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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拉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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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过去，周一返校。
周祗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
不是家里的情况有任何好转，酒瓶依旧堆在角落，父亲的脾气依旧阴晴不定，谩骂与冷漠依旧是家常便饭。只是这一次，他撑过来了，心里多了一点别人看不见的支撑，像在狂风暴雨里，悄悄攥紧了一小簇不会熄灭的火星。
温隅依旧是他唯一的光亮。
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始终在进一步、退一步之间反复拉扯，像一根绷得极紧的弦，轻轻一碰，就颤得人心头发酸。
偶尔气氛刚好，目光不经意间相触，心跳乱了一拍，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点，可下一秒，周祗又会猛
清醒过来，慌乱地移开视线，刻意疏远，假装不在意。
可等疏远得太久，彼此都沉默得快要窒息时，又会忍不住悄悄靠近，借一道目光、一次擦肩、一句简短的问候，确认对方还在。
像两只满身是伤的小兽，蜷缩在各自的角落里，明明渴望着互相取暖，却又怕自己身上的棱角与伤口，一不小心就刺痛了对方。
周二下午，天空阴沉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等到放学铃声响起，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屋檐上，噼里啪啦作响，天地间一片朦胧的雨幕。很多同学没带伞，挤在门口进退不得，喧闹声混着雨声，乱糟糟一片。
周祗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说话，只是仰头望着漫天落下的雨线，眼神微微发怔，有些无措。
他没带伞，也不想麻烦任何人，更不想在这种狼狈的时刻，被人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走到他身边。
温隅抬手，轻轻撑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在两人头顶撑开，隔开了外面的湿冷。
“一起走。”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周祗微微犹豫了一瞬，指尖轻轻蜷缩，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共撑一把伞，慢慢走进雨里。
伞柄始终稳稳地倾向他这一侧，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罩在干燥的伞下，而温隅靠近外侧的肩膀，很快就被斜飘的雨水打湿，深色的校服布料晕开一片更深的痕迹，贴在肩头，凉意在雨里一点点渗透。
路上行人步履匆匆，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水花，雨水沙沙地打在伞面上，世界仿佛被隔绝成一小方安静的天地。
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彼此靠近的呼吸，气氛安静，又带着一丝克制到极致的暧昧。
走了一段路，温隅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周祗，别再推开我了。”
周祗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几乎顿住。
“我知道你怕，我知道你难，我知道你自卑，”温隅的声音在雨声里格外清晰，温柔，却又异常坚定，“我知道你觉得自己一身泥泞，不配被好好对待。可是我不在乎那些，我一点都不在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祗微微垂着的侧脸，语气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承诺：“我只在乎你。我们一起扛，好不好？”
一句话落下，周祗的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毫无预兆地滚落，混着脸颊旁沾到的细碎雨珠，一起滑过下颌，砸在衣襟上。
他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呐喊，想说好，想扑进他怀里，想紧紧抓住这束光再也不放开，想和他一起逃离所有不堪与黑暗。
可父亲狰狞的谩骂、旁人可能投来的异样目光、自己满身的狼狈与自卑，像一道道沉重的枷锁，牢牢捆住他的四肢，堵住他的喉咙，让他连一句“好”都说不出口。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只吐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不用现在回答。”
温隅没有逼他，只是在雨幕里，轻轻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干燥、温暖、有力，牢牢地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指，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等你。”温隅轻声说，“多久都等。”
温热的触感突如其来地传来，周祗浑身轻轻一颤，像被电流轻轻击中。
他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温隅牵着，一步步走在湿冷的雨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牵手。
没有遮掩，没有躲避，没有在无人的角落偷偷试探，就这么走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只有漫天雨水静静见证。
一直走到公交站台，车辆缓缓驶来。
周祗才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他别开脸，声音沙哑干涩：“我到了。”
温隅没有再挽留，只是点了点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嗯，到家了，记得告诉我。”
周祗“嗯”了一声，快步踏上公交车。
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缓缓启动，他回头望去，温隅依旧站在原地，撑着那把半边湿透的伞，在淅淅沥沥的雨里，安安静静地目送他离开。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心底一半是被人坚定选择的甜蜜，一半是被现实困住的煎熬。
进一步，是满心欢喜，是并肩同行，是再也不用独自承受一切。
退一步，是满目疮痍，是身不由己，是把唯一的光推远，独自沉回黑暗。
他们就在这样靠近又疏远、甜蜜又痛苦的拉扯里反复煎熬，
每一次心动都带着酸涩，每一次牵挂都藏着不安，
可即便如此，谁也没有真的舍得放开。
