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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余音绕考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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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试的第一天，不用早起。
季见微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
平时这个点，他已经坐在教室里了。
他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沈如醉今天应该不用踩着点冲进来了。
然后第二个念头是：不知道他醒了没有。
第三个念头是：想这些干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凉凉的，贴在脸上很舒服。
但他发现自己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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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洗漱完，吃了早饭，季见微坐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本练习册，是昨天就想好今天要做的。他翻开，拿起笔，开始做题。
做了三道，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他继续做题。
又做了五道，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做题。
做到第十二道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立刻拿起来看。
是沈如醉发的：醒了吗？
季见微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开始打字：醒了。
沈如醉秒回：我也醒了！考完试不知道干嘛，好奇怪。
季见微：不用复习了。
沈如醉：对啊，突然没事干了，不习惯。
季见微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不知道回什么。
沈如醉又发过来：你今天干嘛？
季见微：做题。
沈如醉发过来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小人趴在地上喊“救命”。
季见微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动了动。
沈如醉又发：你周末有空吗？
季见微：有。
沈如醉：那出来玩？
季见微：好。
沈如醉：那我定地方，明天告诉你。
季见微：嗯。
沈如醉发过来一个“OK”的手势，然后没再发了。
季见微把手机放下，继续做题。
但他发现自己嘴角还翘着。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书桌上，把纸页照得有点发白。
他做了一会儿题，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但那些题好像变得简单了一点。
不知道是因为本来就不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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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沈如醉发消息过来：下午两点，上次那个商场门口，行吗？
季见微回：好。
下午一点五十，季见微到了商场门口。
阳光很晒，他站在阴凉的地方等。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情侣，有带着小孩的家长，有三五成群的学生。
一点五十八，沈如醉从远处跑过来。
他跑得很快，书包在屁股后面一颠一颠的，跑到跟前的时候喘着气，脸上带着笑。
“等久了吧？”
“刚到。”
沈如醉缓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商场的大门。
“走吧，今天带你玩点好玩的。”
季见微看着他。
“什么好玩的？”
“到了就知道了。”
沈如醉拉着他就往里走。
他的手又贴上季见微的手腕，热乎乎的，带着跑过来的体温。
季见微被他拉着走了几步，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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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醉说的“好玩的”，是商场顶楼的游戏厅。
一进去，各种声音就涌过来了——游戏机的音乐声，按键的声音，赢币的铃声，还有人的喊叫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沈如醉明显很兴奋，眼睛都亮了。
“来，先玩这个。”
他拉着季见微走到一台机器前面，是投篮机。
“你会玩吗？”他问。
季见微看了看那个机器，摇摇头。
“没事，我教你。”
沈如醉投了币，拿起一个篮球，开始投。
他的动作很流畅，手腕一抖，球就出去了，空心入网。
“就这样，”他一边投一边说，“你试试。”
季见微拿起一个球，学着沈如醉的样子投出去。
没进，连框都没碰到。
沈如醉笑了。
“没事，再来。”
季见微又投了一个。
还是没进。
沈如醉停下来，走到他旁边。
“你看，手要这样，”他握住季见微的手腕，调整了一下角度，“手腕发力，不要太用力。”
他的手握着季见微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有点热。
季见微愣了一下。
“试一下。”
季见微回过神，按照他说的投了一个。
进了。
沈如醉笑起来。
“看，我就说吧！”
季见微看着那个还在晃动的篮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没注意球是怎么进的。
他只注意到，沈如醉握着他的手的时候，心跳好像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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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又玩了赛车、射击、抓娃娃。
抓娃娃的时候，沈如醉非要抓一个给季见微。
“你信不信我能抓到？”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投了币，操控着爪子，瞄准了一个小恐龙。
爪子落下去，抓住了，提起来——快到出口的时候，掉了。
“靠。”
他又投了一个币。
又掉了。
再投一个。
还是掉了。
沈如醉的表情越来越认真，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盯着那个娃娃机，好像在看什么重要的对手。
季见微在旁边看着他。
沈如醉的侧脸被游戏机的灯光照得一闪一闪的，那几根不听话的头发又翘起来了，他也没注意到。
第五次的时候，终于抓到了。
小恐龙从出口掉出来，沈如醉弯腰拿出来，举到季见微面前，脸上带着得意。
“怎么样？我说能抓到吧。”
季见微看着那个小恐龙，又看了看他。
沈如醉的脸上有点汗，眼睛亮亮的，笑得很开心。
“给你。”
季见微接过来。
小恐龙不大，刚好握在手里。毛茸茸的，绿色的，眼睛是两个小黑点。
“谢谢。”
沈如醉摆摆手，转身又去玩别的了。
季见微把小恐龙收进口袋里。
手指碰到那团毛茸茸的时候，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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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游戏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如醉说饿了，拉着他去吃饭。
