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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乱在何时 期中考试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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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三天，班里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平时下课吵吵闹闹的走廊，安静了不少。趴在桌上睡觉的人变多了，但仔细看，没几个真睡着的——都是闭着眼睛在背题，嘴里念念有词。
沈如醉也紧张了。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紧张，是那种——话变少了，饭也吃得慢了，连打球都不去了。
“你不去训练？”季见微问他。
沈如醉摇摇头，眼睛盯着桌上的数学卷子。
“考完再去。”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的眉头皱得很紧，手里的笔一直转，转得飞快。卷子上写了一半，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卡住了。
季见微凑过去看了一眼。
“哪道？”
沈如醉指了指最后一道大题。
季见微看了看题，又看了看他写的东西。
“思路对了，但这里算错了。”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下，“你看，这一步代入的时候符号弄反了。”
沈如醉盯着他点的地方看了几秒，然后一拍脑袋。
“靠，我说怎么算出来不对！”
他把那行划掉，重新写。写完了，长出一口气，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累死了。”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闭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的。额头上有点汗，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热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薄薄的汗照得发亮。
季见微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继续看自己的书。
过了几秒，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如醉又坐直了，凑过来看他。
“季见微。”
“嗯？”
“你考试紧张吗？”
季见微想了想。
“不紧张。”
“为什么？”
“会做的就做，不会做的就蒙。”
沈如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倒简单。”
季见微没说话。
沈如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有没有不会做的题？”
“有。”
“多吗？”
“不多。”
沈如醉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憋出来一句：“你这话让人听了想打人。”
季见微侧过脸看他。
沈如醉正看着他，眼睛里有笑，也有点别的什么。
“不过没关系，”沈如醉说，“你厉害就行，我沾光。”
季见微没说话。
但他发现自己嘴角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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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两个人还是在食堂吃的饭。
沈如醉吃得很快，但吃两口就抬头看季见微一眼，好像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你看什么？”季见微问。
沈如醉摇摇头，低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又抬头。
季见微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到底在看什么？”
沈如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
“就是……怕你跑了。”
“跑什么？”
“不知道，”沈如醉说，“就是感觉，你这么厉害的人，干嘛天天陪我。”
季见微沉默了两秒。
“你想让我走？”
“不是不是！”沈如醉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被他看得有点急，说话都结巴了。
“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怕……”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季见微等了一会儿。
“怕什么？”
沈如醉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饭。
“怕你哪天就不理我了。”
他说得很轻，轻到差点听不见。
季见微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如醉低下去的头，看着他那几根垂下来的头发，看着他耳朵尖那一点点红。
食堂里人声嘈杂，餐盘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喊人的声音，混成嗡嗡的一片。但这一刻，季见微觉得那些声音都远了。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说的那句话。
“怕你哪天就不理我了。”
季见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不会的。”
沈如醉抬起头看他。
季见微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我不会不理你。”
沈如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露出那颗小虎牙。
“那就好。”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吃得比刚才更快了。
季见微看着他，看了几秒，也低下头继续吃。
但他发现自己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心跳快了一下。
就一下。
但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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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
沈如醉在做英语卷子，做得很慢，每道题都要想半天。做到阅读理解的时候，他彻底卡住了，盯着那篇密密麻麻的英文发呆。
“这都写的什么……”
季见微侧过脸看了一眼。
“哪篇？”
“这个，”沈如醉指了指，“第三篇，我看不懂。”
季见微把卷子拿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讲的是环保，垃圾分类。”
沈如醉看着他，眼睛里有点崇拜。
“你这就看完了？”
“嗯。”
“那你给我讲讲呗。”
季见微点点头，把卷子放到两人中间，开始一句一句翻译。
他翻译得很慢，遇到生词就停下来解释意思。沈如醉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在卷子上做笔记，写得歪歪扭扭的。
翻译到一半的时候，沈如醉忽然说：“你英语怎么这么好？”
季见微顿了一下。
“背单词。”
“背了就能好？”
“还要做题。”
沈如醉沉默了几秒。
“那我也背，从今天开始。”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监督我，”他说，“每天背二十个。”
季见微点点头。
沈如醉笑了，转回去继续看卷子。
季见微继续给他翻译，但脑子里在想刚才那个画面——沈如醉说“你监督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让他想多看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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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如醉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明天早上你还来吧？”
季见微点点头。
“我明天还早起，”沈如醉说，“就剩两天了，得抓紧。”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干嘛这么看我？”
季见微收回视线。
“没什么。”
沈如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季见微，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看人的眼神……”
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找词。
“怎么？”
“就是……让人觉得挺安心的。”
季见微愣了一下。
沈如醉已经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
季见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他坐在座位上，没动。
刚才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让人觉得挺安心的。”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每天给他递笔，给他递水，给他递纸巾，给他讲题。
