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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没有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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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天空依旧阴沉。
周祗是被客厅里传来的摔砸声惊醒的。
父亲又喝醉了，从清晨开始便饮酒，情绪暴躁，看什么都不顺眼，随手抓起东西就往地上砸。瓷碗碎裂的声响、板凳倒地的闷响、含糊不清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日复一日的生活底色。
母亲依旧不闻不问，坐在一旁刷着手机，音量开到最大，仿佛要用嘈杂的电子音，隔绝眼前的混乱与破败。她甚至没有看周祗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摆在角落里，可有可无。
周祗缩在房间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怕自己一出声，就会成为父亲发泄怒火的对象，怕那些难听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今年不过十几岁，本该是被父母呵护、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早早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隐忍退让，学会了在恐惧与冷漠中，独自消化所有负面情绪。
他没有吃早饭，也没有吃午饭。
家里一片狼藉，没有人做饭，没有人关心他饿不饿。他翻出仅剩的一包饼干，干涩地嚼着，喉咙刺痛，胃里空空荡荡，浑身发软。
下午要返校上课。
周祗收拾好书包，趁父亲暂时昏睡、母亲外出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可心底的压抑与沉重，却丝毫没有减轻。
公交行驶在街道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周祗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到温隅，想到温隅干净的世界，想到温隅温柔的关心，想到自己破败不堪的人生，强烈的自卑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配不上温隅的好。
配不上那份纯粹的喜欢，配不上那份默默的守护，配不上所有温暖与光亮。
到校时，晚自习即将开始。
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都在埋头做题。周祗轻手轻脚走到座位，刚坐下，便感觉到温隅的目光落了过来。
这一次，温隅没有收回。
周祗低着头，不敢对视，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温隅的目光里，有担忧，有心疼，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温隅看得很清楚。
周祗今天的状态比昨天更差。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青黑浓重，嘴唇干裂，身上甚至隐约带着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酒味——不是他自己喝的，而是从家里带出来的。
那股味道，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温隅心里。
他终于确定，周祗的家庭，不是简单的管教严格，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持续不断的伤害。酗酒、争吵、漠视、混乱……所有他只在别人口中听过的糟糕场景，正在周祗的生活里日复一日地上演。
而这个少年，却一直笑着说“我没事”。
温隅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很想上前抱住周祗，很想告诉对方“别怕，我在”，很想把他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很想护着他，不让他再受一点委屈。可他不能。
周祗的自尊心不允许，两人之间刻意维持的距离不允许，这段不能见光的感情，更不允许。
他只能继续克制，继续隐忍，继续用最小心翼翼的方式，守护着对方。
晚自习期间，周祗一直趴在桌上，偶尔抬起头写几个字，很快又重新趴下。
他太累了，身心俱疲，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温隅时不时侧头看他，每看一次，眼底的心疼就加深一分。
中途，温隅借口去洗手间，离开教室，在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面包、牛奶和温热的饭团。
他把东西装进袋子，悄悄带回教室，趁周围同学不注意，轻轻放在周祗的桌肚里。
周祗察觉到动静，微微抬头，对上温隅的目光。
温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收下，然后便转回身，继续做题。
周祗把手伸进桌肚，摸到温热的包装袋，心底一阵酸涩。
他没有吃，只是紧紧攥着，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活下去的勇气。
下晚自习后，同学们陆续离开。
教室里只剩下周祗和温隅两人。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呼吸声，气氛压抑而沉重。
温隅站起身，慢慢走到周祗身边。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周祗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漏出来，细碎而脆弱。
他终于不再强装坚强，不再硬撑，在这个唯一能给他一点安全感的人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
温隅蹲下身，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喉咙发紧，声音沙哑而温柔：“周祗，别扛了。”
就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周祗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眼泪满脸，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我没有家……我没有……”
没有温暖，没有关心，没有呵护，没有依靠。
只有酒味，只有谩骂，只有冷漠，只有恐惧。
温隅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脏像是被撕裂一样疼。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周祗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不想回去……我真的不想回去……”周祗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怕……我好怕……”
“那就不回去。”温隅声音坚定，“今晚在学校宿舍住，我帮你想办法。”
周祗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
在他最绝望、最无助、最想逃离的时候，是温隅伸出手，拉住了快要坠入深渊的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清冷而温柔。
酒气与破碎被暂时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个少年，在寂静的教室里，共享一段脆弱而珍贵的片刻安宁。
那一晚，周祗没有回家。
温隅帮他向宿舍管理员请假，安排他住进了自己的宿舍。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过分的亲近，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让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