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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高三 梧桐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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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落时
第十九章高三
暑假过得很快。
从海边回来后，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一转眼，九月就到了。
高三。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了很多话。什么“这是最关键的一年”，什么“要拼尽全力”，什么“以后你们会感谢现在的自己”。裴聿洄趴在桌上，听得昏昏欲睡。
裴澂聿坐在前面，背挺得很直，认认真真地听着。
下课的时候，裴聿洄凑过去：“你不困吗？”
裴澂聿回头看他：“不困。”
“听了那么多大道理，不困？”
裴澂聿想了想，说：“还好。”
裴聿洄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澂聿，”他说，“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特别像那种三好学生。”
裴澂聿没说话，但眉毛动了一下。
“就是那种，”裴聿洄比划着，“每天认真学习，从不走神，考试永远第一的——唔。”
他的话被一颗糖堵住了。
裴澂聿把糖塞进他嘴里，然后转回去，继续看书。
裴聿洄含着那颗糖，愣了两秒，然后笑起来。
糖是草莓味的，很甜。
高三的日子确实很苦。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白天上课，晚上自习，周末补课。试卷一张接一张，做不完似的。
裴聿洄有时候累得眼皮打架，趴在桌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总多一件外套。
是裴澂聿的。
他把外套还回去，裴澂聿接过来，什么也不说。
但下一次，外套还是会出现在他身上。
有一天晚自习，裴聿洄做题做到崩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他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他把笔一扔，趴在桌上不想动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来。
他抬起头，是裴澂聿。
“哪道题？”
裴聿洄指了指试卷。
裴澂聿拿过来看了看，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写。
“你看，这里要用这个公式……”
他讲得很慢，很耐心，生怕裴聿洄听不懂。裴聿洄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那道题也没那么难了。
讲完了，裴澂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懂了？”
裴聿洄点点头。
裴澂聿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他说，“别硬撑。”
裴聿洄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裴澂聿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他坐在那儿，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嘴角一直翘着。
十月底的时候，第一次模拟考。
成绩出来那天，裴聿洄紧张得不行。他在成绩单上找自己的名字，找了好几遍，终于找到了。
比上次进步了二十名。
他愣在那儿，不敢相信。
“裴聿洄。”旁边有人喊他。
他转过头，是裴澂聿。
“看到了？”裴澂聿问。
裴聿洄点点头，还是懵的。
裴澂聿看着他，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很浅，但裴聿洄看见了。
“挺好的。”裴澂聿说。
裴聿洄愣了两秒，然后笑起来。
他一把抱住裴澂聿，抱得紧紧的。
“我进步了！”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喊。
裴澂聿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放在他背上。
“嗯。”他说，“看到了。”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裴聿洄不管，就那么抱着。
反正没人知道。
抱一会儿怎么了。
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十一月中的时候，天空就开始飘雪花了。很小，稀稀拉拉的，落在地上就化了。
晚自习下课，裴聿洄走出教学楼，发现外面已经白了一层。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雪花飘下来，忽然想起什么。
“裴澂聿。”他喊。
裴澂聿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看，下雪了。”
裴澂聿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着他。
“嗯。”
裴聿洄忽然伸出手，在空气里抓了一把。张开手，掌心里只有几滴水。
“抓不到。”他说。
裴澂聿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暖暖的，把他的手包在里面。
“走吧。”裴澂聿说，“回家。”
两个人走进雪里。裴澂聿撑着伞，把裴聿洄罩得严严实实的，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裴聿洄看见了，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也要遮。”
“不用。”
“要的。”
他又推了推。
裴澂聿低头看他，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把伞往裴聿洄那边又挪了一点，自己的肩膀还是露在外面。
裴聿洄看着他那副固执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往前凑了凑，在裴澂聿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
裴澂聿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一点。
但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伞还是往裴聿洄那边偏着。
雪越下越大，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两个人的脚印一路延伸，消失在巷子深处。
十二月七号，裴澂聿的生日。
这次裴聿洄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他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了一块手表。黑色的表盘，银色的表带，简单大方。
他还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哥，生日快乐。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和去年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他不用偷偷把信塞进书包里了。
生日那天早上，他把礼物递给裴澂聿。
裴澂聿接过来，打开盒子，看着那块手表，看了很久。
“喜欢吗？”裴聿洄问。
裴澂聿抬起头，看着他。
“你给我戴上。”
裴聿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拿起手表，认真地给裴澂聿戴上。表带扣好，刚刚好。
“好看。”他说。
裴澂聿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又抬头看着他。
“裴聿洄。”
“嗯？”
“以后你的生日，我也陪你过。”
裴聿洄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好。”他说，“一言为定。”
那天晚上，裴叔叔做了一大桌子菜。荮玥和莳卿也来了，还带了一个蛋糕。
蜡烛点起来的时候，灯关了，只剩那几根蜡烛的光。裴澂聿坐在那儿，被所有人盯着看。
“许愿啊！”荮玥喊。
裴澂聿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裴聿洄凑过去问。
裴澂聿看着他，没说话。
“说嘛。”
“说了就不灵了。”
裴聿洄撇撇嘴，但也没再问。
后来切蛋糕的时候，裴澂聿忽然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和你一起考上大学。”
裴聿洄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裴澂聿已经在给大家分蛋糕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甜得冒泡。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
梧桐树又抽了新芽，绿油油的。巷口的树越长越高，遮住了半边天。
日子一天一天过，试卷一张一张做。百日誓师的时候，全校高三生站在操场上，喊着口号，热血沸腾的。
裴聿洄站在人群里，喊得嗓子都哑了。喊完他转头看裴澂聿，那人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你不喊吗？”裴聿洄问。
裴澂聿看着他：“喊了。”
“喊什么了？”
裴澂聿没回答。
但裴聿洄后来听荮玥说，宣誓的时候，她听见裴澂聿说了一句话——
“和他一起考上。”
裴聿洄听完，愣了好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六月初，高考。
三天的时间，过得像一场梦。
最后一门考完，裴聿洄走出考场，站在太阳底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结束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人群往外涌。有哭的，有笑的，有抱在一起的。
然后他看见裴澂聿从人群里走出来，朝他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站定。
“考得怎么样？”
裴聿洄想了想：“还行。”
裴澂聿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走吧。”他说。
“去哪儿？”
裴澂聿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回家。”
两个人手牵着手，穿过人群，穿过校门，走进阳光里。
六月的风暖暖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裴聿洄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个学校的时候。那时候他谁也不认识，只知道前面坐着一个人，冷冰冰的，不爱理人。
那时候他没想到，那个人会变成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裴澂聿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少年了。他会笑，会牵他的手，会在他累的时候给他披外套，会在他崩溃的时候给他讲题。
他长大了。
他们也长大了。
“裴澂聿。”他喊。
“嗯。”
“以后我们去哪儿？”
裴澂聿想了想，说：“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
裴聿洄笑了。
“好。”他说，“慢慢想。”
反正有的是时间。
（第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