沉溺下潜,直到喘不上气。
而另一边,刘启落荒而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屋里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见了。
田富强找过刘绍野,这事他隐约有感觉,只是刘绍野一直没说,他也没多问,他大概能猜到都说了什么。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个秘密,刘绍野会喜欢男人。
刘绍野身边从来没有过别的男生,没有过暧昧,没有过异常,有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刘启不敢去想……
可所有的蛛丝马迹,又隐隐地指向那个人是自己,不可能的,只是依赖而已,只是刘绍野还分不清而已。
只要不是他,就好。
那几天,他刘启像丢了魂一样,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
“想什么呢?”陈伟叼着根冰棍凑过来,往他手机屏幕上瞄了一眼。
刘启没躲,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还亮着,是某个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喜欢上同性怎么办”。
陈伟看了一眼,没当回事,“这有什么,我们那地方到处都是。”
刘启抬起头,“什么?”
“我说我们那地方,”陈伟咬了口冰棍,“酒吧一条街,全是这种,见得多了就不奇怪了。”
刘启没说话,见的多就不奇怪,那么不常见的事情,就代表不正常吗?
世俗的定义向来如此,站在人多的那一边就是正确,为了避免自己成为怪物中的一员,他们又成为了胆小鬼。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僵持了三天,刘绍野的电话总是在晚上联系他,刘启全都没接,也没回,他不敢面对。
直到刘绍野再也等不下去,他跑到了学校的宿舍楼下,看见刘启走出来了,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哥,我这有两张票,可以去……”
他不给刘启开口的机会,不想要让那句残忍的话落地。
刘启先一步打断了他,轻声问道,“刘绍野,那天的话,是气话还是还是……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
他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闹剧,或者说刘绍野喜欢的是别人,那样他还能像以前一样面对刘绍野。
可他对上刘绍野的眼睛,很干净,直白,毫无遮掩,刘启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哥,我喜欢的一直都是……”
“够了!”刘启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就走,刘绍野好不容易见到哥,立刻追了上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哥!”
指尖刚碰到,刘启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用力甩开,“别碰我!”
刘绍野整个人都定在原地,手臂还停在半空中,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冷的棉絮,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哥……”
刘启看着他,理智还没来得及接受这一切,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猛地别开眼,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
刘启第一次喝得这么凶。
平时滴酒不沾的人,三罐啤酒下肚后,此刻脸颊烧得通红,眼神也飘了起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陈伟坐在旁边,有些意外。
林悦皱着眉看过来,眼神里满是疑惑,刚要开口,陈伟就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刘启对感情一向迟钝,从来没细想过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是看到他心跳加速,是想起他辗转难眠,还是像现在这样,脑子乱成一锅粥,连吞咽都带着滞涩。
可能是因为自卑,刘启觉得不会有人喜欢他这样懦弱无能又没钱的人,不让别人讨厌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力气了。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屏幕跳动着熟悉的名字,铃声在安静的氛围里里格外清晰。
林悦瞥了一眼,轻声提醒:“刘启,不接吗?”
刘启回过神来,指尖微微发颤。
他盯着那串来电显示,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做一场艰难的挣扎,最终在他触碰前,声音消失不见。
可就在耳朵空鸣的寂静里,林悦犹豫着开口,似乎有点破釜沉舟的意味。
“刘启,我们……要不试一下吧。”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让本就混乱的刘启,更加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