还是那家面馆，还是牛肉面。
等面的时候，沈如醉一直在说刚才玩得多开心。
“你那个赛车开得不错啊，最后一把差点赢我。”
季见微没说话。
“还有那个射击，你后面几枪打得很准。”
季见微还是没说话。
沈如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不说话？”
“听你说。”
沈如醉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你这个人真是……”
他没说完，面端上来了。
两个人开始吃面。
吃到一半，沈如醉忽然说：“季见微。”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季见微抬起头，看着他。
沈如醉的眼睛里有一点期待，好像这个问题对他很重要。
季见微想了想。
“开心。”
沈如醉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
“那就好。”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吃得更快了。
季见微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低下头继续吃。
但他发现自己刚才说“开心”的时候，是真的开心。
不是那种礼貌的开心。
是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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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街上的人少了一些。晚风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
走得很慢，沈如醉还在说，说下次再来玩，说下次要抓更大的娃娃，说下次一定要赢季见微一次。
季见微听着，偶尔点点头。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车还没来。
沈如醉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季见微。
“对了，这个也给你。”
季见微低头一看，是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篮球。
“刚才玩游戏赢的积分换的，”沈如醉说，“你不是不打球吗，挂钥匙上就当打球了。”
季见微接过来，看了看那个小篮球。
很小，比指甲盖大一点，但做得很精致，上面还有黑色的纹路。
“谢谢。”
“客气啥。”
沈如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小篮球。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没说话。
公交车来了。
季见微上了车，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他。
沈如醉站在站台上，冲他挥手。
“周一见！”
车开动了。
季见微隔着车窗，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篮球。
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小恐龙。
两个小东西，一个毛茸茸的，一个硬邦邦的。
都带着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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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季见微躺在床上，把小恐龙放在枕头边，把小篮球放在书桌上。
他看着那个小恐龙，想起沈如醉抓娃娃时的样子——皱着眉，抿着嘴，盯着那个娃娃机，一遍一遍地投币。
第五次才抓到。
抓到了之后，他第一个动作就是转身递给季见微。
“给你。”
好像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季见微翻了个身，把小恐龙拿起来，对着月光看。
小恐龙的眼睛是两个小黑点，呆呆的，有点傻。
像沈如醉笑起来的样子。
他想起沈如醉问他“你今天开心吗”的时候，眼睛里的期待。
那种期待，好像他的开心，对沈如醉来说很重要。
季见微把小恐龙放回枕头边。
他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笑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觉得，今天好像过得特别快。
快得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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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季见微到教室的时候，沈如醉已经到了。
他坐在座位上，看见季见微进来，眼睛一亮。
“早！”
季见微在他旁边坐下。
“早。”
沈如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周末又去练了投篮，下次一定赢你。”
季见微看着他。
沈如醉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那种“我很认真”的表情。
季见微点点头。
“好。”
沈如醉笑了，转回去开始往外掏书。
季见微也拿出书来。
翻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那个小恐龙和小篮球。
都在家里，好好地放着。
他看着旁边的沈如醉，看了一会儿。
沈如醉正在翻书，翻了两页，忽然扭头看他。
“怎么了？”
季见微收回视线。
“没什么。”
沈如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季见微，你知道吗，你有时候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就是……”沈如醉想了想，“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东西。”
季见微没说话。
沈如醉也没追问，转回去继续翻书了。
季见微低下头，看着书上的字。
他刚才看沈如醉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周末的事。
在想那个小恐龙。
在想他问“你今天开心吗”的时候。
在想他笑起来的样子。
这些都想。
但又好像不只是这些。
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看着他的时候，心里会有一块地方，变得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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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后来季见微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想就能想明白的。
比如为什么他抓的娃娃，自己会那么珍惜。
比如为什么他问“你开心吗”的时候，自己心里会那么暖。
比如为什么看着他，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些没有答案。
但每一个瞬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他投篮时的样子。
记得他抓娃娃时的表情。
记得他把小恐龙递过来时，说“给你”的语气。
记得他说“周一见”的时候，站在路灯下的身影。
都记得。
——那时候他还不确定那是什么。
但他已经知道，这个人，他不想弄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