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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底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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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放晴，阳光明媚，把操场边的香樟叶晒得发亮，风一吹，碎金似的光斑在地面晃来晃去。
可落在周祗身上，却暖不透心底半分寒凉，他的心情依旧阴沉得像积着雨云。
父亲依旧酗酒，家里永远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酒气与烟味，杂物胡乱堆在角落，墙壁上沾着斑驳的污渍，争吵与谩骂像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他依旧不想回家，一想到那扇门后的混乱与压抑，就浑身紧绷，活在挥之不去的恐惧与深入骨髓的自卑里。
他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植物，习惯了低头，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
而在这片看不到尽头的灰暗里，唯一的光亮，是温隅始终不曾离开的陪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温隅的温柔变得越来越克制，越来越小心翼翼。
他不再明目张胆地凑过来关心，不再当着别人的面替他说话，不再轻易把心意表露在脸上，所有的在意、担忧与牵挂，全都藏进了无声的行动里，轻得像风，却又重得入心。
每天早上，温隅总会提前十分钟到校，买好周祗爱吃的肉松面包和热豆浆，趁着教室人少，轻轻塞进他的桌肚，不留字条，不声张，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课间十分钟，大家打闹说笑，他会假装去走廊接水，假装路过窗边，目光飞快地往周祗的座位扫一眼，确认他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发呆太久，也没有情绪不对，才悄悄松一口气。
放学路上，他从不主动上前并肩，只是刻意绕远路，不远不近地跟在周祗身后，保持着一段不会被察觉、却又能随时护住他的距离，一直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走进小区大门，消失在楼栋拐角，才慢慢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深夜躺在床上，他会斟酌很久，给周祗发去一条消息，永远只有简单的一句“早点睡”，不多问一句家里的事，不打扰他的情绪，不给他增添半分负担。
周祗全都懂。
他默默收下那份温热的早餐，在早读课上小口吃完，心里悄悄发烫。
他默默留意着走廊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知道有人在悄悄惦记着自己。
他默默感受着身后那道安定的目光，明明没有回头，却能确定对方一直都在。
他默默回复一个字“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情绪。
两人之间，没有甜言蜜语，没有牵手拥抱，没有公开的告白与承诺，甚至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曾说出口。
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只有克制到极致的温柔，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两颗靠近的心，不敢用力，不敢张扬，生怕一不小心，就碎了。
这种温柔，很虐，很痛，带着无法言说的酸涩，却也无比珍贵，是周祗黑暗生活里唯一的糖。
体育课自由活动，操场上满是喧闹。
同学们三五成群，打球、奔跑、说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满是少年人的鲜活与肆意。
周祗独自坐在高高的看台上，远离人群，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远处模糊的人影，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温隅没有加入热闹的人群，也没有和朋友说笑，只是抱着篮球，慢慢走上看台，没有紧挨着他坐下，而是刻意隔了几级台阶，在不远处安静地陪着。
他不说话，不打扰，只是和他一起晒着暖洋洋的太阳，一起吹着带着草木气息的微风，一起望着远方飘着的云。
阳光明明很暖，风也很轻柔，画面安静得岁月静好，可两人心底的酸涩与压抑，却从未消散，反而在这片宁静里，愈发清晰。
过了很久，温隅才轻声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小心翼翼：“周末……还要回家吗？”
周祗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要回。”
哪怕再不想面对，那也是他无法摆脱的家。
温隅顿了顿，语气坚定：“我陪你到小区门口。”
“不用。”周祗立刻摇头，语速有些快，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不安，“你别来了，被我爸看到，又要骂你，说不定还会说难听的话。”
他自己受委屈没关系，可他不想温隅因为自己，被牵连、被羞辱。
“我不怕。”温隅望着他的侧脸，目光认真。
“可我怕。”
周祗的声音忽然哽咽，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微微垂着眼，声音轻得发颤：“我怕他伤害你，我怕你被我拖累，我怕你因为我，受到一丁点儿委屈。”
他已经够糟糕了，不能再把唯一的光也拖进泥沼里。
温隅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强忍着眼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他放软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不会受委屈，只要能陪着你，就一点都不委屈。”
周祗猛地别过头，望向操场另一边，不让他看见自己眼角滑落的眼泪。
他常常在想，自己到底是何其有幸，才能被这样一个人放在心上，默默守护，不离不弃，在他最狼狈、最自卑的时候，依旧愿意向他伸出手。
可他又何其不幸，生在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连光明正大喜欢一个人、牵一次手、并肩走在阳光下的资格，都好像没有。
傍晚放学，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隅依旧像往常一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周祗身后。
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轻轻响起，谁都没有先开口。
一直走到小区门口，周祗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
“回去吧。”他轻声说。
温隅点点头，目光依旧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随时都在。我随时都在。”
周祗轻轻“嗯”了一声，用力压下眼底的湿意，转身走进小区。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往前走，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温隅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温暖而坚定，久久没有移开。
那道目光，像一道光，陪着他走进这片满是阴霾的地方。
推开家门，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父亲的谩骂声、摔东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家里依旧混乱，依旧冷漠，依旧让人窒息。
可这一次，周祗不再像从前那样浑身发抖，不再那么害怕。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外面默默等着他，惦记着他，护着他，爱着他。
哪怕不能相拥，不能并肩走在阳光下，不能把爱意宣之于口。
可只要知道那个人在，就足够支撑他，熬过所有谩骂，熬过所有孤独，熬过所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克制的温柔，隐忍的爱意，沉默的守护。
不说喜欢，却处处都是喜欢。
不提永远，却处处都是坚守。
这是他们之间，最虐心，也最动人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