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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体温烙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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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流来得比预报的还快。
前一天还在说下周降温，结果第二天早上，气温就断崖式地往下掉。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路上的人一个个缩成球，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塞进围巾里。
季见微出门的时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毛衣外面加校服，校服外面再加羽绒服，围巾缠了两圈，手套也戴上了。
就这样，走到教室的时候，耳朵还是冻得发红。
他推开门，往座位走。
沈如醉的座位空着。
季见微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上课。
沈如醉最近都来得挺早的，今天怎么还没来？
他在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好，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看。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从前门进来，沈如醉还没到。
季见微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着急，也不是担心，就是……空落落的。
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听门口的动静。走廊里每响起一阵脚步声，他的目光就会飘过去。不是，不是，还不是。
老师在讲台上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又一阵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季见微又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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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上了一半，后门轻轻被推开了。
沈如醉猫着腰溜进来，趁老师写板书的时候，飞快地窜到自己座位上。
季见微侧过脸看他。
只一眼，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沈如醉的脸红得不正常——不是那种跑过来热出来的红，而是那种从里到外透着的不正常的红，像烧透了的炭。嘴唇却发白，干干的，起了皮，和脸上的红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坐下之后，把书包往抽屉里一塞，就趴在桌上了。
整个人像一棵被晒蔫的草，软塌塌地趴着，一动不动。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趴着，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偶尔抽动一下。呼吸有点重，隔着这么近，能听见那种不太顺畅的喘息声。
季见微看了他几秒，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沈如醉动了动，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哑得不像他。
“没事。”
没事个鬼。
季见微没再问，转回去看黑板。
但他的余光一直往旁边飘。
飘了几秒，他忽然发现——
沈如醉的手，在发抖。
很轻，一直在抖。
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颤着，像风里的叶子。
季见微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从桌面上拿下来，放进了抽屉里。
因为他发现，自己有点想握住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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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一响，季见微就转过来了。
“你到底怎么了？”
沈如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季见微心里咯噔一下。
沈如醉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过那种红，是那种发烧烧出来的红，眼白上布满细细的血丝。眼神也有点涣散，看人的时候好像要花一点力气才能对上焦，目光在他脸上定了好几秒，才慢慢聚起来。
那一瞬间，季见微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发烧了？”他问。
沈如醉点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慢，像没什么力气。
“多少度？”
“不知道，”沈如醉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没量。”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的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却发白，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完全没了平时那股活力。那双总是亮亮的眼睛，现在像蒙了一层雾，看人的时候有点迷离。
“吃药了吗？”
沈如醉摇头。
“早上起晚了，”他说，声音越来越低，像在梦呓，“怕迟到，就跑来了。”
跑来的。
发着烧，大冷天，跑来的。
季见微沉默了两秒。
“走，去医务室。”
沈如醉愣了一下。
“不用吧……”
季见微已经站起来了。
“走。”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沈如醉听着，莫名觉得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站起来，跟着季见微往外走。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季见微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烫意。
烫得吓人。
季见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说话，只是扶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季见微忽然停下来。
他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绕在沈如醉脖子上。
沈如醉愣住了。
围巾还带着季见微的体温，暖暖的，贴着他冰凉的脖子。
“你……”
“外面冷。”
季见微说完，就往前走，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沈如醉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脖子上那条围巾。
围巾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季见微身上的气息。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
但闻着，心里就莫名安定下来。
他愣了几秒，然后快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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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室到医务室，要走五分钟。
风很大，吹得走廊尽头的窗户哐当作响。沈如醉裹着季见微的围巾，缩着脖子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没什么力气。
季见微走在他旁边，替他挡着风。
走着走着，沈如醉的脚步慢下来。
季见微回头看他。
沈如醉站在那里，手扶着墙，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怎么了？”
沈如醉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忽然捂住嘴，弯下腰。
季见微一步冲过去，扶住他。
“想吐？”
沈如醉点点头，脸憋得通红。
季见微扶着他走到垃圾桶旁边。沈如醉弯着腰，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干呕。他的身体在发抖，手死死抓着垃圾桶的边缘，指节都发白了。
季见微一只手扶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
隔着校服，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烫得吓人。
沈如醉呕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来。
他的眼角有点湿，不知道是呕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抬手擦了擦，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季见微的声音很轻。
沈如醉低着头，没说话。
季见微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有一块地方，像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生疼。
“还冷吗？”他问。
沈如醉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个点头点得犹豫，像自己也不知道。
季见微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做了个沈如醉完全没想到的举动——
他把自己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把沈如醉拉过来，直接把他的两只手塞进了自己衣服里。
沈如醉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手贴在季见微的衣服里，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衣，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季见微的体温。
暖得不像话。
比围巾暖，比什么都暖。
他抬起头，看着季见微。
季见微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走。”他说。
沈如醉被他拉着往前走，手还贴在他腰侧。
那个地方，隔着毛衣，能感觉到季见微的呼吸，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沈如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耳朵红透了。
不知道是烧的，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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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老师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九。
“烧得不低啊，”老师说，“得回家休息，不能上课了。”
沈如醉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没说话。
老师去开请假条了。
季见微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沈如醉的手还在抖，放在膝盖上，微微颤着。他整个人看起来又蔫又小，缩在椅子里，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季见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蹲下来。