就是这个人，每天坐在他旁边，打哈欠，说废话，借东西，问问题。
就是这些事，每天重复，每天一样。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事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事不一样。
是他心里，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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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季见微又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沈如醉说的那些话。
“怕你哪天就不理我了。”
“你监督我。”
“让人觉得挺安心的。”
他想起他说这些话时候的表情，想起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想起他笑的时候露出的那颗虎牙。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一片。
季见微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第一次他借笔的时候？
从他第一次把饼干推过来的时候？
从他第一次靠在肩上睡着的时候？
还是更早？
早到他都不知道的时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现在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最后一个想到的，也是他。
这不是习惯。
这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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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季见微到教室的时候，沈如醉已经在背单词了。
他看见季见微进来，抬起头，眼睛一亮。
“早！”
季见微愣了一下。
沈如醉的精神状态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眼睛亮亮的，坐得直直的，手里拿着英语书，嘴里念念有词。
“……你真背了？”
“对啊，”沈如醉把书往他这边一推，“你考考我，看我能记住多少。”
季见微接过书，随便指了几个单词。
沈如醉居然全答出来了。
季见微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外。
沈如醉得意地笑了。
“怎么样？我厉害吧？”
季见微点点头。
沈如醉笑得更开心了，把书拿回去，继续背。
季见微坐下来，开始收拾书包。
但他发现自己嘴角一直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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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沈如醉听得很认真。
不是那种假装认真——是真的在听，一边听一边记笔记，记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在努力。
季见微偶尔侧过脸看他一眼，就看见他皱着眉盯着黑板，嘴唇一动一动的，好像在跟着老师默念。
下课的时候，他也不趴着睡了，而是把刚才没记完的笔记补完。
“你不困？”季见微问。
“困，”沈如醉说，“但困也得记，不然白听了。”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低着头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画的。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几根垂下来的头发照成浅棕色。
季见微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但他心里有一个地方，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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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如醉还在背单词。
一边吃一边背，嘴里念念有词，筷子夹着菜半天不往嘴里送。
“你能不能先吃饭？”季见微说。
沈如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有点茫然。
“啊？”
季见微指了指他的碗。
“饭凉了。”
沈如醉低头看了看，赶紧扒了两口。
扒完了又抬头看他。
“季见微。”
“嗯？”
“你说我这次能考好吗？”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的眼睛里有期待，也有点不安。
季见微想了想。
“能。”
“真的？”
“嗯。”
沈如醉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我要是考好了，请你吃饭。”
季见微点点头。
沈如醉继续吃饭，吃得比刚才快了。
季见微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得那么肯定。
但说的时候，他是真的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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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
沈如醉在做最后一套模拟卷，季见微在旁边看书。
做到一半，沈如醉忽然停下来，扭头看他。
“季见微。”
“嗯？”
“谢谢你。”
季见微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复习，”沈如醉说，“要不是你，我肯定还在那儿抓瞎。”
季见微没说话。
沈如醉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我是认真的，谢谢你。”
季见微沉默了几秒。
“不用谢。”
沈如醉笑了，转回去继续做题。
季见微低着头看书，但那一页他看了很久，都没翻过去。
他在想，原来被人感谢，是这种感觉。
不是那种客气的“谢谢”。
是那种认真的，从眼睛里就能看出来的感谢。
这种谢谢，让人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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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天又黑了。
沈如醉收拾好书包，站起来。
“明天最后一天，我还是早起。”
季见微点点头。
沈如醉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季见微。”
“嗯？”
“明天见。”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笑的时候露出的那颗虎牙，在昏暗的光线里还是能看见。
“明天见。”
沈如醉挥了挥手，走了。
季见微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方向。
教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
但季见微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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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季见微终于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那间教室，还是那个座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正趴在桌上睡觉，脸枕在胳膊上，几根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季见微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把那几根头发拨开。
那个人动了动，没醒。
季见微看着他安静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手，继续看书。
梦里的阳光很暖。
那个人睡得很香。
季见微的嘴角，一直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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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后来季见微才知道，有些瞬间，是会刻在心里的。
比如他说“怕你哪天就不理我了”的时候。
比如他说“你监督我”的时候。
比如他说“让人觉得挺安心的”的时候。
比如他说“谢谢你”的时候。
这些瞬间，像照片一样，一张一张，存在心里。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些照片，会陪他很久很久。
久到很多年后，再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还在。
——包括那天晚上，梦里那个阳光照进来的下午。
包括他伸出手，拨开那几根头发的时候。
包括那个人睡着的样子。
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