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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心藏私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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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时候，天气凉了下来。
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在操场上、走廊上、教学楼前的台阶上，踩上去沙沙响。
沈如醉这几天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季见微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话变少了。
不是那种完全不说，是说着说着会忽然走神，眼神飘到窗外去，不知道在想什么。叫他一声，他要愣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挠挠头说“啊？怎么了”。
吃饭的时候也这样。筷子夹着菜，半天不往嘴里送，盯着盘子发呆。
“你想什么呢？”季见微终于忍不住问。
沈如醉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开。
“没、没什么。”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来。
“季见微。”
“嗯？”
“你……”沈如醉顿了一下，好像在想怎么开口，“你有没有那种时候，就是……忽然觉得，有些事情跟你以前想的不一样？”
季见微筷子停了停。
“比如？”
“比如……”沈如醉挠了挠头，“比如我以前觉得，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就是兄弟嘛。但现在又觉得，好像……不只是兄弟。”
他说完，自己先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会说出这些话。
然后他赶紧低下头，又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被碎发遮着，但没遮全。
季见微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的筷子，也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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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季见微躺在床上，想起沈如醉说的那些话。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就是兄弟嘛。”
“现在又觉得，好像……不只是兄弟。”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小片白。
他在想，沈如醉说的是谁。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该想。
想这个干嘛呢。
他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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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如醉又踩着点冲进来。
但这次有点不一样——他手里多了一个袋子，跑到座位上，往季见微桌上一放。
“给。”
季见微低头一看，是一袋橘子。红彤彤的，一个个圆滚滚的，皮很薄的样子。
“我妈买的，太多了，吃不完。”沈如醉说着，已经在旁边坐下了，开始往外掏书。
季见微看着那袋橘子，又看了看他。
“谢谢。”
“客气啥。”
早读课开始的时候，沈如醉跟着大家一起念课文。念着念着，忽然扭头看季见微，小声说：“昨天那个……你别放心上啊，我瞎说的。”
季见微翻了一页书。
“什么？”
“就是……那个，”沈如醉挠了挠头，“算了，没什么。”
他转回去继续念课文了。
季见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沈如醉念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一动一动的，但调子还是那个调子——跑调跑得心安理得。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几根垂下来的头发照成浅棕色。
季见微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但他发现自己刚才那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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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如醉又拉着季见微去食堂。
排队的时候，他一直在说别的事——昨天训练有多累，今天食堂不知道有没有红烧肉，周末要不要去打篮球——好像完全忘了早上说过什么。
季见微听着，偶尔点点头。
打到饭，两个人找了位置坐下。沈如醉拿起筷子就开始吃，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
“对了。”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犹豫了一下，说：“你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我……我想去买点东西，你陪我呗？”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的眼神有点飘，不敢正眼看他，盯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好像在跟那块肉说话。
“买什么？”
“就……随便逛逛，”沈如醉说，“你要没空就算了。”
季见微沉默了两秒。
“几点？”
沈如醉眼睛亮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下午两点？行吗？”
“嗯。”
沈如醉笑了，笑得很开心，露出那颗小虎牙。
然后他继续吃饭，吃得比刚才更快了，腮帮子一直鼓着。
季见微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低下头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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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季见微到了约定的地方。
是一个商场门口，人来人往的。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一点五十八分。
两分钟之后，沈如醉从远处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
“等久了吧？”
“刚到。”
沈如醉缓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商场的大门。
“走吧，进去看看。”
两个人一起走进去。商场里很热闹，周末人多，到处是逛街的人。
沈如醉走得很慢，东看看西看看，好像真的在逛。但季见微发现，他每次在一个店门口停下来，都只是看看，不怎么进去。
“你到底想买什么？”季见微问。
沈如醉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就……随便看看。”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往一个店里走。
“进去看看这个。”
是一家运动用品店。墙上挂着各种球衣球鞋，架子上摆着护腕护膝。沈如醉在里面转了一圈，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在一个架子前面停下来。
架子上摆的是护腕，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
沈如醉拿起一个灰色的看了看，又放下。拿起一个黑色的看了看，又放下。最后拿起一个深蓝色的，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你喜欢这个？”季见微问。
沈如醉好像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他。
“啊？哦……还行。”
他把那个护腕拿在手里，又看了看价格标签。
“喜欢就买。”
沈如醉看了看那个护腕，又看了看他。
然后他忽然把护腕往季见微手里一塞。
“你试试。”
季见微愣了一下。
“试什么？”
“试试看合不合适，”沈如醉说，“我……我想送你一个。”
季见微低头看着手里的护腕，又抬起头看他。
沈如醉的耳朵又红了，这次红得很明显，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就……你上次给我红花油，我还没谢谢你，”他别开视线，看着旁边的架子，“这个算回礼。”
季见微看着手里的护腕，沉默了几秒。
“我不打篮球。”
“我知道，”沈如醉说，“但你可以……戴着玩。”
季见微没说话。
沈如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转过头来看他。
季见微正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沈如醉愣了一下——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感觉，和平常不太一样。
“怎、怎么了？”
季见微收回视线，把护腕套在手腕上试了试。
“刚好。”
沈如醉看着他手腕上那个深蓝色的护腕，忽然笑了。
“还挺好看的。”
季见微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沈如醉去付了钱，两个人一起走出那家店。
走在商场里的时候，沈如醉一直往他手腕上看。
“你戴着挺好的，”他说，“以后就戴着呗。”
季见微低头看了一眼。
“嗯。”
沈如醉又笑了，笑得很开心。
季见微看着他那个笑，忽然觉得手腕上那个护腕，有点烫。
不是真的烫。
就是……感觉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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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沈如醉说要请他吃饭，带他去了一家面馆。两个人一人一碗牛肉面，面对面坐着吃。
沈如醉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说今天逛得挺开心。
季见微听着，偶尔点点头。
吃完出来，沈如醉说送他去公交站。
“不用。”
“送一下嘛，反正我也没事。”
两个人一起往公交站走。走得很慢，沈如醉还在说，说这家面馆比他上次带季见微去的那家差一点，下次还是去那家。
季见微听着，没说话。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车还没来。
两个人站在站牌下面，等了一会儿。
沈如醉忽然说：“季见微。”
“嗯？”
“你……”他顿了一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吗？”
季见微侧过脸看他。
沈如醉看着远处，没看他。
“我以前没想过，原来有一个人……就是……”他说得很慢，好像在找词，“就是不管什么事，都想跟他说。”
季见微没说话。
沈如醉转过头来看他，笑了一下。
“反正你就是。”
公交车来了。
季见微上了车，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他。
沈如醉站在站台上，冲他挥手。
“周一见！”
车开动了。
季见微隔着车窗，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护腕。
深蓝色的，在路灯下有点发亮。
他忽然想起沈如醉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管什么事，都想跟他说。”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胸口那里，有点满。
满得有点发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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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季见微躺在床上，又想起那些话。
他翻了个身，把戴着护腕的那只手举起来看了看。
护腕有点紧，箍在手腕上，有存在感。
他盯着那个护腕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沈如醉挑这个颜色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随便拿的，还是觉得深蓝色好看。
还是……
他没想下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手腕上，落在那个深蓝色的护腕上。
他把手放下来，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
笑完他自己也愣住——笑什么呢。
不知道。
就是……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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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后来季见微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藏就能藏住的。
比如那个护腕，他一直戴着。
比如那些话，他一直记得。
比如那个人，他一直在想。
藏不住，也不想藏。
只是那时候，他自己都还没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