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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起梧桐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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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学校组织大扫除。
说是迎接什么检查，每个班都得把教室和包干区打扫干净。班主任在周五放学前提了一句，让住得近的同学周末来帮忙。
季见微住得不算近，但他反正周末也没事，就来了。
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来了七八个人。有人拿着扫把在扫地，有人在擦窗户，有人在摆桌椅。
沈如醉也在。
他站在椅子上，踮着脚在擦黑板的上沿，手举得高高的，校服被扯上去，露出一小截腰。
听见脚步声，他扭头看了一眼，看见季见微，眼睛一亮。
“季见微！你怎么来了？”
季见微走进教室。
“来帮忙。”
沈如醉从椅子上跳下来，把抹布往桶里一扔，跑过来。
“你住那么远，跑来干嘛？”
季见微看着他。
“你不是也来了？”
沈如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家近啊，走路十分钟。”
季见微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拿起另一块抹布，开始擦讲台。
沈如醉跟过来，站在他旁边。
“我帮你。”
两个人一起擦讲台。
擦了一会儿，沈如醉忽然说：“季见微。”
“嗯？”
“你吃早饭了吗？”
季见微的手顿了一下。
“……没。”
沈如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面包，递给他。
“给，我妈早上塞的，我还留着。”
季见微看着那个小面包，又看了看他。
“你吃吧。”
“我吃过了，”沈如醉说，“这个是给你的。”
季见微沉默了两秒，接过来。
“谢谢。”
沈如醉笑了，转回去继续擦讲台。
季见微拿着那个小面包，没吃，放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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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完讲台，班长开始分配任务。
“沈如醉，你去扫包干区。季见微，你擦窗户。”
沈如醉举起手。
“我跟他换。”
班长看了他一眼。
“换什么？”
“他擦窗户，我扫包干区，”沈如醉说，“我扫得快。”
班长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你擦窗户，季见微去扫包干区。”
沈如醉愣了一下。
“不是……”
“不是什么？”
沈如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季见微在旁边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动。
班长走了之后，沈如醉扭头看季见微，表情有点委屈。
“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见微看着他。
“什么意思？”
沈如醉挠了挠头。
“我就是想帮你，结果……”
他说到一半，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季见微看了他两秒。
“那你去扫包干区。”
沈如醉抬起头。
“那你呢？”
季见微拿起抹布。
“我擦窗户。”
沈如醉站在原地，看着他。
季见微已经爬上窗台，开始擦玻璃了。
沈如醉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擦完我来找你！”
季见微没回头，但耳朵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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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干区在教学楼后面，是一片小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就几棵树，几丛冬青，一条石板路。叶子落了一地，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季见微拿着扫把，一下一下扫着。
扫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沈如醉跑过来了。
“这么快？”
沈如醉喘着气，跑到他跟前。
“擦完了？”
“嗯。”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的脸上有一道灰印子，不知道在哪儿蹭的。头发上还沾着一点灰，几根翘起来，乱糟糟的。
“你怎么跑来了？”
“说了来找你啊，”沈如醉说，“帮你一起扫。”
他从旁边拿起另一把扫把，开始扫。
两个人并排扫着落叶，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扫成一堆的叶子吹散了一点。
沈如醉小声骂了一句，又去追那些叶子。
季见微看着他跑来跑去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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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完落叶，两个人坐在花坛边上休息。
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树叶的气息，还有一点点土腥味。
沈如醉把校服脱了，搭在腿上，只穿着那件旧T恤。
“累死了。”他往后一靠，仰着脸晒太阳。
季见微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如醉忽然扭头看他。
“季见微。”
“嗯？”
“你周末一般都干嘛？”
季见微想了想。
“做题。”
“除了做题呢？”
“看书。”
“除了看书呢？”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也看着他，等着答案。
季见微想了想。
“没了。”
沈如醉沉默了两秒。
“那你的人生好无聊。”
季见微没说话。
沈如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过没关系，以后我带你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季见微愣了一下。
沈如醉已经转回去，继续仰着脸晒太阳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照成浅棕色。他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见微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风吹过来，带着落叶的沙沙声。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周末，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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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完包干区，两个人回教室放工具。
教室里已经没人了，其他人早就走了。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窗户擦得亮亮的，地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沈如醉把扫把放好，站在窗前往外看。
“擦得真干净。”
季见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窗外是操场，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隐隐约约能听见喊声。
沈如醉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季见微。”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来大扫除吗？”
季见微侧过脸看他。
沈如醉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因为你来。”
季见微愣了一下。
沈如醉已经转回去看着窗外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季见微看着他侧脸，看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操场上隐约的人声。
他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
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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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阳光很暖，晒得人懒洋洋的。路上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骑过，叮铃铃响几声。
沈如醉说饿了，拉着他去吃饭。
还是那家面馆，还是牛肉面。
等面的时候，沈如醉一直在说今天的事。
说他擦窗户的时候差点摔下来，说班长让他擦玻璃他非要换，说他跑来包干区的时候跑太快差点崴了脚。
季见微听着，偶尔点点头。
面端上来的时候，沈如醉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吃了几口，他忽然抬头看季见微。
“你怎么不吃？”
季见微低下头，开始吃。
吃了一会儿，沈如醉又抬头看他。
“季见微。”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季见微筷子停了停。
他看着碗里的面，沉默了两秒。
“开心。”
沈如醉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
“那就好。”
他继续吃面，吃得很快。
季见微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也继续吃。
他刚才说“开心”的时候，是真的。
不是那种礼貌的开心。
是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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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出来，两个人往公交站走。
走到一半，沈如醉忽然停下来。
“季见微，你看。”
他指着路边的梧桐树。
季见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树上还剩几片叶子，挂在光秃秃的枝桠上，风吹过来，摇摇晃晃的，随时要掉的样子。
“你说它能撑到什么时候？”沈如醉问。
季见微看了看那几片叶子。
“不知道。”
沈如醉盯着那几片叶子看了一会儿。
“我觉得能撑到冬天结束。”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的表情很认真，好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为什么？”
沈如醉想了想。
“因为还没掉。”
季见微愣了一下。
沈如醉已经继续往前走了，一边走一边说：“还没掉就是还能撑，撑一天是一天。”
季见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见微看了一会儿，跟上去。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车还没来。
两个人站在站牌下面，等了一会儿。
沈如醉忽然说：“季见微。”
“嗯？”
“下周还来吗？”
季见微侧过脸看他。
沈如醉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下周还有大扫除？”
“没有，”沈如醉说，“但是可以出来玩。”
季见微沉默了两秒。
“好。”
沈如醉笑了。
公交车来了。
季见微上了车，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他。
沈如醉站在站台上，冲他挥手。
“下周见！”
车开动了。
季见微隔着车窗，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
他想起刚才那几片梧桐叶。
还没掉。
撑一天是一天。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片叶子。
撑着，等着。
等什么，他不知道。
但等着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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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季见微躺在床上，又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沈如醉跑来包干区的时候，脸上那道灰印子。
想起他说“因为你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样子。
想起他看着梧桐叶说“还没掉就是还能撑”的时候，认真的表情。
季见微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忽然想，下周快点来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盼着下周了？
不知道。
但就是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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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
后来季见微才明白，有些等待，是不需要理由的。
比如等一片叶子什么时候掉下来。
比如等下周快点来。
比如等一个人。
这些等待，没有原因，没有目的。
只是等着。
等着的时候，日子就有了盼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