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两家 春天来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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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得很快。
三月底的时候，梧桐树已经抽满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轻轻晃动。院子里的那棵小树又长高了一截，裴聿洄种的几株月季也开了花，红的粉的，热热闹闹挤在一起。
裴澂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这个院子还没这么好看。只有一棵瘦弱的小树，几盆快枯死的绿植，墙角堆着杂物。裴聿洄搬进来之后，一点一点收拾，一点一点种，慢慢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看什么呢？”裴聿洄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看花。”裴澂聿接过一杯。
裴聿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好看吧？”
裴澂聿点点头。
“我种的。”裴聿洄得意地说。
裴澂聿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嗯，你种的。”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喝着茶，晒着太阳。年糕趴在台阶上，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晃着。
日子安静得像一幅画。
但这样的安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四月中的时候，裴聿洄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莳卿。
“裴聿洄，”她说，声音有点紧，“我妈要来阳城。”
裴聿洄愣了一下。
“你妈？”
“嗯。”莳卿顿了顿，“她想见荮玥。”
裴聿洄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同意了？”
“不知道。”莳卿说，“她说要见一见再说。”
裴聿洄沉默了一会儿。
“荮玥知道吗？”
“知道。”
“她怎么说？”
莳卿那边沉默了几秒。
“她说，见就见。”
挂了电话，裴聿洄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年糕跳上来，趴在他腿上，仰着头看他。
他摸了摸年糕的脑袋，心里有点乱。
裴澂聿下班回来，看见他这副样子，走过来坐下。
“怎么了？”
裴聿洄把电话的事说了。
裴澂聿听完，没说话。
“你说，”裴聿洄问，“会顺利吗？”
裴澂聿想了想。
“不知道。”
裴聿洄叹了口气。
年糕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他看着年糕，忽然说：“裴澂聿。”
“嗯。”
“我想去。”
裴澂聿看着他。
“去干什么？”
裴聿洄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陪着她。”
裴澂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陪你去。”
裴聿洄愣了一下。
“你？”
裴澂聿点点头。
“两个人，好一点。”
裴聿洄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裴澂聿。”
“嗯。”
“你怎么这么好？”
裴澂聿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
年糕被挤得喵了一声，跳下去，换了个地方继续趴。
两天后，莳卿的母亲到了阳城。
裴聿洄和裴澂聿提前到了约定的地方——一家安静的茶馆，订了一个小包间。
荮玥和莳卿已经到了。
荮玥今天穿得很正式，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但她坐在那儿，手指一直绞着衣角，看得出很紧张。
莳卿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裴聿洄走过去，在她们对面坐下。
“别紧张。”他说。
荮玥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
“不紧张。”她说。
但她的手还在抖。
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五十岁左右，穿着得体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面容严肃，目光扫过包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荮玥身上。
荮玥站了起来。
“阿姨好。”
莳卿的母亲看着她，没说话。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裴聿洄在旁边，心提到了嗓子眼。
“坐吧。”莳卿的母亲终于开口，声音不冷不热。
荮玥坐下来。
莳卿的母亲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一直没离开她。
服务员上了茶，又退出去。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就是荮玥？”莳卿的母亲问。
“是。”
“你和卿卿，认识多久了？”
荮玥想了想。
“十几年。”她说，“小时候是邻居，后来分开了，前几年又遇到。”
莳卿的母亲点点头。
“卿卿跟我说了你们的事。”她说，“她说她非你不可。”
荮玥愣住了。
她看向莳卿。莳卿低着头，脸有点红。
“我本来不同意。”莳卿的母亲继续说，“我就这一个女儿，指望着她结婚生子，有个正常的家庭。”
她顿了顿。
“但是她不听。跟我吵，跟我闹，绝食，离家出走。能用的办法都用上了。”
荮玥听着，眼眶慢慢红了。
她不知道这些。
莳卿从来没跟她说过。
“后来我想，”莳卿的母亲说，“她这么坚持，到底是为什么。”
她看着荮玥。
“所以我来了。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女儿变成这样。”
荮玥看着她，手在桌下紧紧握成拳。
“阿姨，”她说，声音有点抖，“我知道您不同意。换作我是您，可能也不同意。”
她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喜欢她。很喜欢。从十岁那年就喜欢了。她走了那么多年，我一直没忘。她回来的时候，我以为是在做梦。”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不想再失去她了。”
莳卿在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莳卿的母亲看着她们，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茶凉了。”她说。
她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
“我明天回去。”她说，“你们要是想来看我，就来。不想来，就算了。”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她好点。”她说。
然后推门出去了。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荮玥坐在那儿，眼泪一直流。莳卿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裴聿洄和裴澂聿坐在对面，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荮玥抬起头，看着裴聿洄。
“裴聿洄。”
“嗯？”
“她……这是同意了？”
裴聿洄想了想。
“好像……是的。”
荮玥愣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哭着笑，笑着哭，脸上一塌糊涂。
“她同意了，”她说，声音抖得厉害，“她居然同意了……”
莳卿把她抱得更紧了。
“嗯，”她说，“同意了。”
裴聿洄看着她们，眼眶也有点热。
他转头看裴澂聿。
裴澂聿也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四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荮玥喝多了，抱着莳卿不撒手，嘴里念叨着“她同意了”“她真的同意了”。莳卿哄着她，给她擦脸，喂她喝水，一点都不嫌烦。
裴聿洄看着她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荮玥趴在桌上一天不动，想起她站在操场另一边远远地看着莳卿，想起她抱着自己哭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她们的路会很难很难。
现在他知道，确实很难。
但她们走过来了。
“裴澂聿。”他轻声喊。
“嗯。”
“真好。”
裴澂聿看着他。
“什么真好？”
裴聿洄摇摇头。
“就是……真好。”
他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带来了，趴在裴聿洄脚边，打着呼噜。
回家的路上，裴聿洄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裴澂聿肩膀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
年糕缩在猫包里，已经睡着了。
“裴澂聿。”他忽然喊。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裴澂聿低头看他。
“哪样？”
“这样。”裴聿洄说，“好好的。”
裴澂聿想了想。
“会。”他说。
裴聿洄笑了。
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那就好。”他说。
车驶过街道，驶过路口，驶向家的方向。
月光照在路上，照亮前行的路。
（第三十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