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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试探 重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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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馆的冷气有点足,简时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指尖还在发颤。
刚才顾黎灼那双眼,几乎要把他这两年精心伪装的“简时”外壳照得通透。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有道浅浅的月牙形疤痕,那是当年被顾黎灼用手铐勒出来的,如今和其他伤痕一起,藏在袖口下,成了不敢示人的秘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简哥,顾氏集团的人联系我们,说想约您谈谈《溺》这幅画的收购事宜。”
简时的心脏猛地一缩。
顾氏集团,顾黎灼的公司。
他几乎能想象到对方此刻的神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敲着桌面,眼神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像猎人锁定了重新出现的猎物。
“回复他们,这幅画不卖。”他打字的手指有点抖,删删改改,才把这句话发出去。
可没过五分钟,助理的消息又弹了进来:“对方说,价格随便开。还说……顾总希望能和您见一面,就当是艺术交流。”
简时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艺术交流?
他太了解顾黎灼了,这人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所谓的“见面”,不过是想确认他的身份,想把他重新拖回那个名为“顾黎灼”的深渊里。
他站起身,快步走向出口。
尤萨城不能待了,他得立刻走,趁顾黎灼还没完全确定。
刚走到美术馆门口,一辆黑色宾利就缓缓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顾黎灼的脸,他没看简时,只是对司机说:“开门。”
后座车门自动弹开,带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简时后退一步,语气冷硬:“顾先生,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谈谈画。”顾黎灼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像网一样罩过来,“《溺》的笔触很特别,尤其是水面的光影,像极了……两年前那条河。”
简时的呼吸一滞。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了。
“顾先生说笑了,”他强装镇定,“我只是个投资人,不懂什么笔触。失陪。”
他转身想走,手腕却被顾黎灼一把抓住。对方的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指尖精准地按在他掌心那道月牙形疤痕上,轻轻摩挲着。
“这疤……”顾黎灼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玩味,“像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
简时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他用力想挣脱,却被对方拽得更紧。
周围的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顾黎灼,你放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你想在这里闹事?”
顾黎灼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得逞的意味:“上车谈,不然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在这里‘闹’点什么。”
简时看着他眼底的偏执,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这人从来都这样,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车里。
宾利的内饰很豪华,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和顾黎灼身上的味道一样,让简时胃里一阵翻涌。他下意识地往车门边靠,拉开距离。
顾黎灼没在意他的疏离,只是递给她一瓶温水:“刚在美术馆看你脸色不好,喝点水。”
简时没接,把脸转向窗外。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像他这两年仓皇逃窜的日子。
“《溺》这幅画,”顾黎灼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作者用了大量的冷色调,却在乌云边缘藏了点金色,像在说……绝望里还有点希望?”
简时的指尖颤了颤。那抹金色,是他画到一半时,突然想起渔民救他那天,天边裂开的一道光。
“顾总想多了。”他语气平淡,“不过是幅画而已。”
“是吗?”顾黎灼侧过头,目光落在他后颈的衣领处,“可我总觉得,这幅画的作者,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他也总爱把心事藏在细节里,比如……”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比如他后颈有块疤,是被河底的石头划的。”
简时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能感觉到顾黎灼的视线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后颈,那道被他用衣领藏了两年的疤痕,仿佛要被对方的目光灼穿。
“顾总到底想说什么?”他转过身,直视着顾黎灼,眼底带着刻意伪装的冷漠,“如果是为了骚扰我,那你成功了。现在请停车,我要下去。”
顾黎灼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
“温迟简,”他轻声说,像在唤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别躲了,我找到你了。”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简时耳边炸开,他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看着顾黎灼眼里的认真,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伪装的力气都没有了。
“找到又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点自嘲,“再把我关起来?像两年前那样,用绳子绑着,用手铐锁着?”
顾黎灼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简时的脸,却又猛地收回,指尖在膝盖上攥得发白。
“我不会了,”他声音发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小简,我改了,真的改了。你相信我……”
“相信你?”简时笑了,眼泪却差点掉下来,“顾黎灼,你告诉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你把我关了两个多月?凭你把我逼得跳河?还是凭你现在用这种方式逼我上车?”
一连串的质问像刀子一样扎在顾黎灼心上,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车窗外偶尔传来的鸣笛声,提醒着他们还活在现实里。
宾利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停下。顾黎灼解开安全带,声音很轻:“进去坐坐吧,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做的南瓜粥很像……很合你口味。”
简时看着他眼底的恳求,突然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顾黎灼站在河边,浑身湿透。
他心里那道坚硬的墙,又裂开了一道缝。
“我只喝一碗粥。”他推开车门,声音冷得像冰,“喝完就走。”
顾黎灼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没关系,一碗粥也好,一分钟也罢,只要他肯留下,只要他还在自己视线里,就总有办法,把这两年的空白,一点一点填满。
会所的包厢很安静,南瓜粥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带着熟悉的焦香。简时拿着勺子,却没动。
顾黎灼坐在他对面,也没催,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在等一个迟到了两年的答案。
简时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粥的味道很像顾黎灼以前煮的,带着点焦香的锅巴味,暖得让人想哭。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进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和顾黎灼之间这场纠缠,注定要重新开始。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笼中雀。
他抬起头,迎上顾黎灼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