沈如醉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看。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季见微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烫。
烫得厉害。
他的手没马上拿开，就那样贴着。
沈如醉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躲。
“你家有人吗？”季见微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沈如醉愣了一下。
“我妈……上班。”
季见微沉默了两秒。
“我送你回去。”
沈如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点点头。
季见微把手从他额头上拿下来。
额头那块皮肤，好像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沈如醉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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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到沈如醉家，要走二十分钟。
风还是很大，吹得路边的树东倒西歪。沈如醉裹着季见微的围巾，手缩在袖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季见微走在他旁边，一直往他那边靠，替他挡着风。
走了十分钟，沈如醉的脚步又慢下来。
季见微看他。
沈如醉的脸更红了，眼睛半闭着，像随时会倒下去。
季见微停下来。
“累？”
沈如醉点点头，点得有气无力。
季见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沈如醉，蹲下来。
“上来。”
沈如醉愣住了。
“什么？”
“上来，我背你。”
沈如醉站在原地，没动。
“季见微……”
“上来。”
还是那种平静的语气，但沈如醉听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就是……鼻子酸了一下。
他趴在季见微背上。
季见微站起来，稳稳地往前走。
沈如醉的脸埋在季见微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能感觉到他走路时的起伏。
他的手环着季见微的脖子。
季见微的脖子很暖。
沈如醉闭着眼睛，听他的呼吸声。
一下，一下，很稳。
“季见微。”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季见微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回答。
沈如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但他没再问。
他就那样趴在季见微背上，闭着眼睛，听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
和他的呼吸一样稳。
沈如醉忽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没睁眼。
就让那个念头在脑子里待着。
待一会儿，也没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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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沈如醉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季见微把他放在沙发上，让他靠着。沈如醉的脸还是红，眼睛半睁半闭的，看起来迷糊得厉害。
季见微去倒了杯热水，又从洗手间找了条毛巾，用凉水浸湿，拧干，拿过来敷在他额头上。
沈如醉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来忙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季见微走动的声音。
他倒了水，又找了药，放在茶几上。然后他在沈如醉旁边坐下。
“喝水。”他说。
沈如醉乖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季见微看着他喝。
喝完了，季见微把药递过来。
“吃了。”
沈如醉乖乖吃了。
吃完了，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谁都没说话。
沈如醉靠着沙发，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厉害。但他撑着没睡，眼睛一直往季见微那边看。
季见微坐在他旁边，看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如醉忽然往他这边靠了靠。
脑袋抵在他肩膀上。
季见微僵了一下。
沈如醉烧得迷迷糊糊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像梦话一样轻。
“你身上好暖。”
季见微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让他靠着。
沈如醉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睡着了。
季见微低头看着他。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皱着，好像不太舒服。但靠在季见微肩膀上之后，那眉头慢慢松开了，一点一点，像被什么东西抚平了。
季见微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放在沈如醉的额头上。
还是烫。
但他没把手拿开。
就那样放着。
掌心贴着他的额头，感受着他的体温。
那一刻，季见微忽然觉得，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风声，远处的人声，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沈如醉的呼吸声。
和他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
跳得比平时快。
快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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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醉睡着之后，季见微没走。
他就那样坐着，让他靠着，坐了一下午。
中间沈如醉动过几次，往他怀里蹭了蹭。每次蹭过来的时候，季见微都会僵一下，然后慢慢放松，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
有一次，沈如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季见微。
“你怎么还在？”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梦里。
季见微看着他。
没回答。
沈如醉也没再问，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他睡着的时候，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季见微的错觉。
但季见微看着那个弯起来的弧度，心跳又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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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季见微把他扶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在床头柜上放了水和药，又写了张纸条。
写完，他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人。
沈如醉睡着的样子很乖。脸没那么红了，呼吸也平稳了，眉头完全松开了。
季见微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那几根不听话的头发，这会儿也乖乖地贴在枕头上。
季见微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几根头发。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
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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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醉醒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
床头柜上放着水和药，还有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
是季见微的字。
“药吃了，水喝完。明天还烧的话别去学校。”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沈如醉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把纸条折好，放在枕头下面。
然后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季见微把围巾围在他脖子上。
季见微把他拉进怀里暖手。
季见微背着他走了那么长的路。
季见微让他靠着睡了一下午。
季见微的手放在他额头上，好久好久。
沈如醉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季见微的味道吗？
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好像有。
那个味道让他心跳加快。
咚咚，咚咚。
跳得他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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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如醉没去学校。
不是还烧，是起晚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手机。想发消息，又不知道发什么。
想了半天，发了一句：退烧了，明天去。
发出去之后，他握着手机等。
几秒之后，手机震了。
季见微：好。
沈如醉看着那个“好”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又发：药吃了？
季见微：吃了。
沈如醉：水呢？
季见微：喝了。
沈如醉：还难受吗？
季见微：不难受了。
沈如醉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起来。
他又发：你昨天什么时候走的？
这次等了一会儿。
季见微：你睡着之后。
沈如醉：你坐了很久？
季见微：嗯。
沈如醉看着那个“嗯”，心跳又快了。
他打字：谢谢你。
季见微：不用。
沈如醉：我下次生病还让你照顾。
季见微：……
沈如醉：开玩笑的。
季见微：嗯。
沈如醉看着那个“嗯”，又笑了。
他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好像还有季见微的味道。
他不知道是真的有，还是他的错觉。
但他希望是真的。
---
那天晚上，季见微躺在床上，没想什么。
就想起一件事——
沈如醉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看见他睡着的样子。
看见他嘴角那个弯起来的弧度。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亲一下。
就一下。
他没亲。
但他想了。
那个念头，在脑子里待了很久。
久到他睡着之前，还在想。
---
【第十四章完】
后来季见微才知道，有些心动，是藏不住的。
比如背着他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
比如他靠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
比如看着他的睡脸，会想做一些不该想的事。
这些心动没有声音。
但它们都在。
在每一次呼吸里。
在每一次心跳里。
在每一个看向他的眼神里。
沈如醉不知道。
至少现在不知道。
但季见微知道。
他知道自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